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形】家园》黑月藻

25、第二十五幕 信任实验

　　阿丽娜的担心并非无稽之谈，位于科学区之外的观察室里，空气中正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四肢着地的白发少女，脊背高拱，尾巴高扬，尖端悬在半空中，仿佛一把蓄势待发的长矛。她的喉咙深处传来低沉的嘶吼声，粉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伊丽莎白，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捕猎者。

　　伊丽莎白站在距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保持着一贯的平静与冷静。她的手中拿着一个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装置，但她没有贸然靠近。实验室内的气氛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崩断。

　　单向镜后的观察室里，赛琳娜静静地站着，目光从未离开艾莉卡的身影。作为飞船上的医疗官，她的职责不仅仅是监测实验对象的身体状况，更是防止实验失控。艾莉卡此刻展现出的野性让她眉头紧皱，她轻轻按下耳机的按钮。

　　“你确定这实验是安全的？她的状态看起来不太稳定。”

　　但伊丽莎白并没有回应，而是微微抬起左手，用一个简短的手势向她示意。

　　「一切在控制中。」

　　赛琳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的目光依旧紧锁在艾莉卡身上，手依旧按在通讯按钮上，低声说道：“伊丽莎白，这种情况下继续下去风险太高，我建议暂停。”

　　伊丽莎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耳侧，又竖起三根手指。「再观察三分钟。」

　　赛琳娜沉默了片刻，最终松开了按钮，但眼神依旧透露出不安。她转身查看监控屏上的生命体征数据，数据波动的频率让她的手指在记录板上停顿了几秒。

　　实验室内，哈里斯站在墙边，双手抱胸，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艾莉卡。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武器的扳机上，神情中透着不耐与警觉。“她要是扑过来怎么办？”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真的打算和这头野兽讲道理？”

　　“哈里斯，闭嘴。”伊丽莎白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调中透着一丝冰冷的警告。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艾莉卡分毫，而哈里斯的插话显然让白发少女更加不安。

　　她的尾巴开始在地板上左右甩动，伊丽莎白猜测那是随时准备进攻的信号。女孩的身体报告伊丽莎白聊熟于心，她完全清楚只需要轻轻向前一划自己的气管就会被割开，滚烫鲜红的血液就会喷洒在这白色冰冷的房间里。

　　单向镜后的赛琳娜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哈里斯这个混蛋。”然后迅速在记录板上划下一行笔记，同时抬手按下耳边的通讯键再次提醒伊丽莎白，只是她的表情并没有她的声音那么紧张。

　　“她的情绪波动正在增加，请务必小心。”
　　伊丽莎白微微侧头，用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下巴，回了一个手势。
　　「我知道，继续观察。」

　　与艾莉卡面对面的伊丽莎白，自然最清楚眼前的威胁有多么可怖。她的视线紧锁在那双粉红色的瞳孔上，那种堪比宝石的颜色此时散刻散发着冰冷的光辉，毫无属于人类的理智可言。那目光中只有纯粹的捕猎本能，刀锋般锐利而冰冷地刺向女人。
　　这种无师自通的捕猎姿态，这种本能的警戒反应，无疑是高等进化的体现。艾莉卡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寸绷紧的肌肉，都蕴藏着奇异的美感，迎面扑来的压迫感甚至让人忘了她的四肢其实看起来是如此纤细脆弱。

　　伊丽莎白感到心跳正在加速。
　　但越是肾上腺素飙升，年长女人表现得就越稳重。

　　“艾莉卡……”她轻声唤了一句，声音柔和得像是春风拂过湖面。

　　艾莉卡并未立刻回应，她的尾巴微微摆动，敲击着地板，发出低沉的声响，那是一种警告。伊丽莎白的笑意却更深了，她缓缓蹲下身，动作轻得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平衡。她的双眼紧盯着艾莉卡的瞳孔，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与她保持一种微妙的同步。

　　“放松，艾莉卡。” 她用最温柔的语调说道，声音低而缓慢，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我不会伤害你。我是阿丽娜的朋友，你记得阿丽娜，对吧？”

