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涩》吞天鹌鹑

3、第3章 忆

　　“陌上秋风动酒旗，正是海晏河清日”

　　初中生，没有小学生那么幼稚单纯，也没有高中生那样逐渐内敛。界线感是有的，但又没那么重。

　　“你好啊帅哥，有同桌吗？班级貌似没别的空位了。”那是个阳光开朗的声音。

　　燕景云将目光从书本移开，局促地看着女孩，说:“没人，你坐。”

　　他站起身来，比女孩高了一个头。阳光斜照在他身上，他腼腆地笑着。女孩自然地坐了进去，也带着几分热烈的笑意。

　　“你好害羞啊！我叫时海晏，你呢？”女孩扬着嘴角，眼睛弯弯，闪烁着光芒。

　　“嗯……我叫燕景云。”他还是很局促，他的确在和陌生人交往时有些紧张。

　　“虎啸而谷风至兮，龙举而景云往。你的名字是取自这吧。”她轻吟着《楚辞》里的句子，眼睛里闪烁着星光。

　　他愣了下:“嗯……是的。”很多人听完他名字只觉得挺好听而又耳熟，却鲜有能说出典故的。

　　也许后来他们还聊了些什么，但燕景云没和我说，我也不知道。

　　他们的开场是浪漫绚烂的阳光，徜徉着文艺的海，而我和他的开端，只是低配的翻版。

　　燕景云是个慢热的人，但所幸时海晏是个小太阳般的姑娘。她很开朗很爱笑，时常和燕景云开玩笑。不过她学习时便像是换了个人，很认真很努力。她的文科尤其的好，理科则相对薄弱。

　　不过这也没什么，燕景云算是个六边形战士，各科都不错，虽然文科可能没时海晏那么出彩，但理科辅导她绝对绰绰有余。

　　时海晏有个双胞胎妹妹，叫时河清。班主任和任课老师总是分不清她俩，但不知为何，燕景云总是能精准地判断出谁是时海晏。

　　时海晏很爱笑，她的周身有一种阳光般温暖的感觉。哪怕她不笑，竭力装出和妹妹一样的感觉，燕景云觉得还是有些区别。

　　她就是有一种独特的磁场，吸引着燕景云。

　　燕景云一般会卡着迟到的点到校，而时海晏则会到的很早。可那天，燕景云到时，时海晏的座位仍是空的。燕景云等啊等，等到老师踏入班级开始上课，时海晏还是没有来。

　　燕景云的心里萦绕着担忧的情绪，但他还是拿起了书开始听课，面上不似有什么异样的反应。

　　他写了两份笔记，订正了两份试卷，他带着时海晏的那份，认真的听课。

　　后来，他问时河清，得知了她生病的消息。他放学后赶去医院，将作业笔记带给她。看着时海晏，他沉默了一下，说道:“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今天讲的内容给你梳理复述一下。”

　　时海晏的脸上有些病殃殃的苍白，不似平时那样红的如海棠一般，而像树头被风吹去的梨花。她笑了笑，嗓子有些哑:“那当然好的呀，咳咳……不过你离我远点，小心过给你。”

　　那几天，燕景云十二点多钟才能上床休息，来去医院，辅导时海晏，写作业，事情多而杂，哪怕燕景云再怎么提高效率，也最多在第二天的开始睡觉。

　　不过，他们俩的感情更好了。

　　他们关系好，好到让老师怀疑他们俩是不是早恋。在新一学期的开端，恰有新同学转入，老师借机将燕景云和时海晏调开，让新同学坐到了时海晏旁边。

　　新同学样貌很好，有一种清冷感，但他又很开朗，和时海晏很聊得开。燕景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笑得那么灿烂，心中微微泛着酸意。

　　明明你说和我关系最好，是最好的朋友，却又和别人聊的这么开心，全然忘掉我的存在。

　　这个想法在燕景云的心中刚刚冒头，便被他按掉。怎么能这么想呢，他和她只是朋友，哪怕最要好，也没有阻碍她和别人交朋友的权利。

　　但是时海晏和那个同学聊的太热烈了，热烈到吸引了老师的目光。老师明白了之前时海晏和燕景云那么亲密，大抵也只是因为时海晏比较热情吧。新同学和时海晏话都多，坐在一起终归不好，燕景云在第三天又坐了回来，继续当时海晏的同桌。

　　小闹剧很快就揭过去了，新同学又和他的新同桌聊得热火朝天。而时海晏和燕云景又继续之前的相处模式。

　　时海晏和燕景云的感情的确在不断升温，但仅限于友情范围。也许有朦胧的其他感觉，但当时他们年纪太小，尚未有判别这些感情的能力。

　　而且，感情的升温终究遇到了瓶颈。

　　初三的时候，时海晏和对面班级的一个男生关系好了起来，一到下课，她经常去对面班和那个男生说话。

　　燕景云则待在自己位置上，刷着模拟卷，背着知识点提纲，也许有些心不在焉，但终归没去自讨没趣。

　　那个男生叫闫汀，成绩很好，是与燕景云争夺年级前三的对手。

　　后来，燕景云才知道，他也是时海晏的小学同学，算的上是青梅竹马。

　　也许是因为燕景云和时海晏联络感情的机会少了，也许是因为初三愈到后期愈紧张没时间考虑别的，燕景云和时海晏感情的热度渐渐下降，真正像对朋友了——男女间的纯友谊总归是该有那么些界线感的，哪怕是初中生。

　　在最后冲刺的时候，燕景云的心情时好时坏——模考的成绩总是有些升降，他难免有些担心。时海晏总是笑盈盈的安慰他:“你怎么可能考不好呢？别多想啦！加油啊温玊肆！”

　　但最终还是考差了。

　　不过，燕景云还是上了本市重高，只是他的分数没能达到心里的预期罢了。

　　高中后，燕景云和时海晏不再是一个学校，反而与她的青梅竹马在一个学校。联系频率终究是下降了的。

　　但也正是因为联系频率下降，燕景云才没能及时发现时海晏状态的变化。

　　也许是有预兆的。

　　在她第一次抱怨同班同学的时候——她初中时特别阳光开朗，与人为善，从不抱怨。

　　在她第一次发出怀疑自己的信息的时候——她以前是不会自怨自怜的。

　　在她……

　　但他没有发现。

　　在她发的哈哈哈的表情包的迷惑下，他大意地觉得她只是一点点对生活的不满罢了。

　　哈。

　　他还真是迟钝呢。

　　在得知她休学的时候，他真的特别担心。他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听课，他只想立刻跑到她的医院，去问她你怎么了。

　　……

　　这一切都是燕景云告诉我的。有些对于他们感情变化的分析，是我自己臆想的。也许他们感情很纯粹吧，但我总是多想。

　　在时海晏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他虽然对陌生人还是很腼腆，但对于熟人，他阳光开朗而不是沉默寡言。

　　但不知怎么，我有些希望他还是那么沉默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