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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归乡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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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岁安杵在原地,不知该怎么接话,还是何嫂子打破了僵局,“我在大郎君说的地方果真找到了二娘子,大郎君这下可以放心了。”
“咳、咳。”
那人轻咳两声之后从中堂的阴影里走出来,“劳烦嫂子替我跑这一趟了。”
他身形清瘦,面上有些憔悴,看得出是常年抱病,眉眼间却是一派清澈,五官是不张扬的精致柔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憔悴易碎的美感。
池岁安心中不由叹到,好一个病骨犹清姿!
见二娘子一直不说话,何嫂子赶紧给她使眼色低声提醒,“二娘子给大郎君认个错,这事就当过去了。两兄妹哪有那么大的气。”
她半晌不说话,难免就显得是倔劲上来了,大郎君笑道:“阿青定是还在生我的气呢。是阿兄不好,阿兄不该为了不相干的人跟你吵架,阿兄答应你,以后只要是你不喜欢的人,阿兄定然不管了。”
听到这话,池岁安的心脏咚咚咚地狂跳。看这位大郎君的反应,好似也没认出来她不是高二娘子,这太不对劲了!
就不说人虽有相似,但神色动作不可能一致,她身上穿的还是湖畔庄园护卫的衣裳,还背着包袱,这大郎君连妹妹跑走时穿的什么衣裳,有没有带东西都不知道嘛!
池岁安不由得再次握住腰间的挂件摇晃两下。
邓弃不耐烦道:“还要本座说多少次,没有邪气!没有邪气!没有邪气!”都问了一路了。
池岁安这下彻底有些进退两难,认下身份就有可能害得真正的高二娘子出事,且后面可能会露出马脚,坦白身份恐怕会承受这位宠溺妹妹的兄长的怒火。
“阿青这是不愿跟兄长说话了?”
听到那位大郎君这样问,池岁安条件反射般接了口,“啊?不是啊。”
“不是就好。天色晚了,进屋去吧,莫耽误何嫂子回家。”
“哦。”既然都已经搭了话,池岁安把心一横,干脆就冒充一夜高二娘子,总归这高家堡大门已关,他们也没法出去寻人,明天她趁机溜走,他们还是会出去找真正的高二娘子的。
就这么,一个婢女上前来将池岁安往中堂后的屋里引,而大郎君则是送何家嫂子出门。
高二娘子的屋子就离中堂不远。
“大郎君之前说要等二娘子回来再用飧食,想必等大郎君回来就会叫二娘子去西厢了。”
“知道了,你去外面看着点,大郎君回了便来叫我。”
“好。”
等婢女出去之后,池岁安放下包袱,在高二娘子的屋里转悠起来。
房中布置得十分精致,里外间用屏风和帐幔隔开,房里好几处插着鲜花枝条的花瓶和花篮。她走进内室,发觉里面的陈设比之袁家用来招待荀慎的客房都还要雅致,可袁家乃是豪门望族……
只能说要么是这高家并不简单,要么就是高家极为宠爱这位二娘子。但话又说回来,若真是极为宠爱,又怎么认不出她根本不是高二娘子呢?
反正就是古古怪怪。
她还没咂么出味儿,婢女就在门外说大郎君回来了,请二娘子去西厢用饭。
池岁安在里间道:“来了。”刚想抬脚又止住,转身把包袱打开,将里面的木匣子放到梳妆台上,又将匣子里的札记绑进衣袖里,这才跟婢女离去。
池岁安还没进西厢就听到里面传来咳嗽声,走到门边就见着那位大郎君坐在桌边等她,忙三两步走到他对面坐下。
“咳、咳。阿青来了。”
“嗯。”池岁安看不过意,给他倒了一杯水,“喝水。”
大郎君端起水抿了一口,“出去一趟之后阿青也知道体恤阿兄了。”
池岁安听他话里的意思,仿佛那高二娘子平时有些叛逆,“平时里也知道,就是没机会表现。”
大郎君失笑,“用饭吧。”
池岁安有些忐忑地拿起筷子,味同嚼蜡地吃着饭,这大郎君全然不责怪跑出去的妹妹,也不问她跑出去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仿佛就跟没那回事一样。
她虽没有相依为命的哥哥,但她有相依为命的爷爷。以往她跟爷爷拌嘴了,哪怕就跑出去一两个小时,她爷爷还问她跑哪里去了呢。
还有一件事……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山上的?”这个问题一直梗在心里。
大郎君闻言道:“你从小跟我吵架之后就那几个地方躲藏,我便请何嫂子去山上看看,果然在那里。”
竟然真这么巧,池岁安不做声了,默默扒着饭。
桌上的肉她都没动,就夹了几筷子素菜,许是常年生病的缘故,对面的大郎君似乎也不怎么吃肉。
等两人用完饭之后,大郎君嘱咐她早点休息,夜里切勿出门。
池岁安如今听见这句话心里就有些发怵,点头之后就带着婢女回了自己的屋里。
※
“去打些水来,我要沐浴。”池岁安吃不准高二娘子是怎么个做派,只能尽量少说话。
“好。”
等婢女出门之后池岁安走到梳妆台前,木匣子上的那根发丝还在原来的位置。
她长舒一口气,在卧榻边坐下,从早上出发到王家湾,再到山林里走了约么七到八公里,再到跟那几人下山,今日属实是一波三折,身心俱疲。
现在摆脱了被人一路撵着跑,夹着走的窘境,她便有闲心回想那些来不及思考的细节了。
这高家堡明显和普通的村子不一样。
比如王家湾,她经过时便看到很多人在田地里劳作,而高家堡被城墙围起来,周边看着都是山林,也没有田地,他们这些人以什么为生?
