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17 朝生暮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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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一阵连续的狂风刮过之后，便又迎来了一场大雪，乌云蔽月，天上的星星都有点儿看不清了，这场令人厌又无趣的宴会总算结束，被邀请来的宾客陆陆续续地从酒店走出来、跟祁家人告别之后又离开了，由于祁家家主和她儿子祁思嘉的缘故，程朝与母亲是最后出来的，母亲被祁家家主留住聊了一会儿，她自然就会被祁思嘉留住聊一段毫无意义的话题。
也不知道祁思嘉的姐姐祁樾是不是吃错药了，分明前不久跟她还处于互相敌对关系，根本看不上她的，在这种时候却又莫名其妙转性了，跟她装做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明里暗里给她推销她的弟弟，仿佛急着把他卖出去一般。
祁思嘉为人较为内敛，对于他姐姐的推销他选择害羞地打断她并一笔带过那些露骨的话，还道了歉。
程朝见姐弟两个截然不同的性情倒是有些好奇了，他们真的是一个家庭出来的吗，怎么行事作风之类的差距这么大？不过她只好奇了一秒钟就没想了，因为这不关她的事情。
待到顺利脱身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后了，宾客都差不多走光了，她和母亲坐了不同的车回了不同的家。
车子一路向私宅的方向行驶，祁家人的身影随着距离拉远被慢慢拉扯成风雪中一条模糊的线，然后又被割成碎片融进去沦为星星点点的光斑，车窗早就在上车那一刻就被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车内开了暖气，程朝靠在坐椅上，拿出手机翻看了下今天的Zorite公务，看了没多久就被一条信息吸引了。
信息是路清时发过来的，她滑出关于Zorite公务的文件页面，点进了短信，忽略了程暮的短信转而看向了路清时的。
［程小姐，您今晚上过来吃饭吗？］
没有任何代表个人情绪的越界用词，却让人感受到了浓郁的思念之情，程朝没有立刻回他的信息，而是向开车的谷允似若无意地问了一句：“谷允，有找到适合路清时的工作吗？”
谷允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两行刺眼的车灯照耀着前方的路，在雪夜中划破风墙，将前路的路况照得清楚。
谷允回道：“回程总，还没有找到，按理来说路男士的专业很好找与之匹配的工作，但是……鉴于他B级Omega的身份，许多岗位直接pass掉了，程总您又让我不要暴露您的身份所以找起来就比较困难，还请程总再给我一些时间。”
程朝嗯了声，也没怪谷允毕竟让她隐藏她程家人的身份就少了很多便利，更何况还得注意程家人的眼睛，她捏了捏眉心，随手回了路清时的消息，又说：“无碍，这件事让我亲自来吧，你多注意路清时就行了——先别回我那里。”
“去他那里吧，我得去看看他的情况。”
……
路清时躺在冷清的、没有温度的床上，落地窗外透进一片墨黑与茫茫大雪的夜色，价格昂贵的床帘被绑在两侧，底端镶嵌的珍珠随着没关好的落地窗缝隙闯入的风吹动碰撞，他紧紧皱着眉头，不安稳地闭着眼，还止不住地摇头晃脑，看起来是做了什么噩梦，下一秒，手机的一声提示音便将他从梦魇之中拉了出来，男人倏地睁开眼，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路清时忍着因发烧带来的头痛，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用指纹解锁后就点进了那条短信里，迷迷糊糊地看了眼内容。
朝朝：［嗯，等我。］
路清时因为这条回信清醒了不少，脸上露出了一抹开心的笑容来，后又撑着身体起来想去洗澡，身上还有那个女人的影子与气味，必须清洗干净，不然朝朝一定会很生气的。
结果刚下床路都没走几步就摔倒了。
路清时缓了几秒钟又试图爬起来，但很可惜，这幅在几年前被实验后早已濒临衰竭的身体总是那么不争气，总是喜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他眼眶发酸，自卑感再度席卷了他的整颗心脏，随后，他无力地趴在冰冷的地面失声痛哭了起来。
