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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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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星辰如同堆于篝火,所有纷飞的火星都在穿过云雾时漫漶成闪烁的水母,天空随之倒转为深海,而从深海拥挤的气泡到森林燃烧而成的那个雪夜,李昀就像是从所有不可能出现的穿插场景之中走来,却又消失于四面八方的风雪之中。
而直到李昀问出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去冒险,晏清平才像是又看见了李昀,而那才是一直以来真正在他身边的李昀。
“去哪里?”
“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正被关在两层牢笼之中?”
李昀看着晏清平,笑着说:“那就让你看看到底有没有东西能关的住我。”
他们所在的飞船低穿过“窑笼”烟火之中的泥楼,有无数兽首人身的生物正游荡于楼群之间的街道,而那条街斜上晚山,路灯连绵成彩色的河流,从山顶横跨过夜空的星盘就像是牢笼本身长出的翅膀,而整颗临界星都被关在牢笼之中,在骨翼的覆盖之下转向满是齿痕的星空。
“那东西不会真的长出翅膀了吧?”
李昀才完成应对计划的部署,“窑笼”就像是踩点般再次转换了形态,似乎能从记忆偏差和时空裂痕这种并不真正存在的东西之中任意脱胎。
晏清平看向李昀,目光中再次带有“你刚才不是还挺行的吗”的意味。
而晏清平似乎也很久不曾用这种轻视却又调笑的目光看过他,李昀忽然感知到机体在没有接触任何刺激源的情况□□温骤升,微烫的恍惚之中所有意识波动又像是被阳光钉在桌面的蝴蝶。
晏清平还在说:“你到底行不行?”
在李昀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整颗临界星已经连同物怪牢笼一起陷进了错落如葬坑的齿洞,似乎“窑笼”已经不再忌讳安全边界,而是想要带着整颗临界星从“齿轮”之下直行过去,甚至于在“齿轮”重又转至平衡点时,“窑笼”反而是想卡死“齿轮”。
而无论这颗临界星能承受何种强度的咬合,碎成齑粉的只会是人类这种普通生物,而“窑笼”那种违背自然进化规律的生命体也只会从骨殖和灰烬之中再次拼接成又一种随机的形态。
晏清平的怀疑就是像把极为趁手的冷兵器,直接把李昀扎了个对穿,李昀立刻就想像是抓禽类那样薅着“窑笼”的翅膀把它摔到晏清平面前,以充分证明自己的能力。
而李昀刚从座椅上跳起来,倚靠着他的晏清平就滑了下去,就在“窑笼”抓着整颗临界星去撞“齿轮”之时,晏清平的意识再次消失于“孔雀”,李昀只能一把抓住晏清平的衣领,就像是拎起一只不分场合打盹的猫。
李昀将晏清平轻放回在座椅上,正准备重新下达指令,弥散于行星尘埃之间的“窑笼”翅膀忽然向内凹折,甚至不再伸展如翅膀,反而卷曲如扫帚,从蛛网般的星云间颤抖着坠落,又险些被追过来的“齿轮”压断扫把帚。
李昀:好像看见了猛禽变成走地鸡的全过程......
而探测器却并未提供更多异常数据,文森特依然留在原地,唯一的变故是在他控制“窑笼”迎战“齿轮”之时,将他从飞船废墟中救出来的那些追随者却几乎都选择离开了他,包括佐蓝。
而那些人甚至在临走之前还砸沉了他们为文森特临时搭建的木船,那种形同背叛的离开引发了文森特短暂的精神失控,以至失去了对“窑笼”的控制。
虽然那看起来就像是出埃及记的反转版,但几乎没有人能想到那些坚定的追随者最终会背叛文森特。
毕竟在文森特被关押进联盟监狱后的漫长时光里,在没有人相信他在有生之年还能离开那座监狱的情况下,依然有人留在他参与创建过的星球之中,坚守他会回来的信念,而在他终于归来也终于成为他们的拯救者时,他们之中却反而有人选择了背叛和离开。
或许人类这一物种的特性之一就是聚集必然导致分歧,即使最后只剩一个人时还可以做到精神分裂,所以最终还是有一部分人认为文森特操控“窑笼”并非是为了守护,而只是为了成为独裁者。
所以那些人竟然从某种根深蒂固的暴力暗示中醒来,再次接受了苏尽的观点,然而在他们回到苏尽身边之后,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依然是寻找和试图控制那些工程师,只是他们最终找到的却是连探测器都已经丢失的魏熙丞。
李昀甚至想把晏清平摇醒,尽管他们还有更大的危机要解决,但这种类似远古人狩猎猛犸象的情节还是让人因为完全预想不到结果而产生好奇。
晏清平终于醒来,醒来时却看见李昀正抓着他的双肩用力摇晃他。
“你在干什么?”
“快看长矛和猛犸象!”
晏清平:......
