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痞将军的军师夫郎》石竹林

1、他怎么在这

　　大盛元年，九月二十二日，淮国库西城，城郊白家军营地，酉初。

　　白清竹坐在主帐书案前，视线紧紧锁定在手里的牒状上，以求不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淮国建国伊始，白家军便驻守库西城，至今已有五十年，护佑这一方百姓，挡住域外三十六国入侵，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然而三个月前，白家军主帅白毅，白清竹的父亲，在一次例行巡边途中遭遇歹人伏击，不仅带去的一千白家军儿郎身首异处，就连白毅也断了条手臂，被迫撤去白家军主将一职，回京休养。

　　在朝廷还没派来新的主将前，军中一切事物由军师白清竹代理，善后的白清竹发现，这是一场里应外合的阴谋，白家军出了内贼。

　　可留给他的线索太少，跟随主将巡边的将士们又都全军覆没。更重要的是，按理说白家军正是群龙无首之时，幕后之人要对白家军有什么阴谋，此时正是好时机，然幕后黑手却按兵不动。

　　虽无事发生便是好事，但也导致他找不出军中细作，更不知道他们的阴谋是什么？

　　然白清竹隐隐有种感觉，他们，肯定不仅仅是要杀害白毅那么简单，背后之人，必定还有后手，且快按捺不住了。

　　安静的帐外突然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有人边笑边走了进来，不用抬头白清竹都知道是谁。

　　他刚提拔上来的右营将领巍正楠，二十五岁的青年，性格爽朗豪放、话多、爱闹，但武力超群，脑子也聪明。

　　巍正楠大踏步走到书案前给白清竹行了礼，又不正经地道：“清竹，你那眉头都快比我几天没叠的被子还皱，有何为难之事，你只管说来，哥哥保证给你办得明明白白。”

　　白家军内有细作的事，白清竹谁也没说。一来没证据，怕说出来人心惶惶、军心不稳，让敌人有可乘之机；二来，更怕打草惊蛇。

　　故而白清竹忽视他的问题，便当他在开玩笑，转而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朝廷任命了新的将领，乃安平王府世子司马煜。

　　然这司马煜却是个赫赫有名的纨绔，性子我行我素，又带点人来疯的邪气，不守规矩，且身份高贵，疯起来，连他爹安平王都揍，是一个能止小儿夜啼的存在。

　　自从军中将领们知道他们白家军要由这么一个人来带领，就计划着要给他个下马威，先是拦截他车驾，让他晚来一天是一天。

　　巍正楠便是昨晚半夜带队出发，去到库西城三十里外的一个峡谷，司马煜来此的必经之路，人为制造山体滑坡，本来应该今天抵达的司马煜被拦了下来。

　　巍正楠得意道：“你看他今天还没来，就知道我的手了。”

　　白清竹严肃道：“我是问你没留下什么把柄吧？”

　　因为细作的原因，副将们提议时，他并没有阻止，想借此事件，看看各方反应。

　　但他可不想让他们留下线索，司马煜是个睚眦必报的的疯子，要是知道这事是人为的，恐怕他们都讨不了好。

　　巍正楠不以为意道：“安心安心，我带了林枭去，你也知道他的，清理现场痕迹是一把好手，何况，我们来去都饶了路，这事只有天知地知，我们知。”

　　听他这么一说，白清竹才放下心来：“行，我先回去了，今晚你继续守营。”

　　巍正楠不正经道：“你又要回城？最近回城有点频繁啊，清竹弟弟，难道是贪恋家中的温香暖玉。”

　　说这句话时，他语气中莫名掺杂了一点点失落，只是白清竹没发现。

　　白家军营地离库西城有五里路，大部分时候白清竹和将士们一起住营地。

　　但白家三代守护库西城，城内自然设有白将军府，白清竹偶尔晚上会回府休息，早上再来军营。

　　近段时间天天回去，巍正楠自然觉得不太正常。

　　白清竹虽然查不出军中细作，但他查到上次伏击巡边队的歹人是纥国人所为，然后从纥国那边入手，查到了一个纥国细作，藏身库西城中，每半个月向纥国传递一次军中情报，而今晚正是他传递情报的日子。