挂钟里的时针滴滴滴地响，掺进了路清时的哭声里面，落在耳边有点吵，他哭着哭着就头昏脑胀，大脑缺氧，晕了过去，就晕倒这一小会儿他就做了一个梦，梦到的内容依旧还是程朝，除了多了曾经“侵犯”过他的那个环卫工人。
她知道这件事后，如这件事每时每刻挂上心头时被他预料到的一样嫌弃他，嫌弃他的脏、他的下/贱，他害怕地跟她解释迎来的却只有冰冷的一巴掌，他又忍着莫大的痛苦跟她解释着，解释了好久好久，久到不记得时间，梦的最后他是被吓醒的，再次睁开眼之际，心心念念的朝朝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暖色的灯和暖气都被打开了，房间门被关上，程朝坐在床边垂头用热毛巾给他擦拭着烧得跟火一样的皮肤，当看见他睁开眼时只是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怎么在地上，可路清时仍然感到幸福，他抽着鼻腔拉住了她的手腕，顶着发红的眼与满是泪痕的脸颊哀伤地看着她祈求：“……不要抛弃我了。”
“我会死的。”
不止今天，他这几天都一直梦到他们的过去，明明是甜蜜的记忆却总是有裂痕，她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丢下他，让他一个人在过去对着那些跟纸一样薄的爱拿着刀自虐一般一遍接着一遍杀死自己，如果永远都在失去就好了，那么他就不会再有希望，没有希望就不会害怕失去，可是她又再一次主动走向他了，之前是为了榨取他身为S级Omega的最后一丝价值。
那这次呢？又是在利用他什么？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无论是只有一丝真心在，还是完全没有真心，他都无法忍受骨肉割离的感觉了，那太难受了。
他曾以为，那场实验会将他不该存在的爱意同他在Alpha被视为香饽饽的身份一起毁灭，但事实告诉他，他错了，他身体的每一块骨髓、每一处皮肤都记得她，短暂的几个月交往成为了她困住他的枷锁，可他愿意，从始至终都是愿意的。
床上的人脆弱又执拗，一点儿找不到以前她所看中的样子了，为他难过吗，也没有，程朝从来不会为他人难过，不过是一个抛弃过的、没有价值了的玩具，有什么值得她难过的呢？可她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将那些甜蜜的谎言脱口而出，而是沉默地看着他，脑中思考着该怎么说才不会让他体内的东西被影响，他被骗过了肯定是不会再信那种统一话术了。
程朝还没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呢，谷允就带着某知名医生来到了这间房间，当他们出现的时候，两人之间微妙的情感联接也就此断开，分明身处一室却感觉隔得十分之远。
……
在检查完后，程朝避着路清时去客厅谈论他的身体状况，她开门见山，问道：“赵医生，他现在的身体如何？”
医生双手插兜脸上满是凝重，道：“这位男士的身体情况不太乐观，由于被开过刀打乱了他体内的细胞结构，这令他身体的免疫系统大幅度降低，比正常人更容易感到冷啊热啊或者疼痛，这种冷热痛也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心上的，我猜测有心伤这方面的问题大概率是他曾经被伤过，所以程总我建议您可以多陪陪他，让他打开心扉，心情好的话身体方面也会好一些，但是我还是得提醒一句，心病还须心药医。”
“治疗心伤这方面……我建议还是找到带给他伤害的人，让那个人来治愈他，只要他放下，就能够增强免疫力。”
程朝当然知道伤害他那个人是谁，也知道他变成如今这样有谁的手笔，她倒是能够为了这份证据装做喜欢他的模样，可是曾经把他绑上手术台的呢？她可还不能动他们，也没必要为了一个暂时性的利用品来暴/露自己的意图。
程朝是这么想的，但她也没说出来，只是觉得还可以模拟一份更完美的计划出来，嘴上也是答应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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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完、开完药了谷允就带着医生走了，届时房间里就只剩下程朝和路清时两个人，她一坐上这张床他就坐起来伸手抱住了她，生怕她又将他丢下似的，灯光之下，他耳尖红得跟成熟期的苹果一样，眼泪却一颗一颗簌簌地往下掉落：“朝朝，你能回来真的太好了——我好害怕，好害怕……”
程朝瞧见他这一副跟分离焦虑的狗一般的样子，倒是让她鬼使神差想起来有一段时间没见过的哥哥了。