　　那是一种刻意的温柔，每一个音节都经过精心调整，像是调试到最和谐的频率。她知道，如果有一点点的强硬或不耐，眼前这场紧张对峙可能就会以失控告终。

　　听到阿丽娜的名字，艾莉卡深红色的瞳孔骤缩了一下。她的目光从短暂地从眼前这个陌生女人的脸上移开，看向她身后的门——往常阿丽娜都是从那个地方出现，

　　可今天出现的是眼前这个人类。

　　这样的落差让她气愤又不安，她还不能理解这种感受是源自内心对于被抛弃的恐惧，懵懂无知的少女只会将自己的尾巴扬起以表达不满，像一把蓄势待发的长矛，尖端的骨质尖刺闪着微光。

　　“阿丽娜今天有事，所以不能来陪你。”伊丽莎白一边说一边动作温柔地比划。
　　“阿丽娜拜托我，”她刻意微微停顿了半秒，“来照顾你。”
　　伊丽莎白的目光没有移开，她保持着与艾莉卡对视的姿态，尽管她心里明白，任何形式的强行靠近都有可能被看作挑衅。
　　“阿丽娜告诉我，你很聪明，艾莉卡，”伊丽莎白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点鼓励，“她希望我们好好相处。”

　　频繁出现阿丽娜的名字让艾莉卡的身体略微动了一下，喉咙里的嘶吼声降低了一些，但她的姿态依旧紧绷，像是随时准备反击。伊丽莎白感到自己额头冒出一层细汗，但她的脸上依然挂着那抹温和的笑容，仿佛看不到眼前的危险。

　　“很好，乖孩子，你能听懂，对吗？”
　　伊丽莎白压低声音，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缓缓靠近艾莉卡。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间。
　　艾莉卡的尾巴猛地摆动了一下，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但并未真正发动攻击。伊丽莎白停下手，维持着姿势不动，她的目光捕捉到艾莉卡瞳孔深处那一抹不安——在冰冷的杀意之外，仍然隐藏着某种挣扎的情绪。

　　“你不会伤害我，因为阿丽娜她希望你能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

　　女人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耳语，但带着无法忽视的坚定与安抚。艾莉卡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尾巴重新垂下，刺入地板的指甲也松开了一些。她的身体缓缓抬高，双腿跪坐在地上，但目光仍未移开伊丽莎白的脸，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类的真实意图。

　　“好姑娘。”
　　伊丽莎白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缓缓站起身，没有再尝试靠近，而是站起身，将带来的的仪器放在实验台上。

　　“这只是一个小测试。”她的语气依旧温和，“你只需要用尾巴碰一下这个装置。不会痛，也不会伤害你。”
　　艾莉卡的目光落在装置上，长方体的黑色外壳上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她不讨厌这个颜色，但仍迟疑了一下，尾巴微微扬起，但始终没有向前。

　　“阿丽娜，知道？”艾莉卡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句话让实验室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单向镜前赛琳娜的眉头微蹙，而哈里斯的嘴角则扬起一个讥讽的笑容，俨然是在嘲讽这位围着油盐不进的小崽子忙活的首席科学家——

　　「看吧！她听你的根本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阿丽娜！」

　　伊丽莎白却没有丝毫动摇，她缓缓点头，声音依然温柔而笃定。

　　“当然会知道，艾莉卡。她会为你感到骄傲，因为她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艾莉卡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像是在衡量这句话的真伪。片刻后，她的尾巴终于伸了出来，尖端轻轻触碰仪器。装置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蓝光瞬间亮起，将她的脸映得更为苍白。

　　“很好。”伊丽莎白嘴角扬起一个几乎满足的笑容，“你做得很棒，艾莉卡。”
　　艾莉卡的目光缓缓抬起，看着伊丽莎白，粉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抹迷茫。她还无法完全理解这一切的意义，但“阿丽娜的骄傲”让她选择了忍耐。

　　“我们再来试试下一项，好吗？”伊丽莎白的声音依旧柔和，语气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会有一点点小疼，但我向你保证，它不会真正伤害到你。”

