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代理救世主》秋山桐

18、诅咒 祝您在白银

　　洛芬恩不曾预想那样的结局。

　　当他终于在双子中确定下一任城主，本以为双子的争斗会到此为止，然而不久后，没被选择的孩子迅速凋零，就像失去生命力的花朵。

　　枯萎在大雪纷飞的夜里。

　　昏黄的灯光下，洛芬恩久久凝视他死去的孩子，而下一任城主，冷漠地对他说：“父亲，这不正是您期盼的吗？”

　　他期盼……的吗？

　　洛芬恩枯坐一夜，没人知道他想了些什么，又丢弃了一些什么，只是第二天，洛芬恩仍旧如往常一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强硬地宣布新的城规。

　　而后一切都照常进行。

　　白银城开始筑起刀枪不入的高墙，新的城主上任，同样是铁血手段，以二十一条城规严厉要求白银城居民，城内流动的空气变得如雪花般冰冷。

　　直到新任城主的孩子出生，守在门外早已苍老显露出疲态的洛芬恩听到尖利的声音大喊：“生了，生了，两个，是双子！”

　　自此诅咒拉开序幕。

　　莉娅托着脸颊，问牧师：“所以后来的孩子全都是双子？”

　　牧师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猜得没错，但这不是真正的诅咒……”

　　他缓了口气，沉重道：“在白银城，双子争夺城主，赢家继任，输家病逝，新的双子诞生，继续反目，循此往复，没有尽头，这便是诅咒。”

　　“如果是这样，那一直施行双城主轮换管理不就行了，只要不选出下一任城主，就没有输家吧？”

　　牧师：“这样的想法实践过了，一直不选的话，双子依然会病逝一个，剩下的那个也只能继任城主之位。”

　　“多生点孩子或者直接不生呢，非得在双子中选一个吗？”

　　牧师：“也不行，无论城主有多少个孩子，只会有一对双子，城主之位也只会在他们之中产生，其他孩子没有那样的才能，有才能的又没有那样的野心，希望之花更是降下预言，只有双子中的其中一个继承城主之位，白银城才会有明天。”

　　莉娅思索：“真奇怪呢，怎样都得死一个，看起来双子不得不为了活下去而努力去竞选城主之位……”

　　牧师口中的艾拉和里奥，似乎正是白银城目前城主之位的竞争者，艾拉是双子中的姐姐，里奥是弟弟。

　　似乎艾拉比里奥更好说话一些……不过真的是这样吗？

　　莉娅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暗，问道：“艾拉是一位怎样的人？”

　　牧师纠正她：“是艾拉大人，她善良温柔，为白银城的居民着想，从不摆架子，平易近人，不仅才学出众，武力也不可小觑，经常有人被她的外表迷惑，记得在她……”

　　莉娅打断牧师的喋喋不休，她认为让他继续说下去可能会吃不到接下来的午饭：“那么里奥呢？”

　　牧师缄默了，神色变得僵硬，尴尬地笑了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急事，下次聊下次聊……”

　　目送他着急忙慌跑路的背影，莉娅感觉自己提了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看起来这位牧师是艾拉的追崇者。

　　旅馆的午餐是颇具白银城特色的烧肉炖蘑菇和土豆面包卷，以及吃起来有点粘牙的霜降莓果蜜糖饼，稍微冰过头的永冬秘酿。

　　饭桌很安静，旅馆老板没有同她一起用餐，莉娅能感觉到透过门缝不经意看过来的视线，她三两下就把午餐解决，在老板震惊的眼神中摸出一枚银币，问能不能再来一份。

　　龙族体型大，幻化成人形后所需要的食物也不会相应减少。

　　莉娅只觉得人族食物份量真的好少，她在龙岛算是胃口比较小的存在，幸好身上带了一些精灵赚来的钱，才不至于又吃霸王餐。

　　旅馆夫妻俩躲在门后小声嘀咕：“第几份了？还好店里昨天补充了食材……”

　　等莉娅吃了个七分饱的时候，白骑士才姗姗来迟，他们端来保存珍惜灵草的盒子，牧师拄着拐蹑手蹑脚跟在后面。

　　触及莉娅的注视，他泰然自若解释：“事情办完了，今天办得可真快啊，你说这事闹得，哈哈哈，有点走累了。”

　　莉娅：“……”

　　她什么都没问。

　　“抱歉，尊贵的客人，艾拉大人有事耽误，不能前来见您，作为赔礼，艾拉大人将这株灵草赠予您。”白骑士双手捧着盒子弯腰递到她的面前。

　　旅馆老板瞪大眼睛，颇感纳闷。

　　连牧师也微微张大嘴，不停地捋着白胡子。

　　莉娅注意到白骑士称呼的变化，从“外来的旅者”变成“尊贵的客人”，要说这其中没有那位艾拉的手笔，她是怀疑的。

　　但……总感觉哪里不对，莉娅接过盒子，真诚向他们道谢，如此珍贵的灵草，居然轻易送给她。

　　莉娅可不信有这种好事。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盒子，淡淡蓝光包裹纤细的灵草，安静地躺在红木盒子里，莉娅轻嗅，手指不留痕迹地在盒底画圈。

　　她当然对珍惜灵草什么的一点都不懂，毕竟莉娅是法师不是药师，什么草在她眼里都长得差不多。

　　不过莉娅会些鉴别魔法，当初学的时候也没想到会用在这种地方。

　　“艾拉大人真是仁慈……”牧师再次夸赞，“有了这灵草，你朋友的寒症不出三天就能痊愈。”

