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爱]你懂什么有钱人》霜红十里

17、生病

　　教室里的气氛沉重得几乎要将人压垮。

　　勃洛克赫斯特先生的脸因暴怒扭曲，他死死瞪着伊尔莎，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牛。

　　坦普尔小姐紧抿着嘴唇，担忧的目光在勃洛克赫斯特先生和伊尔莎之间来回逡巡。其他教师和学生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勃洛克赫斯特先生下一步的动作，是更严厉的呵斥，还是什么其他做法？

　　就在漫长的死寂中，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

　　“咳咳！”

　　“咳咳——”

　　“咳咳咳——！！！”

　　咳嗽声是如此猛烈，如此痛苦，仿佛要将整个肺腑都从喉咙里硬生生地咳出来！

　　一开始，众人还以为是哪个女孩被紧张的气氛呛到了，并未立刻在意，只是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但咳嗽声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一声紧过一声。

　　声音是从教室靠后排的位置传来的。

　　一个女孩佝偻着身子，右手死死捂住胸口，瘦弱的肩膀随着剧烈的咳嗽而颤抖。她的脸因为剧烈的咳嗽涨得通红。

　　“艾比！”米勒小姐失声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之前的严厉刻板荡然无存。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自己的座位上弹起来，冲上去搀扶艾比。

　　就在米勒小姐扑到艾比身边的瞬间，艾比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液体！

　　刺目的红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像一朵骤然盛开的花。

　　“啊——！”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在教室里响起。

　　“血！她吐血了！”
　　“天哪！上帝啊！”
　　“她是不是要死了？！”

　　恐慌瞬间席卷了整个教室。有人试图后退远离，有人则茫然失措地站在原地发抖。原本整齐的座位瞬间乱成一团，凳子被撞倒，书本散落一地。

　　坦普尔小姐立刻喊道：“安静！大家都呆在原地！”她试图维持秩序，但效果甚微。

　　坦普尔小姐立刻转向呆愣在门口的仆人，厉声道：“快！立刻去找医生！快去！”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仆人如梦初醒，立刻冲出了教室。

　　混乱愈演愈烈。教室里其他几个原本就脸色苍白、身体羸弱的女孩，也像是被传染了一般，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虽然没有人再吐血，但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此起彼伏，教室变得更加混乱。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生病的女孩们所吸引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教室前方的上座位置，那几位衣着华丽的来客，勃洛克赫斯特先生、勃洛克赫斯特太太以及两位勃洛克赫斯特小姐已经悄无声息地起身，像躲避瘟疫一样，迅速而无声地退出了教室。

　　勃洛克赫斯特先生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吐血倒地的女孩，也没有对坦普尔小姐交代任何只言片语，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坦普尔小姐在一片混乱中瞥见了他们离去的背影，一股强烈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淹没。

　　他竟然在学生最需要帮助的时刻，像逃避肮脏的垃圾一样，带着他的家人悄无声息地溜走了！他真是彻头彻尾的冷酷和无情！

　　然而，愤怒之后，无尽的悲凉和深深的无力感让坦普尔小姐感到疲惫。

　　这样的事情在罗沃德并非第一次发生了。每一次有学生病重或出现紧急情况，勃洛克赫斯特先生总能找到理由远离现场，将烂摊子丢给她和其他人。他关心的从来不是学生的健康和性命，而是他的原则、权威和名声。

　　当混乱在米勒小姐和其他几位教师的努力下稍稍平息，女孩们重新回到座位上。

　　坦普尔小姐看着眼前这些面黄肌瘦、在寒冷中瑟瑟发抖的女孩们，心沉到了谷底。

　　长期的虐待和严重的营养不良，早已在这些正在发育的身体上刻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咳嗽、低烧、虚弱，这只是最基础最常见的症状。许多女孩她们的肺部早已在寒冷、潮湿和污浊的空气侵蚀下变得脆弱不堪，甚至可能已经患上了在足以致命的肺痨。

　　而如今，冬天最寒冷的日子还未到来……

　　如果就靠勃洛克赫斯特先生指定的那点可怜的食物配额、单薄的衣物、以及少得可怜常常无法保证供应的炭火……

　　坦普尔小姐绝望地想，伊尔莎之前的担忧无比正确，她甚至有理由怀疑，许多孩子或许根本撑不到下一个春天。

　　医生在混乱发生很久之后才姗姗来迟。

　　他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仔细检查了昏迷中的艾比，又查看了另外几个咳嗽严重的女孩，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他走出临时安置病人的角落，对着忧心忡忡的坦普尔小姐和米勒小姐，沉重地摇了摇头。

　　“坦普尔小姐。”医生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情况很不乐观。她们的肺部几乎都有严重的感染和损伤，加上她们本身体质就极其虚弱……”

　　医生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阴冷潮湿、光线昏暗的教室，语气带着强烈的批评：“恕我直言，这罗沃德学校的选址本身就有大问题。常年不散的浓雾，阴冷潮湿的山谷地形，建筑布局不合理导致大部分房间晒不到阳光……这种环境，别说这些孩子，就是健康的成年人常年居住，也极难保持健康。”

