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代理救世主》秋山桐

19、事与愿违 “今年的春

　　雪山的风肆虐得吓人，卢比安皱眉，严肃眺望。

　　“不觉得希望之花的光芒越来越暗淡了吗……米蕾。”

　　“兜圈子可不是你的个性，还有，工作时间禁止闲聊，卢比安。”

　　米蕾一板一眼回答他。

　　厌烦得令人枯燥的守卫工作，也只有米蕾能从中获得些许乐趣，卢比安感慨了最后一句。

　　“今年的春天格外冷呢……”

　　或许是从雪山那边吹来的寒风变得更强烈，被这样的风日复一日地拂面，饶是不怎么注意细节的卢比安也发现了细微的变化。

　　他呼出一口寒气，收回冻得僵硬的脚，让自己重新与米蕾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这变化让他感到害怕，而且……距离公布下一任城主的日子越来越近，卢比安尤其关注里奥大人的动向。

　　出乎他的意料，在这场斗争中，里奥大人似乎萌生退却的心思。

　　卢比安只期望是自己的错觉，毕竟……

　　输了的人会死。

　　今日白银城事务由里奥大人管理，所有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莉娅也感受到城内骤然凝重起来的气氛，对于像她这样的外乡人，并没有几个人投以异样的眼神。

　　人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外界的一切保持漠然的态度，街上的黑骑士以成倍的数量增加，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从厚厚的雪层传出来。

　　他们在搜查什么。

　　莉娅紧贴墙壁，没有将自己的身影暴露在黑骑士的视线里，直觉告诉她必须得快点回旅馆。

　　万一不小心触犯什么城规被关进大牢里就不太美妙。

　　可当她从最近的路线赶回去时，只看到围得水泄不通的旅馆，以及毫不留情地被拎着后颈拖出来的卡尔。

　　旅馆老板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弱弱开口：“他是艾拉大人的客人，这样真的可以吗？不不不，我绝没有违抗您的意思，我是说，艾拉大人知晓这件事吗？”

　　为首的黑骑士停下脚步，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们只听从里奥大人的命令，把违背城规的家伙抓去蹲大牢，今天城内事务是里奥大人负责，我想我们不用得到艾拉大人的许可，你觉得呢？”

　　旅馆老板讪讪一笑：“当然，当然，您说的都对……”

　　他根本不敢多说什么。

　　谁能想到里奥大人居然做得如此绝，公然跟艾拉大人撕破脸皮，以前好歹还保持表面和平。

　　牧师抱着被褥追出来祈求：“他刚服下灵草受不得寒，看在艾拉大人的面子上，至少用抬的！”

　　黑骑士这群粗鲁野蛮的家伙，绝对会选择把卡尔拖到大牢里面去吧！

　　牧师咬牙切齿，为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感到抱歉，这么大年纪了还如此易怒，会老得更快！

　　但他可做不到对自己的病人见死不救。

　　“请让我跟着一起去，三天，只要三天，等他的状况平稳下来，现在是最需要仔细观察的时候……”牧师在黑骑士冷酷的眼神里声音愈发微小。

　　“大牢又不缺我这个老头子的饭。”他嘀咕道。

　　为首的黑骑士深吸一口气，默默在心里重复，他是卢比安的爷爷，卢比安比自己更受里奥大人看重，只是跟着而已，不生气不生气。

　　对于像这样阻碍工作的人，按照城规来说确实也得一起关进大牢，那反倒如了牧师的愿。

　　黑骑士：“您愿意跟着就跟着吧……牢房就别去了，会给您安排单独的房间。”

　　让一个老人去蹲大牢什么的，传出去会对里奥大人的名声不利，虽然里奥大人从来不在意这种小事。

　　牧师哼了一声，蹲下来把被褥给卡尔裹上，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才松口气。

　　“另一个人呢？”黑骑士话锋一转，他的重点可不是这个病恹恹的红毛小子。

　　旅馆老板悄悄躲在门后，试图装死，这种事他还是不要掺和好了。

　　“什么另一个人，我听不懂你的意思。”牧师没法忽略他的视线，扶着腰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装傻。

　　黑骑士：“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牧师恍然大悟，犹犹豫豫：“原来你说的她啊，你想要听假话还是真话？”

　　所以黑骑士才不擅长应付卢比安的爷爷，说个话能拐一百八十个弯，该说不说不愧是卢比安的爷爷，卢比安也是这种谜语人。

　　“反正不要听废话。”他硬硬开口。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牧师向前走了两步，拉进与黑骑士的距离，面对面挺直脊背，低声道：“其实，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莉娅躲在非常隐蔽的墙角偷听，看见牧师微微上扬的嘴角，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天，牧师永远不会忘记那天。

　　相爱的男女跨越雪山，只为登上峰顶宣告一生一世的誓言，可女人来自贵族，男人只是个穷小子，他们注定没有结果。

　　“今生无缘，来生再见。”

　　“往后余生，望君无忧。”

　　女人的父母极力反对这桩恋情，并以男人的性命相胁，她唯有放弃，才能保他安危。

　　男人不知道，以为他们许下一生一世的誓言便能永远在一起，他站在雪山峰顶，大声向天地诉说对她的爱意。

　　这是最后一次，女人心想，就让自己任性这最后一次。

　　她本打算从此以后就不复相见，但恋人却罹患绝症，于是她又想，至少要看到他平安无事，她才能放心离去。

　　旅馆老板躲在门后，眼角疯狂抽搐，突然明白早上牧师捧着看的小书是什么了。

　　多俗套的情节，真的有人会信吗？

　　黑骑士瞳孔一缩：“竟然是这样……”