　　莉娅将盒子放在一旁的桌上，她等待着，得到珍贵的东西总是会付出等价的物品进行交换，这是人族的规矩。

　　然而白骑士什么都没有说，站直身就准备离开。

　　莉娅叫住他们：“艾拉……我是说艾拉大人没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为首的白骑士想了想，认真道：“有的，尊贵的客人，艾拉大人祝您在白银城玩得开心。”

　　莉娅微笑，没再说什么。

　　伴生灵草交给牧师，他便马不停蹄地去制作解药，眼神火热抱着灵草啧啧称奇，不停赞美艾拉大人仁慈善良。

　　卡尔服下解药后睡得更加安稳，症状稍微减轻，但还是没有醒来，牧师说至少得三天才能恢复意识。

　　这让莉娅不得不将视线放在他的身上，反问道：“你刚才还说最多三天就痊愈了？”

　　牧师：“是啊，三天嘛。”

　　“最多和至少是一个意思吗……”

　　牧师挠了挠头，抱怨道：“差不多啦，年轻人不要为难我这老人家了，一大把年纪还要来给小伙子看病，我的脚走得很疼的。”

　　莉娅没有戳穿牧师的谎言，从他借口要离开实则仅仅躲到隔壁店里，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根本就没走几步路。

　　一直到晚上，莉娅都还在沉思，人族里面还存在这么热心肠的家伙吗，十年只长几株的灵草说送就送，甚至不顾预言将她放进来，提供如此好的待遇，作为城主来讲，善良得过头了。

　　“那你不喜欢吗，莉娅？”

　　“我只是担心你因为善良受到伤害，伊莎娜，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种话只存在童话故事里。”

　　人善被狗欺才是常态。

　　“我帮她又不是为了回报，而且我并不是毫无收获，我很开心我能够帮到她，开心也是一种收获，你笑了，你肯定觉得我说得对吧，莉娅。”

　　“才不是……”

　　莉娅躺在硬硬的床上，脑中不期然浮现某次与伊莎娜的对话，她也是那样的家伙呢，从不会对需要帮助的人视若无睹，莉娅经常担心她受骗。

　　总会想起伊莎娜……伊莎娜。

　　莉娅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默数小羊，睡不着就数羊，伊莎娜教她的，刚好今晚没什么困意，不过必须得早睡。

　　第二天一大早莉娅就出门了，寒风瑟瑟，街上没几个人，路边杆子上的灯也才刚刚亮起来，行人都将脖子缩在大衣里。

　　莉娅慢慢地走，观察这座规矩森严的城，现在天才刚刚亮，按照城规，大家应该刚吃完早饭或正在吃早饭。

　　她顺着铺满雪的路一直走，不知道绕了多少圈，街上的人才多起来，即便如此，今天的行人看起来比昨天更加冷漠，匆匆地路过步然后消失在街角，人与人之间隔得很开。

　　几乎没听到什么交谈声。

　　莉娅也不由得加快脚步，不过很快又慢了下来，恢复原来的速度，路过一面大大的白墙，她的注意力被上面张贴的报道吸引过去，是能够抵达任何地方的送报鸟送来的最新消息。

　　密密麻麻的小字配上黢黑的图，好几个人围在那里看，时不时发出吸气声，莉娅也凑上去，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

　　她根本看不懂龙族以外的文字，只能说幸好魔法卷轴与魔法书上是法师们的通用语言，其中也夹杂一些人族的文字，得益于小时候抱着书啃，才能把那些晦涩的法师通用语言牢记于心。

　　莉娅听见两个很令人在意的字。

　　“魔王。”

　　“魔王复活了！”前面的人压低声音道。

　　“不对，魔王就没死过，是他又想搞事情了。”旁边的人纠正他。

　　原来写的是这件事……莉娅特地停了一会儿，期待从他们的嘴里听到另一个名字，可惜直到他们离开这里，莉娅也没有如愿所偿。

　　她撇了撇嘴，什么嘛，果然克洛那个家伙一点都不靠谱，百年前死去的勇者复活什么的，听起来是很荒谬，何况还有魔王躁动这么大的事情，就没人关注其他传言了。

　　莉娅盯着黑色的小字，盯得眼睛都僵了，决定去学一下人族的文字，其实她也会写的，不过仅仅限于“伊莎娜”三个字。

　　但纸上连这三个字也没有呢，莉娅有些沮丧。

　　短短一百年，世人都把你遗忘了吗，伊莎娜。

　　没关系，莉娅告诉自己，她总会将伊莎娜的名字传遍沧月大陆每一个角落，直到世人再次记起她的存在。

　　头顶的希望之花隐隐约约散出更刺人的冷意，莉娅抬头看了它许久，总觉得里面传来很熟悉的气息。

　　“寒冰……”她轻声呼唤藏在心底的名字。

　　寒冰，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莉娅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有注意到街上忽然开始变得嘈杂起来，等她掀起眼皮朝噪音来源处看去，慢慢顿住前进的步伐。

　　她抬了抬眉，被黑骑士压进城的白袍男人，瞅着有几分眼熟，衣服很眼熟。

　　不就是达芙妮和那俩孩子身上穿的衣服嘛，她恍然大悟。

　　“贾斯铂，你怎么回来了！”有认识他的人瞪大眼睛，“你背弃了白银城？仪式怎么办，你想害死我们吗！”

　　“大家快看，是贾斯铂，明明被选中成为信徒，现在却出现在白银城，这意味着什么！”有人趁机浑水摸鱼。

　　“我没有背弃白银城，背弃白银城的是呜呜呜呜……”贾斯铂大声怒吼，嘴立马被烂布堵住。

　　“都散开，别妨碍我们办事，想违反城规吗？”

　　此话一出，街道瞬间清空，人群散得干净。

　　莉娅也混在人群中离去，她匆匆回头瞥了一眼，见狼狈的男人被押往塔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