　　坦普尔小姐的表情有着无力的痛苦。

　　她何尝不知道环境的恶劣？但她又能改变什么？

　　勃洛克赫斯特先生只会认为这是上帝的考验和对苦难的净化。

　　“医生，那……那现在该怎么办？”米勒小姐急切地问，声音带着哭腔。

　　医生叹了口气：“我能做的，只是开一些缓解的药。但她们最需要的是营养、温暖、清洁的空气和充足的休息。”

　　他打开药箱，拿出几包用粗纸包着的药粉：“这些药粉，用温水化开给她们服用，能稍微缓解些症状。要想彻底治好，她们需要更精心的照料和更好的药物，否则……”医生叹了口气。

　　坦普尔小姐接过药粉，心像被浸在了冰水里。

　　勃洛克赫斯特先生不肯为女孩们花费太多的钱看病，医生也只能开出这些廉价的效果有限的药物。

　　坦普尔小姐强打精神，立刻指挥仆人和教师，将宿舍楼里几间相对干燥、稍微避风的小空房间收拾出来。将患病的女孩们与其他人隔离开，一方面防止可能的传染，另一方面，给她们一个相对安静的养病环境。

　　在伊尔莎的强烈坚持下，坦普尔小姐最终同意，让伊尔莎与艾比住进同一个狭小的房间。

　　当艾比从昏睡中醒来，看清守在自己床边的人是伊尔莎时，眼睛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她虚弱地咧开嘴，似乎想笑，想尖叫，表达她的狂喜，然而，她喉咙里刚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声音就被伊尔莎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背上给打了回去！

　　“咳咳……！”艾比被这一巴掌拍得岔了气，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憋得通红。

　　伊尔莎的脸色比这房间的墙壁还要冷峻。

　　她俯下身，凑近艾比，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严厉：“你给我解释清楚！”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艾比的眼睛，“我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保重身体吗？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咳血！你想吓死谁？！”

　　艾比好不容易平复了咳嗽，看着伊尔莎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怒火，心里又暖又虚。

　　她喘了几口气，才带着点狡黠和讨好小声说：“别生气嘛，那血大部分是障眼法，是不是很逼真？”

　　她看着伊尔莎依旧铁青的脸色，努力解释道：“不然那个老混蛋肯定要当众抢你的胸针了。我看他眼睛都绿了。”

　　伊尔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当然明白艾比的用意，这确实是一个极其冒险但有效的办法，成功地将勃洛克赫斯特父女的注意力从胸针上引开，化解了当时的危局。

　　这份急智和情谊，让她心头一热。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能轻易放过艾比。

　　“障眼法？”伊尔莎的声音依旧冰冷，她伸手，不容分说地覆上艾比的额头——那皮肤滚烫得吓人！“咳血是假的，但高烧呢？咳嗽呢？也是假的吗？！”

　　艾比在她严厉的目光下瑟缩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小声嘟囔：“咳……是真的病了，但没那么严重嘛。就是有点着凉……”

　　“有点着凉？”伊尔莎几乎要被气笑了，她指着艾比因为发烧而异常潮红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医生开的这些破药！”

　　她拿起桌上那包医生开的最廉价的止痛的药粉，语气充满了愤怒和无力：“那个混蛋勃洛克赫斯特，连用点像样的药都舍不得！再拖下去会变成什么样？肺痨？还是直接……”

　　“死”字到了嘴边，伊尔莎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着艾比那强撑着笑容、却掩不住虚弱和痛苦的脸，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心痛瞬间笼罩了她。

　　艾比的身体状况，比她自己以为的要糟糕得多。罗沃德这个吃人的地方，正在一点点地榨干艾比的生命力。

　　伊尔莎沉默地拿起桌上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里面是仆人刚送来的、勉强算是温热的开水。她小心地将医生给的那点可怜的药粉倒进去一些，用一根小木棍搅匀。药粉溶化后，水变成了一种浑浊的、令人毫无食欲的灰褐色。

　　“喝了它。”伊尔莎的语气不容置疑，将碗递到艾比嘴边。

　　艾比皱着眉，看着那碗可疑的药水，本能地抗拒：“好难闻……”

　　“难闻也得喝！”伊尔莎强硬地说，小心地托起艾比的头，一点点将苦涩的药水喂进她嘴里。

　　艾比被苦得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但还是听话地小口吞咽着。

　　喂完药，伊尔莎扶着艾比重新躺好，替她掖紧那床薄得可怜的打着补丁的毯子。

　　伊尔莎坐在床边简陋的小凳子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微弱光线，凝视着艾比昏睡中依然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听着她喉咙里发出的、不顺畅的呼吸声和低低的呻吟。

　　那滚烫的额头温度，透过指尖，一直灼烧到伊尔莎的心底。

　　伊尔莎在心里发誓，她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艾比被罗沃德拖垮，看着艾比的生命力在这阴冷潮湿的牢笼里一点点耗尽。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要冒多大的风险，她都要想办法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