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爱]你懂什么有钱人》霜红十里

14、改变

　　勃洛克赫斯特先生回到罗沃德学校的那天，天气阴沉得像是要压垮这座灰暗的建筑。好几个星期的缺席对他而言不过是例行公事，但对学校的师生们来说，却是难得的空闲期。

　　没人期待他的归来——每次这位牧师踏入校园，总会带来更严苛的规矩和更吝啬的分配制度。女孩们私下里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教师们则沉默地忍受着他的专横。

　　下午的阅读课刚进行到一半，教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木门撞击墙壁的巨响让众人都差点跳起来。站在讲台上的坦普尔小姐抬起头，握着书的手微微一顿。

　　无需回头，她已经知道来者何人。这种粗暴的登场方式，在罗沃德学校只有一个人会用。

　　“全体起立！”米勒小姐的声音划破教室的寂静。

　　长凳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女孩们像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齐刷刷地站起来。伊尔莎坐在靠窗的位置，动作比其他人慢了半拍。她抬起头，看向只见过一次但却一直不停地从其他人口中听闻各种关于他的事情的勃洛克赫斯特先生。

　　他像一根黑色的铁柱般矗立在门口，高大得几乎要碰到门框。一身紧裹的黑色长外衣扣得严严实实，衬得他本就严肃的脸更加阴沉。那张圆胖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稀疏的眉毛下，一双小眼睛正喷火般扫视着教室。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嘴唇紧抿，整个人散发着不可一世的傲慢与怒气。

　　“坦普尔小姐。”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坦普尔小姐平静地合上书本，缓步走向他。她修长的身影在勃洛克赫斯特粗壮的体格旁显得格外单薄，但背脊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畏缩。

　　勃洛克赫斯特的目光在教室里来回扫视，突然眯起了眼睛。

　　他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些女孩看起来不一样了。

　　她们依然瘦削，但脸颊上不再是从前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一丝血色。她们身上的褐色毛料裙子似乎也变得厚实了些，不再是那种单薄的、透风的劣质布料。更令他震惊的是，教室角落那个常年闲置的壁炉竟然燃着熊熊火焰，温暖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房间。

　　“坦普尔小姐。”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明显的怒意：“请你解释一下，现在在这个教室里发生的这一切，都是什么情况？”

　　教室里鸦雀无声。

　　女孩们屏住呼吸，目光在坦普尔小姐和勃洛克赫斯特之间来回游移。伊尔莎注意到前排的海伦·彭斯微微低下头，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像是在默默祈祷着什么。而简爱则将头低低地垂下，将头藏在一个画板后面，似乎要尽力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之中。

　　坦普尔小姐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勃洛克赫斯特先生。”

　　“别装糊涂！”勃洛克赫斯特猛地向前一步，黑色长外套的下摆掀起一阵风：“学生们的伙食明显改善了，衣服换了新的料子，教室里居然还点起了壁炉！这些姑娘来罗沃德是接受教育和磨练的，不是来享受奢侈生活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几乎是在吼叫：“是谁批准这些改变的？是谁给的权利？”

　　坦普尔小姐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我必须对这一情况负责，勃洛克赫斯特先生。”

　　“负责？”勃洛克赫斯特冷笑一声：“用学校的经费纵容这些女孩的欲望？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食物太糟糕了。”坦普尔小姐的声音依然平稳，面对勃洛克赫斯特先生的怒火，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惧怕：“学生们根本咽不下去，我不能让她们一直饿着肚子。”

　　勃洛克赫斯特的脸涨得更红了：“你该清楚，我培养这些姑娘，不是为了让她们养成娇奢纵欲的习惯！”他挥舞着短粗的手臂，声音里充满自以为是的正义：“她们需要的是刻苦耐劳的精神，是善于忍耐的品质，是严于克己的品格！”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斯卡查德小姐站在角落，嘴角挂着冷笑，米勒小姐紧张地绞着手指，史密斯太太则担忧地望着坦普尔小姐。

　　勃洛克赫斯特继续他的长篇大论，唾沫星子飞溅：“你应该告诉她们早期基督徒所受的苦难！说说殉道者经受的折磨！说说我们神圣的基督本人的规劝，他召唤使徒们背起十字架跟他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像在布道台上表演：“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乃是靠上帝口里所说出的一切话！”