大门口那颗看不清什么品种的大树上面缠着那么多绸带,这一般是祈福的意思,大梁禁绝佛道,连烧纸祭祀都不允许,祈福是被允许的吗?
还有这高家堡似乎酉时之后就不能出门活动,她可没忘那敲锣的人大喊之后,好些人便急匆匆的跑走了。可就算是襄阳城,也只是夜禁之后不允许在各坊间走动,坊内还是允许活动的。他们竟比襄阳城还管得严?
还有这高家,似乎跟其他村民也不太一样。她一路走来,其他村民好些还住的夯土墙的房子,不过两三间之数,而高家不仅是砖房黑瓦,还使奴唤婢、高床软枕,怎么看怎么跟其他家不和谐。
最后是那位大郎君,她说不出哪里怪,但就是觉得怪。
“你怎么看?”
邓弃:“不过就是借住一晚,想那么多做甚?你还是养精蓄锐,准备明天再走四十里吧。”
池岁安对邓弃的不以为意也莫可奈何,或许真是她多虑了,横竖她只是在这里待一晚,便也不想那么多了。
“二娘子,婢子送水来了。”
“进来吧。”
婢女带着三个人,提了热水、冷水和洗漱的用具过来,最后那人还提着一个燃着炭的铜壶。
趁其他人安置浴桶的间隙,婢女又从衣橱里取出一套寝衣。池岁安上手摸了一下,触感很好,不由得想这时候要是徐六娘这个机灵鬼在,一定能说出这是什么布料。
也不知道徐六娘怎么样了,那些伏击的杀手有没有得逞……
另外的婢女在房内架起屏风挡住木桶后开始往桶里兑水,池岁安走过去拨弄铜壶里的炭火,“这铜壶是做什么用的?”这大敞的屋子,总不能想搞汗蒸吧。
“二娘子忘啦?”婢女蹲下从浴桶旁的矮柜里取出一个铜釜,“大郎君说沐浴时得一直备着热水,若是浴桶里的水凉了就要添热水进去。”
池岁安点点头,还怪周到的。她看了看婢女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另外的事,“大郎君今日是不是又咳得厉害?”
婢女看向其他几人后才开口,“大郎君本不让婢子们说,可这也瞒不住二娘子,大郎君今日咳得差点晕过去,好几人都看到了,恐怕明日族老就要来了。”
族老?
这是池岁安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
何嫂子说这两兄妹是相依为命,说明家中已没有父母兄弟姊妹了,那这族老是谁?村长?远亲?
她试探着问:“他来做什么?”
婢子抿了抿唇后低头道:“怕是要让二娘子去神庙为大郎君祈福。”
!什么玩意儿?!
池岁安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神庙?这高家堡居然有神庙?这还是大梁境内吗?
她在心里飞速回想了荀慎之前在她面前画过的大梁和周边国家的地图,她确定以自己的脚程,这里都还在襄州地界。
这高家堡简直是个法外之地啊?!什么国法、什么兴圣宫看来在这里都不好使!
还有邓弃这个蠢货,居然没感应到这里有神庙吗?
等会儿!
池岁安又想起一件事,下午时她好像就听到何嫂子说她跑出家门这件事不能被族老知道,言语里对族老很是忌惮,现在看这婢女的表情,去祈福恐怕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这族老这么大权力呢?
“二娘子,水兑好了。”
“嗯。”
池岁安表示不用她们伺候,几个婢女关好门之后便离开了。
“你听到了吗?这高家堡居然有神庙?你就没感应到什么神仙佛祖吗?”池岁安没好气地问到。
邓弃难得的气势弱了一截,“我可没感受到什么,神仙佛祖要是这么容易就被请到下界还得了!”
池岁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过于相信邓弃了,“会不会是你道行不够啊?”不是她说啊,邓弃有时候确实不像什么道行高深的。
“胡扯!本座那可是神不能诸佛不能灭……”
池岁安简直无心再听它自吹自擂了,直接把核桃挂件丢木匣子里,转而去沐浴。
反正明天一早必须跑!而且是明早高家堡大门一开就跑!
※
“姓池的!姓池的!”
累了一天,池岁安正睡得香,模糊中听到有人在耳边咆哮,除了邓弃还能有谁!
她刚想问它又咋了,就听到邓弃说:“有人摸进房里来了!”
池岁安一个激灵,瞌睡全被吓跑了。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大叫,一把冰冷的匕首就贴上了她的脖颈。
在只有她能看到的一片红光里,她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那位高家大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