　　白清竹自然是为了抓他而去，这也正是他同意他们拦截司马煜的主要目的。司马煜要在军营，他的行动必然束手束脚，而这细作又太过重要。

　　但这事他暂时还不能告诉巍正楠，不是不信任他，巍正楠的爹是他爹的副将，也在三个月前的伏击中身亡，他和巍正楠从小一起长大，可以说，在这个军营里，他最信任的人非巍正楠莫属。

　　只是，他今晚要做的事里面还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安全，让他知道的话，反而会害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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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西城内

　　淮国是个开放、繁华、兵强马壮的大国，说是万国来朝虽有点夸张，但也大差不差。

　　而库西城位于淮国西北面，隶属于西洲府，乃淮国西国门关内第一城。

　　关外广阔天地衔接着大大小小部落、家国不小于三十个，他们有的是淮国的属国，有的是盟友，当然还有的是敌国。

　　但无论是何种关系，想要进入淮国，必经库西城，故而造就了库西城的热闹与繁华。

　　在库西城的城东，有条宽阔的巷道叫万国街，街道两侧是关外三十六小国和部落商人开设的店铺行肆，囊括了各国特色衣食住行，这是在任何一座城池都看不到的盛景。

　　一家皮货铺的后院，店主史虞山正在房内整理这段时间收到的大大小小的消息。

　　他身高七尺，深褐色的皮肤，眼窝深邃，鼻梁高挺，鼻子与嘴唇之间留着两条上翘的八字胡，身穿翻领窄袖收腰长袍，脚蹬乌皮六合靴，头戴尖角毡帽，一副标准的胡人打扮。

　　然则，只有他知道，他不是胡人，而是一名来自纥国的细作，假扮胡人来此经商，不过是为了方便打探消息。

　　他来库西城已有十年之久，每半个月送一次情报回去，至今没被发现。

　　并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前九年，他打探的消息都是淮国的一些政令，西洲官员变动，官员喜好之类无关痛痒的情报。

　　直至半年前，他的上司传话于他，说他们的细作已经打入白家军内部，以后由他负责传递情报。

　　一开始他还半信半疑，白家军驻守库西城几十年，一直固若金汤，岂是那么容易混进去的。

　　但作为一名细作，他知道只要照做就行，不该问的别问。

　　他在这的任务便是接收各处送上来的情报，然后整理归纳，辨别真伪，再根据自己所见所闻提自己的意见，最终汇总发回纥国。

　　一开始收到军中情报他便暗暗心惊，一来，他只需要同从前的九年多一样，关了店门去琵琶苑听听曲，消息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传到他手上，他甚至不知道传递情报的人是谁。

　　二来，便是情报的详细程度，白家军有多少匹战马，白家军的防务、防图、主将的动向，都事无巨细，他被这份情报的惊人信息吓到，曾一度怀疑是不是有人恶作剧。

　　然而三个月前白家军主将被围，命在旦夕，白家军群龙无首，这些种种让他知道，那个藏在白家军里的细作有多神通广大，也有多可怕。

　　依他拙见，白家军群龙无首之际，正是他们纥国攻打库西城的好时机，然上面却按兵不动。

　　只告诉他继续传递情报，他们对白家军令有安排。

　　而今晚，正是每十五日传递一次情报的日子，听说白家军主将会在近日抵达库西城，不知今晚能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史虞山刚把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消息藏好，外面便响起了敲门声。

　　“东家，你看，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是他为了掩人耳目，请的两名淮国伙计，现在这个时辰，正是每日闭店歇息的时候。

　　史虞山开门出来，跟着伙计走到前院店铺，眼神随意扫了店铺一圈，所有的羊毛毡毯和皮货分门别类放好，货架整齐干净，于是用他那带着浓重胡人口人的语气夸奖道：“活干得不错。”