路清时没有听见她的声音，抿着唇抱得更紧，发烫的身体与分散而出的信息素令他整个人变得软嫩起来，如若不是知道了他在发烧，她还真会觉得他被下药了，下得还挺猛：“朝朝……我是不是很麻烦，我、我也不想，我只是身体差了点儿——我会努力养好身体的，会努力的……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不要……呜、丢下我，我真的会死的……”
程朝眼看着怀里的男人眼泪越流越多，体温越来越高，立马紧急掐断他的情绪，她垂下头轻轻吻去他的眼泪，尽量温和地安抚他，只听她说：“嗯，我知道，我不会离开你的。”
路清时被吻得心神恍惚，双颊泛起绯红，他耳尖更红，羞赧地缩了缩脖子：“唔……真的吗？”
程朝回抱住他，下巴在他肩头蹭了蹭，又吻在他的耳侧，反客为主，将问题抛给他：“嗯，你不相信我吗？”
“不、不是……就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感觉到耳侧的触感，路清时昏呼呼的，本来就烧糊涂的脑子就没多少智力被这么一哄更是完全不能思考了：“然后我不相信自己……”
程朝循循善诱：“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呢？”
路清时眼睫颤动，眼中的失落藏不住，道：“因为我不能被朝朝利用了……我没有价值了所以……不相信自己。”
程朝耐心地听他说完：“可若我不需要那些价值了呢？”
路清时懵了，双手抓紧了女人的衣物，猜到了什么却又怕自作多情，于是他追问着：“朝朝……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朝却不打算说下去了，她只是为了让他有希望好让身体好一些罢了，可没想过把自己搭进去，一道菜不吃两遍，这是她程朝的人生座右铭，程朝放开了他，扬着一副精准计算的世人眼中认为的充满爱意的眼神，说道：“好了，医生说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考虑太多，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弄点粥。”
假的，假的，这模样完美到太无可挑剔了，跟之前玩你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又是骗你的，路清时，听到了吗？
“不、不要走……我需要你，朝朝——”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转，犹如一根根针扎在身上，温度相隔的那一刻，密不透风的窒息感扑面笼罩，当面前的人要彻底离开他时，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勾着她的脖子吻了上去，生涩酸楚的吻落在唇上，带着温热的泪水和甜腻的信息素，什么显而易见的漏洞，什么恶意还是善意的欺骗，他通通都不在乎，此时此刻，他就想让她留下来，用什么方式陪都好：“我想你陪着我。”
蠢货路清时，蠢货蠢货蠢货蠢货！简直愚蠢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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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邀请她来吃的饭没吃成，想要求证的爱也没完成，两人之间剩下的只有动物最原始、最亵渎爱情的交流。
他们黏糊地相拥着激烈接吻，牙关被粗鲁地撬开，舌尖搅起一层层体内藏匿的情/潮，发着高烧意识不清状况下的路清时被摸一下都能敏感地哭出来，更别说在床上接吻这么亲密的行为了，他的眼泪已经快将他整个人淹没了，男人双手双脚都抱紧了她，被动承受着这个充满发泄欲的吻：“唔嗯……”
吻着吻着，他就被扑倒在柔软的床上，房间内暖气烘烘地响，从落地窗缝隙偷溜进来的一缕缕风令他蜷缩起了手指。
“冷吗？”蜷缩的手指划过程朝的皮肤，她感觉到并脱离他的唇看了眼落地窗，当看见落地窗的缝隙就发现了此事的真相，她又收回视线，贴心地询问了一句：“要不要关窗？”
路清时脑子慢了半秒，反应过来后就慌忙将她勾了回来，他说：“不要去……有风能清醒一点。”
“我想清醒地感受你的存在，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想要之前那个不应该存在的污点被朝朝的味道覆盖，信息素也好，身体上的也罢，只要被染上她的味道了，他就不会再想起她，想起那次不堪，没了她的存在他和朝朝的生活就不会被打扰，就不会破裂，这样他们是不是就能够永远在一起了。