　　他猛地转身，一根短粗的手指几乎戳到坦普尔小姐的鼻尖：“小姐，当你把面包和奶酪，而不是烧焦的粥塞进这些孩子嘴里的时候，你也许是在喂养她们邪恶的□□，却让她们不朽的灵魂挨饿了！”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但教室里没有一个人被感动。

　　女孩们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不是出于敬畏，而是压抑着愤怒。伊尔莎看到一些姑娘涨红了脸，她们紧咬着下唇，显然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坦普尔小姐的脸此刻完全冷了下来。她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眉宇间浮现出罕见的严厉神色。当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极其锋利：“我想我可以解释一下，勃洛克赫斯特先生。这些改变并没有花费学校的钱。”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勃洛克赫斯特头上。

　　他的演讲戛然而止，小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坦普尔小姐直视着他的眼睛：“伙食的改善、新衣服的布料、壁炉的燃料……这些东西，都没有动用学校的经费。”

　　勃洛克赫斯特的下巴微微颤抖。他了解这些教师的薪水，坦普尔小姐绝对没有能力自掏腰包承担这些开销，没有任何一个教师能够承担得起，这是一大笔钱，比她们微薄的薪水要高出太多，她们哪怕将到手的酬劳都加起来，也很难办成这些事情。

　　“那么钱是从哪里来的？”他质问道，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你私下接受了捐助？”

　　坦普尔小姐没有立即回答。

　　她的沉默让勃洛克赫斯特更加愤怒。

　　他的脸由红转紫，脖子上青筋暴起：“所有进入罗沃德的捐款都必须由我亲自接收和分配！这是规定！任何私下接受的捐助都是绝对不允许的！”他的吼声在教室里回荡。

　　几个年纪小的女孩吓得缩了缩脖子。

　　勃洛克赫斯特像头被激怒的公牛般在讲台前来回踱步：“坦普尔小姐，你这是在公然破坏规定！你知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如果每个教师都像你这样擅自行动，罗沃德学校会变成什么样子？”

　　坦普尔小姐依然保持着令人恼火的平静：“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勃洛克赫斯特先生。孩子们需要基本的营养和保暖。”

　　“正确的事？”勃洛克赫斯特讥讽地重复道：“用不正当的手段获取资金，破坏学校的规章制度，这就是你认为的正确？”

　　他突然停下脚步，右手狠狠地拍在讲台上，讲台上放着的书籍甚至因为这一举动颤动地往外蹦了一点：“告诉我，坦普尔小姐，这笔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是谁给你的！”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坦普尔小姐身上。

　　伊尔莎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但声音依然坚定：“我认为这不重要，勃洛克赫斯特先生。重要的是孩子们现在能吃下食物，能在温暖的教室里学习。”

　　“不重要？”勃洛克赫斯特的声音陡然拔高：“这非常重要！作为罗沃德的负责人，我有权知道每一分钱的去向和来源！”

　　他逼近坦普尔小姐，威胁道：“如果你拒绝交代，我只能认为你在隐瞒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一阵低低的抽气声在教室里响起。

　　这样的指控几乎是在明示坦普尔小姐有不道德的行为。

　　米勒小姐惊恐地捂住嘴，几个教师互相交换了眼神，但她们最后选择了保持沉默，什么都没有说。。

　　坦普尔小姐的脸色变得苍白，但她的背脊挺得更直了：“我向您保证，勃洛克赫斯特先生，这笔钱的来源完全正当。我只是答应过要保密。”

　　“保密？”勃洛克赫斯特冷笑一声：“在罗沃德，没有什么是需要对我保密的！”

　　他突然转向教室里的学生们，声音如雷：“你们中有谁知道这件事？是谁赠予了这些钱？”

　　没有人回答。

　　女孩们低着头，像一群受惊的绵羊蜷缩着。

　　勃洛克赫斯特的目光扫过每一排座位，突然停在了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没有穿标准校服的女孩，她的羊毛裙与众人非常接近，但仔细观察的时候，仍然能够看出来一点不同。

　　“啊！”勃洛克赫斯特的声音突然变得诡异地轻柔：“我想我找到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