　　店里的两伙计来店铺两年多了，干活干净利落，嘴也严实，从不多问。他也曾试探过两人会不会是淮国的细作，但三个月前那一仗的胜利，让他打消了对两人的怀疑。

　　其中一个跛脚伙计挠了挠头，憨厚道：“应该的。”

　　他的腿两年前受过伤，干不了重活，好在东家不嫌弃收留了他。这里的活轻松，钱还不少，他自然尽心尽力。

　　史虞山：“那就关门吧，我跟你们一起走。”

　　伙计没什么心机道：“东家又要去听曲。”他知道史虞山每天这时候都要去琵琶苑听曲，从两年前他来这里上工开始，就没变过。

　　史虞山用带着点苦恼又着迷的口吻道：“就好这一口，一天不听睡不着。”

　　伙计在店里卖货，接触的客人多，怕马屁的话张嘴就来：“东家真文雅，我是一点儿也听不懂的。”

　　史虞山哈哈大笑，拍着伙计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你要能听懂，我保证你也会爱上。”

　　两人边说话的功夫，手也没歇着，门已关好。

　　史虞山：“回去吧。”伙计家和他要去的琵琶苑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说完也不等伙计搭话，转身就走。琵琶苑最近新来了个弹琵琶的哥儿，相比其他姑娘和哥儿的婉转琴音更多了一股铿锵激烈，以至于琵琶苑这几天的客人都比以往多了不少，他要不早点去，可能都抢不到好位置。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转身时，跛脚伙计眼珠若有似无得转了一圈，眼里闪过一抹异光，很快又消失不见，连站在他身边的同伴都没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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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白清竹早早便乔装来到琵琶苑。

　　他是一名哥儿，本该养在后宅只等及笄嫁人生子、相夫教子，却因种种原因，从小便被当成汉子养，后又阴差阳错成了白家军的军师。

　　现如今想要恢复哥儿身份却是不易，不说整个家族因欺君之罪满门抄斩，只怕白家军也受牵连。为此，他不敢有一日松懈，小心翼翼护好自己身份。

　　这便是他为了抓到细作，特意做哥儿打扮，却没告诉巍正楠的原因。

　　自从他爹出事后，他遍查军营，却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但他有感觉，那个细作还在军营里，既然是纥国伏击他爹，那这个人一定是为纥国做事。于是白清竹绕过军队，直接从纥国入手，派出将军府忠心耿耿的暗卫，历经两个多月，终于查到纥国细作史虞山，以及他情报传回国的时间和路线。

　　但是谁把军情传给他却是个迷，史虞山又实在机敏，暗卫跟踪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有任何线索。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为了尽快找出幕后之人，查清他们的目的，为了不打草惊蛇，白清竹只好亲自出马，化身琵琶苑内一名技艺小哥，更近距离的观察史虞山到底与谁接触。

　　时辰一到，白清竹再检查一遍自己的装扮以及遮脸的面纱，确认没有问题后，手抱琵琶缓缓登台，余光中看到史虞山已在老位置坐好，而他旁边的座椅还空缺着。

　　白清竹不敢细看，匆匆又自然的扫了一眼四周，对在坐的宾客行了个屈膝礼，然后坐在他专用位置上，摆好起弹姿势，纤细手指在鹃鸡筋制成的琴弦上信手一弹，一声高昂澎湃的琴音倾泻而出。

　　周遭嘈杂的声音突然消失，只剩下这铿锵的琴音，似乎每个人都被这琴音夺了心魂，一时陶醉得忘了说话。

　　突然，大门处传来一阵异样的喧哗，白清竹同别人一样循声望去。

　　却是看到一个穿着赤色宽袖华服的青年汉子，巧妙的躲开一个往他身上扑的女子，嘴里懒懒地吐出一句不留情面又傲慢的话语：“长得这么寒碜，还好意思往我身上扑，想占我便宜？”

　　怎么是他？一个不该此时出现在这里的人，白清竹反应极快，在即将弹错音节前把自己惊奇的思绪强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