　　她轻轻转身，从实验台上拿起一个黑色的匣子，将它放在地板中央。匣子的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刻痕，看起来像是某种复杂的传感装置。两端伸出的金属极点之间划过一道微弱的电弧，发出“噼啪”的轻响，蓝白色的光芒在艾莉卡的脸上闪烁，映出她那对粉红色瞳孔中微微闪动的警觉。

　　“看，它不会很疼。”为了示范，伊丽莎白特意将自己的手探了过去。
　　当手指触碰到电弧的瞬间，她的手轻微颤了一下，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痛楚，反而露出一个镇定的笑容。她将手缓缓移开，摊开掌心，展示给艾莉卡看。

　　“你看，我没事。它只是有点麻麻的感觉，就像轻轻碰了一下静电。”
　　艾莉卡盯着她的手掌，粉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犹豫和困惑。她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尖端在地板上划过，发出一声细微的“嗒”声。她显然还在挣扎着是否要相信眼前这个女人。

　　“阿丽娜告诉我，你是个勇敢的女孩。”
　　单向镜后的赛琳娜双手环绕在胸前，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一切。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艾莉卡的脸，特别是少女那张紧绷的下颌。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艾莉卡的下巴微微回收，牙关紧咬，那是克制情绪的典型表现。

　　“她还在犹豫，”赛琳娜低声喃喃道，手指轻轻敲击着记录板，“典型的情感冲突反应——恐惧与信任的拉扯。”
　　艾莉卡的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但那些微妙的细节全然暴露在赛琳娜的眼里——鼻翼略微扩张，呼吸比平时更急促了一些；额角的肌肉稍稍绷紧，眼睑轻轻颤动，仿佛在努力控制内心的挣扎。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尾巴的尖端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抖动，像是在发出某种无声的信号。

　　“她在观察，评估风险。”赛琳娜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带着某种职业性的冷静与好奇，“如果我们再给她几秒钟，我敢打赌她会尝试。”

　　与此同时，实验室内的伊丽莎白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眼神中依旧带着温柔的耐心。她的身体保持着一种毫无威胁的姿态，四肢都放在艾莉卡可以一眼看到的地方。

　　“别担心，我会一直在这里看着你。你很勇敢，艾莉卡，阿丽娜知道你能做到。”
　　她的话像是某种催化剂，艾莉卡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像是在试图分辨这些话语的真实含义。她的尾巴再次抬了起来，这一次，尖端慢慢地靠近了地上的黑色匣子。

　　单向镜后的赛琳娜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一刻并不感到意外。
　　匣子上的电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蓝白色的光芒闪烁在艾莉卡的瞳孔中。她的尾巴停在电弧上方几厘米处，悬而未落，粉红色的瞳孔微微放大，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本能警惕。

　　“她在衡量风险。”赛琳娜低声自语，目光依旧未离开艾莉卡的脸，“这一刻是信任与本能的对抗。”
　　最终，艾莉卡的尾巴缓缓下移，尖端轻轻触碰到了电弧。蓝光瞬间亮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微弱的电流通过了她的尾巴，传遍全身。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尾巴轻轻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很好。”
　　伊丽莎白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发自内心的赞许道：“你做得非常好，艾莉卡，你是个勇敢的女孩。”
　　被勒令闭嘴的哈里斯也终于松了口气，将手从手枪上挪开。而艾莉卡的呼吸稍显急促，粉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匣子，尾巴缓缓收回到身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不放心地伸手摸了摸尾巴尖，然后又抬起头看向伊丽莎白，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完成了任务。

　　“我们会记录下你的表现，阿丽娜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伊丽莎白的声音柔和得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艾莉卡的耳中。少女的姿态已经不知不觉从最开始的极度警惕变得有些松弛，看得出来她对伊丽莎白不留余力的夸奖十分受用。

　　赛琳娜靠在单向镜旁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情绪依赖非常明显，接下来只要提到阿丽娜，她会更愿意尝试……可这究竟是好事，还是隐患？我们是不是反而在加强她与阿丽娜的联系？”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手中的记录板发出轻轻的“啪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