木船队的分裂之战后,苏尽带领追随者在通过反对所有高阶进化者进行迁徙的决议之上,竟然又自行创造出一种新的主张,即深海之中必然存在和人类同源当然也更容易控制的物怪。
所以当晏清平看向探测屏,屏上显示的场景竟然是自卫队在强迫魏熙丞进入深海。
而深海之中确实藏有第三舰队之前派遣的搜寻者,那人的意识已经同深海生物相融合,但那却是自卫队不应该知道也不能理解的一种存在形式。
然而自卫队的行为却像是古人为祈求虚拟神明而抛下祭品,而他们却在不知来源的相信魏熙丞可以和海底生物取得联系,那让李昀和晏清平都不得不惊叹于低阶进化者的敏感和想象。
然而自卫队的另一种主张却是解除双星系统,驱动临界星远离三轨星,虽然临界星和三轨星都属于低阶星球,但三轨星上所有居民的精神力值都不足以连接信息塔,甚至那些居民只是知道有人在进化,却连进化到底是什么都无法真正理解,所以临界星上的人类也从未真正愿意将三轨星视作同行者。
当探测器显示自卫队正在计划解除双星系统之时,李昀和晏清平又只能更惊叹于底层思维的鄙视链逻辑。
而与他们共用通讯系统的列那却对此表现的很平静,甚至没有任何反应,以至于晏清平忽然怀疑列那的现实状态是否正常,然而对此做出回应的却是萨瑞泽,但也只是最为简单的确认正常。
晏清平能感知到萨瑞泽并不强烈的意识波动,但就像是他浸于潮湿风中的鬃毛一样微蜷,只有一些极不明显的症状。
然而那些微弱的波动依然像是低级地震,从而引起了藏身于他身上的那些幸存者的不满,但他们却没有立刻抗议,反而像是在集体压抑和主动反思。
而那些幸存者的细微变化竟然也引起了李昀的注意,毕竟萨瑞泽和列那虽然都在试图和幸存者和平共生,但那其实是建立在萨瑞泽的牺牲以及列那的宽恕之上。
然而李昀不认为违背天性的牺牲以及不完全的宽恕能持续太久,所以任何变数都有可能引起更不可控的危险。
但那些幸存者的思考微波很快就被淹没于更汹涌的意识乱流之中,那竟然是在晏清平之后从“孔雀”之中归来的工程师。
虽然筑造那条逃生通道牺牲了很多工程师,但也并非所有工程师都被留在了那条狭窄的“孔雀”隧道之中。
只是回来的人也并不多,几乎不及去时的一半,甚至回来的工程师之中还有很多人表现出明显的人格缺失症状,似乎有些重要的意识片段已经被分解,再也不可能重新完整。
晏清平也没有想到再次看见那些工程师会是这样的场景,而他们选择闯入从来都未知的“孔雀”,现在的结果或许已经比他们自己所预想过的要好很多。
但只是牺牲人数低于预计也并不能被形容为某种胜利,虽然对于整个人类而言,他们确实开凿出了一条更为自由的路。
但那些工程师们却拒绝了晏清平的对话请求,乔勉似乎也有遗失于“孔雀”之中的东西,就像是在尽力拼凑完整,但却再也无法表达出在道德上的优越感以及对于进化瓶颈的无力感,只是生硬地对晏清平做出了回复,却又更像是一段不熟练的演讲。
“我们很荣幸曾作为联盟工程师和你一同共事过,但第四次迁徙所引发的前所未有的冲击也让我们开始重新思考,当最后一届政府被宣告撤销,联盟等组织相继成立,人类似乎终于进入自由时代,然而当所有组织在不断更迭而最后只有联盟存在之时,所有依托联盟而存在的法案、军队、道德律以及全民投票等等都让我们开始陷入集体错觉,我们甚至在潜意识之中已经将联盟视作唯一合法政府。”
而正如乔勉所言,所以当迁徙开始,很多人才会愤怒于联盟的抛弃。
“但当联盟重申自身只作为高阶进化者的单一同盟组织,我们也应该回忆起所谓组织并没有任何义务保护民众,甚至对作为内部成员的我们也没有任何事先承诺,所以联盟有权带走一半人类,前提是那些人类愿意且已知晓在迁徙路上他们需遵照联盟一切规则,而联盟依然对他们不负有任何责任。”
乔勉的声音透露出刻板的平静,却似乎依然说的很艰难,几乎是一字一顿。
“而被留下的人唯一能做的只有再次集合起来,组成新的政府,我们知道一定会有很多人再次反对,而我们完全承认那些将会有的反对旧政体复辟的自由言论。”
那段话在任何一个政客口中都会显得虚伪,但乔勉却似乎已经疲倦到没有任何力气进行伪装,反而像是真正传达出了诚意。
“但我们曾得到过的最大的自由就在联盟组织过的无数次全民投票的决议之中,我们曾自由地分配了所有资源,但事实表明如果联盟承担的是政府职责,那么政府就会反对这种无限制且不合理的分配方式,而不是民众选择了什么就给予什么,至于其他一概不论。”
乔勉和其他很多工程师一样,都是出生并成长于联盟自由体系之中,所以任何关于自由的攻击和否定,乔勉都很难组成词句。
但乔勉依然说:“而最直接的证明就是通过投票而在那些低阶星球上设置高阶设施资源,那些其实原本可以被更多应用于研究、军事甚至是扩建迁徙船队,很多伤亡原本就可以避免,而那也证明我们已经为自由付出过代价了。”
“所以在联盟之外,工程师们是要自立门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