　　牧师抹泪：“没错，那个女孩已经走了，她没办法与他告别，她做不到……”

　　黑骑士回头问：“今天有人离开白银城吗？”

　　下属回答他：“卢比安大人没有传来消息。”

　　“那就找，她肯定还在城内，即使把整个城掀翻也要把她找出来，这是里奥大人的命令！”

　　黑骑士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偶尔我们也要做点成全别人的美事，恩爱的人怎么能落得这个结局呢，这小子醒来看不见她会很着急吧。”

　　牧师：“……”

　　这跟书上写得不一样！

　　目送他们离开，旅馆老板擦擦额头上的虚汗，转身紧紧关上门，然后瞬间瞪大眼睛，贴在门上。

　　惊愕地指着不知何时登堂入室的女孩，舌头都有点捋不清，颤声道：“你你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莉娅翘着二郎腿懒散靠在椅子上，闻言漫不经心地回他：“就刚刚，我看见了，也听见了。”

　　旅馆老板不知该作何反应，迟疑问：“那……我是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去找艾拉大人吗，你是她的客人，兴许艾拉大人会为你撑腰。“

　　“总之，这个地方太危险了，他们随时有可能回来，当然，我绝对不是赶你走的意思，不要这么看我……算了，你想留下来也可以。”

　　旅馆老板半是放弃道：“但绝不能被黑骑士发现，不然我也得落个包庇罪，到时候我们只能大牢里见了。”

　　莉娅收回视线，慢慢起身，挑了挑眉，不予置否：“放心，我回来拿东西，仅此而已。”

　　“熬过今天，明天里奥就没法用城规来压我了，不过，我好像没必要忍耐……”她喃喃自语。

　　旅馆老板：“你是得找个地方避避风头，最好是不起眼的地方，不容易被察觉的地方，黑骑士绝对不会搜查的地方……”

　　那样的地方啊……莉娅眯起眼睛。

　　罕见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这笑意让旅馆老板不寒而栗。

　　“我知道了……”

　　莉娅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补充道。

　　“多谢。”

　　那绝不是旅馆老板最后一次看见莉娅，他也绝不会料到这个看起来长相乖巧的黑发女孩会在白银城掀起多大一阵风浪。

　　称之为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银城有一座高高的塔，位于城的东南方，离希望之花最近的位置，是洛芬恩城主特意建造，塔内住着数十名法师，他们维持保护希望之花的透明屏障。

　　而历代城主一般住在离塔不远的西北方，在高塔旁边，便是修得密不透风的大牢，铜墙铁壁，想要进去，需要特殊的钥匙。

　　但莉娅站在塔尖低头向下看，没能理解把牢房修在高塔旁边的原因，二十一条城规虽然颁发长达百年之久，也不是没人反对过，最终都被城主镇压。

　　习惯是如此可怕的东西。

　　历经百年，他们已经能够很好地适应二十一条城规，白银城的确变得井然有序，暴力、懒惰、诋毁至少没在明面上发生，不过时间一久，城规的缺点也显现出来。

　　冷漠、疏离、淡然很长一段时间并且也将继续延续下去成为白银城的标签，仿佛要与这冰天雪地彻底融为一起，再也没有活气。

　　连关押犯人的牢房透出的仍旧是死寂，没有人大闹，没有人哀嚎，没有任何声音，天地间唯有雪花旋转落地。

　　明明是春天啊。

　　莉娅站在塔顶，凛冽寒风吹得深棕色的裙摆簌簌作响，她抬手，将随风舞动的发丝夹在耳后，黑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希望之花。

　　一朵巨大的未曾完全盛开的幽蓝色花朵，是众人口中为白银城带来希望的花，然而她却从其中感受到了浓浓的诅咒气息。

　　希望……吗？

　　居然将所谓希望寄托于一朵诅咒气息浓重的花，这样的气息莉娅并不陌生，她深深看了眼希望之花。

　　双手从虚空中拽出透着寒气的巨大冰刃，对准保护希望之花的透明屏障。

　　而就在她高高举起冰刃要挥出强大的斩击之时，微弱的鼓动声传入她的耳中。

　　莉娅闭上眼睛，仔细聆听，这声音更像是心脏在缓慢地有规律跳动。

　　咚，咚，咚。

　　魔导书钻出来，哗啦啦翻页，她睁开眼睛，漂浮在半空中的金色丝线映入她的眼帘，一端连着花瓣里面的花苞，另一端向白银城的更远处延伸。

　　莉娅收起冰刃，陷入沉思。

　　半晌，她发出一声轻笑，眼底却冰冷至极。

　　寒冰，你在里面吧，为什么不回应我？

　　莉娅活动手腕，并不打算高调地在城内惹事，至少暂时没有这种打算，她化为一点阴影，咻地一下窜入大牢的墙角。

　　卡尔真是个麻烦的小子。

　　沿着墙角一路前进，莉娅很好地隐蔽自己的身形，大牢里的守卫并不多，黑骑士与白骑士的数量几乎相等。

　　莉娅本来计划溜进更深处的黑暗，在一个高大的身影砰地一声倒在自己脚下前，她还想着不能闹出动静。

　　但总是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