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转青回（gl）》九元圣心

384、山外（六）（江柔） 剧烈的爆炸

　　剧烈的爆炸在山谷中轰然荡开。赤红色的灵力裹挟着滚滚黑雾冲天而起，整片夜空都被映得忽明忽暗。

　　江柔不惜燃烧本源，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破开了这座专门用来克制她的阵法。

　　待到尘烟稍稍散去，山谷中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魔修被阵法破碎时产生的反噬掀飞数十米，重重撞进山壁。碎石坍塌，将他的身体掩埋大半。片刻后，他才拨开压在身上的乱石，踉跄着爬了出来。

　　他张口吐出一大口黑血，身上的灰袍也在爆炸中破烂不堪。

　　“你这个疯子！”

　　魔修死死盯着山谷另一侧的江柔，眼神阴毒。

　　“为了破阵，竟然连自己的本源都敢燃烧！”

　　江柔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半跪在地上，一柄刀深深插入泥土，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原本鲜艳的红衣已经被鲜血浸透，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细密裂痕。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火烧般的剧痛。
　　“就算破了阵又如何？”

　　魔修擦去嘴角的黑血，“你现在灵力枯竭，连刀都快握不住了吧？”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拿什么跟我斗！”

　　江柔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呵……”她以刀撑地，一点点站了起来，握着刀柄的手轻轻颤抖，可她还是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双刀。

　　“你不是魔修吗？有本事就来杀我啊。”江柔大口喘息着，眼底逐渐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魔修说得没错。

　　她确实已经没有多少力量了。

　　其实，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便是离开。

　　阵法已破，眼前的魔修也受到反噬。只要她趁机撤退，等修复经脉，恢复修为，再弄清楚对方功法的弱点，日后自然还有机会杀回来。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可江柔看着眼前的魔修，双脚却始终没有移动。

　　她甚至从心底生出了一丝隐秘的冲动。就这样死在这里，好像也不赖。

　　百年来，她日复一日地追逐魔物，从一座城走到另一座城，走遍九霄各地，却早已忘记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这条路。
　　是为了替死去的亲人报仇？

　　是为了痛恨当年没能救下他们的自己？

　　还是因为除了屠魔，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江柔没有答案。

　　死去至少比继续活着承受那些永远无法摆脱的痛苦，要轻松得多。这或许才是她应得的结局。

　　等一切结束，她便再也不必梦见镜湖城的大火，不必想起父母最后的目光，也不必在每一个深夜，一遍遍回忆肖云松开她手的那一刻。

　　到那时，她是不是就能彻底轻松了？

　　江柔重新握紧双刀，任由杀意从身上升腾而起。

　　只是那个叫云蝉的女孩，现在应该还在客栈里睡觉吧？

　　等她醒来，看见自己留下的传音玉符，大概又会气得跳脚。也不知道那丫头有没有听完自己留下的话。

　　这个念头才刚从江柔脑海中掠过，一道耀眼的金光忽然从山谷上方落下。

　　巨大的剑气撕开尚未完全消散的黑雾，裹挟着惊人的威势，径直斩向魔修。

　　“看剑！”清亮的声音响彻山谷。

　　江柔的动作骤然僵住。她猛地抬起头。

　　夜空之中，云蝉双手握着那柄沉重的大剑，金色灵力如同烈焰般缠绕周身。

　　“云蝉？”

　　江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你怎么来了！”

　　金色剑气已经轰然斩落。这一剑声势极为惊人。就连那名魔修也被扑面而来的锋锐剑意吓了一跳，立即运起魔气，在身前凝成一面漆黑护盾。

　　但声势的确浩大，威力却很诚实。金色剑气重重劈在魔气护盾上，连一道明显的痕迹都没能留下，便被魔修抬手拍得粉碎。

　　漫天金光骤然溃散。

　　“哎哟！”云蝉被反震之力掀飞出去，在地上接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她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泥沙，手里却还死死握着那柄大剑。

　　江柔看着她，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竟然真的追过来了。

　　这下彻底完了。她自己想死是一回事，可云蝉绝不能死在这里！

　　“我不是让你留在客栈吗？”

　　“我说好了的啊！”

　　云蝉撑着大剑站起来，理直气壮地朝她喊道：

　　“我答应过，只要你遇到危险，无论在哪里，我都会来救你。”

　　“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救我？”