程朝被勾得低笑一声，咬了咬他的耳朵，一只手捏在了他光滑绯红的脸蛋上，调笑道：“上哪里学的？”
信息素被激出更多，路清时迷蒙失神的湿润眼眸对上她的，他鼻腔哼哼的，问道：“嗯？什么……唔……”
“好了，不用回答了。”真是，发烧的路清时怎么就能够这么轻松踩中她的喜好呢？这可不行啊。程朝咬住他的唇，又在唇齿相依间补了一句：“留着点力气待会儿再说。”
好凶好坏的朝朝……但朝朝什么样子，他都是很喜欢的。
……
第十分钟，路清时发烧症状加重了，他脑袋重得跟一块铁一样，体温让流的泪都跟刚烧开的开水一样，淌在皮肤上都足够令人心惊，可他却还是眷恋地贴在她的颈窝，哪怕她根本不懂得怜香惜玉，他还是紧紧贴着她、抱着她，而因这场情/事大量溢出的信息素混进了暖气当中，染了相拥缠绵的两人一身。
他分不清眼前的程朝到底是五年前的她还是五年后的她，他分不清她到底是爱他的还是爱他的身体，他分不清……他晕头转向的，只知道顺应着她的节奏去索求虚无缥缈的爱。
哪怕脑子残存的理智明明都告诉他了，她在骗他，但他不信，他不信它，因为她都说过了，她喜欢他的。
上床之前，她关心他说他的身体状况还不能这么做，可他执意要用这种方式证明她是爱他的，而为了他开心她还是纵容他的行为满足他了，倘若这都不算喜欢那什么还算喜欢呢？为了骗过自己他还不死心地讨问：“朝朝，你喜欢我吗？”
“当然。”当然是假的。
程朝抽空敷衍了下他的问题，不过喜欢的不是他这个人，喜欢的是他的身体，喜欢他的身体带来的价值，总之不是喜欢他就对了，喜不喜欢的对她而言真没那么重要，一句喜欢能够换来高出“喜欢”本身的数十倍价值，这是笔很好的买卖。
再说了，送上门的食物不吃白不吃，哪里有空谈论是不是真的喜欢食物本身呢？天底下有几个人是会喜欢食物本身的。
……
第二十分钟，路清时还是不堪重负晕过去了，程朝跟完成工作一样公事公办，处理着工作后的事务，她把他的身体和这张床都清理干净、盖好被子后就带门离开了，门砰地一声被关上，房间瞬息陷入死寂与黑暗，路清时在甜蜜中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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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这座公寓之后，程朝就坐上了返程的车，她抬手看了眼时间，八点整，还不算太晚，谷允启动引擎，车灯晃动，外面的雪势加大了，地面又被堆积了一层厚厚的雪，环卫工人还没来得及打扫，所以车子开起来还是有一定的困难。
程朝系了安全带，放松身体靠在了坐椅上，就这么安静地思考了一段时间关于路清时去处的问题。
不能就这么一直让他待在公寓里，程家那群老狐狸精明得很瞒不了他们太久，更何况她还是程家继承人，肯定会处处给她安插眼线，那他究竟能去哪里呢？从花店扣下他之事，她就用了不少的功夫将其糊弄了去，其实此事也是有些意气用事了，但她又不放心借他人之手，就算那人是她的秘书谷允，于是把他扣下来后给路清时物色新工作就没用她的名义。
车子一路向东，车轮在地面划出深深的痕迹，剧烈的风雪布满整个世界，让无论是公路上的车辆还是人行道的行人都苦不堪言，车子拐了个弯，来到了红绿灯岔口。
是红灯，车子停下。
程朝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Zorite，程家人还不知道Zorite，也查不到Zorite，她把他放在Zorite里面既能够在她眼皮子底下又能解决他的位置暴露危机，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她记得没错的话Zorite设计部还挺缺人的，他读的美术专业还是高材生，小小设计应该不在话下，嗯不错可以这样。
想好了后，程朝就吩咐给了驾驶座的谷允，她道：“谷允，这两天就找个机会把路清时安排进Zorite设计部，你以后就在Zorite里面看着他吧——哦对了，还有关于Reyon的事儿，我研究了几块脑部芯片，你也找个时间给他们安上。”
绿灯亮起，谷允踩下油门，车子右转驶入另一条公路，她边开车边回复程朝的命令：“是，程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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