　　江柔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就凭她刚才那道连魔气护盾都劈不开的剑？

　　她一直以为，茶楼里的那句承诺只是云蝉一时兴起说出的大话。

　　没想到这个傻丫头竟然真的来了。

　　“哪来的小娃娃？”

　　魔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云蝉一眼，目光却很快凝固在她身上。

　　那双被黑雾覆盖的眼睛里，渐渐浮现出近乎痴迷的神色。

　　“如此纯净的金灵根……”

　　“经脉天生无垢，金丹之中甚至已经孕育出天然剑纹。”

　　“好，好得很！”

　　魔修忍不住仰头大笑。

　　“看来当真是上天都在帮我！”

　　“只要将你们二人的血肉与灵根全部炼化，我必定能够突破境界，成为这九霄大陆的下一个魔君！”

　　江柔眼神一沉。

　　这下好了，不想跑，也必须跑了。

　　趁着魔修心神激荡，江柔猛地咬破舌尖，强行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精血。

　　殷红血雾从她周身炸开。

　　她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冲到云蝉身边，一把将人拦腰抱起。

　　“诶？”

　　云蝉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已经腾空而起。

　　江柔抱着她冲出破碎的山谷，朝北方急速飞去。

　　“想跑？”

　　身后传来魔修的怒吼。

　　“你们跑得掉吗！”

　　滚滚黑雾从山谷中升起，转眼凝成一片巨大的黑云。

　　魔修立于黑云之上，紧追不舍。

　　江柔体内早已没有多少灵力，只能靠燃烧精血强行施展遁术。

　　每向前飞出一段距离，经脉中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鲜血不断从她唇角溢出，又被迎面而来的疾风吹散。

　　她不敢朝城中逃。

　　城里有无数毫无防备的百姓。一旦魔修追过去，必然会将整座城池都当作威胁她的人质。

　　江柔只能抱紧云蝉，朝与城池相反的方向飞去。

　　再往前，便是北境荒原。那里人烟稀少，不会牵连太多无辜。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危险？”疾风在耳边呼啸，江柔终于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我不是给你留了讯息吗？房间里还有结界，你竟然还敢独自追出来！”

　　“你一个金丹期，对上这种魔修，连他一招都接不住。你跑来做什么？给他加菜吗？”

　　“我知道危险。”

　　云蝉被她牢牢护在怀中，却仍旧倔强地抬起头。

　　“但我答应过你。”

　　“答应比性命还重要？”

　　“重要。”

　　云蝉回答得毫不犹豫。

　　“而且你不是教过我吗？剑修一旦决定出剑，就不能因为害怕而后退。”

　　“我教你的是先看清敌我差距，不是让你白白送死！”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跑？”

　　江柔一时语塞。

　　她忽然想起半个月前，两人在路边歇息时的一场谈话。那日，她们途经一处小镇。

　　云蝉买了一个糖人，一边小口舔着，一边抱着大剑练习江柔昨日教她的招式。

　　“你为什么这么想变强？”

　　江柔看着她一遍遍重复同一个动作，随口问道。

　　“因为我喜欢练剑呀。”

　　云蝉停下动作，舔了一口快要融化的糖浆，答得十分随意。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她掰着手指认真数了起来。

　　“我喜欢吃糖人，喜欢穿新衣服，也喜欢看剑仙大人的话本。”

　　“练剑和这些没有什么不同。因为喜欢，所以想一直练下去；因为想知道自己究竟能走到什么地方，所以才想变得更强。”

　　说完，云蝉又好奇地反问：

　　“柔姐姐，你为什么要屠魔？”

　　江柔那时并未多想。“魔物害人，自然该杀。”

　　云蝉低头咬了一口糖人，我是问，你喜欢杀魔吗？”

　　江柔没有回答。

　　云蝉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道：

　　“你每次杀掉魔物的时候，明明一点也不开心。”

　　“如果是我，不喜欢的事情，谁也不能逼着我做上一百年。”

　　那场谈话最终不了了之。此时此刻，云蝉的话却重新在江柔耳边响起。

　　因为喜欢，所以变强。

　　云蝉不需要靠屠魔偿还什么，也不需要以一次次胜利来证明自己应该活下去。

　　她只是单纯地喜欢手中的剑，喜欢每一次挥剑时不断接近更强的自己。

　　那么她呢？

　　她真的喜欢屠魔吗？

　　还是因为除了屠魔，她早已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