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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螺旋世界(四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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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来块小饼干?”姜斯年端着法式茶杯,礼貌地询问夏黎。
夏黎视线瞟着周围的保镖,慢条斯理喝了口茶。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姜斯年问。
夏黎回过神,局促地拢紧怀里的背包,“什么?”
姜斯年微笑:“你想不想吃饼干?我们有黄油栗子饼干,奶油巧克力曲奇,还有美味的草莓夹心饼干,你喜欢哪一种?还是每种来一点?”
夏黎从来没坐过私人飞机,甚至没坐过头等舱,这是第一次,竟然是在末世里。
豪华的设计与高科技的设备,人高马大的异能者保镖,端庄漂亮的异能者空服,整个环境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狼狈。
夏黎愤怒而痛苦,他失去父母,被踩在泥里,受尽折磨,从小就学会察言观色,学习如何讨好别人,而姜斯年却在幸福富裕的家庭中长大,在末日的环境里,仍然拥有享受的权力。
“随便吧,我不挑食。”夏黎按捺住内心的躁火,在见到陈娅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机会往往只有一次。
“那就每种来一块。”
姜斯年很高兴有人陪他下午茶,他亲自将饼干装进精致的餐碟里,放到夏黎面前。
夏黎咬了口草莓饼干,酸酸甜甜,带着黄油的香气,比想象中还要美味。
姜斯年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似乎在等待他的评价。
夏黎露出笑靥,夸赞地说:“太好吃了!从哪里买的?”
姜斯年十分高兴,脸颊红红地说:“这是我自己做的,等回到家里,我再多做一些给你。”
不知怎么的,夏黎忽然想起了林砚青,顿时觉得食不下咽。他在心里嘀咕,真不愧是兄弟,一个会做饭,一个会做甜点,不像他,无论怎么尝试,做饭就是不好吃。
夏黎正想着,一抬眼,却见林砚青板着脸出现在机舱里,他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缩起身体,心脏砰砰直跳。
林砚青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夏黎心虚地喊了声:“哥。”
林砚青努力压制着怒气,最终却仍是控制不住,质问道:“为什么自作主张!谁让你乘飞机溜走!”
夏黎倔强地不吭一声。
姜斯年皱起眉,不满地说:“夏黎已经是成年人,他有权利决定关于自己的一切。”
“我是他的监护人!他的事情由我说了算,跟你无关!”林砚青厉声道。
姜斯年咬住嘴唇,眼睛却瞪大了,眼圈一点点红了起来,少顷,他吸了吸鼻子,冷冷地说:“他已经十八岁了,你不再是他的监护人。”
林砚青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缓着心情。
“况且为什么跟我无关?”姜斯年声音有几分颤抖,“我也是你弟弟啊。”
林砚青蓦然间心静了下来,他望着姜斯年红彤彤的眼睛,顿时感到懊恼。
姜斯年又说:“就算、就算我不是你弟弟,我也是姜颂年的弟弟,是你们的......你怎么能冲我吼呢?”
林砚青想说什么,姜斯年已经背过身,“不要说对不起,飞机也不会掉头,如果你们需要降落伞,我可以为你们提供。”
说罢,姜斯年进入了驾驶室,保镖们也一并散开,将空间留给林砚青。
林砚青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夏黎,“别不说话,告诉我,为什么一个人跑了?”
夏黎定了定心神,嗫嚅地说:“是姜颂年要我这么做的。”
“姜颂年?为什么这么说?”林砚青茫然地问。
“再过几天,蓝海基地就可以登船了,他不想你总是冒险,所以给了我们船票,想让我骗你一起去基地,我答应他了。”夏黎镇定地说,“我想,只要我进了基地,你一定会来陪我的,所以我问斯年能不能载我一程,他答应了。”
“他什么时候给了你船票?”林砚青在旁坐下。
“我录过掌纹了,还有昀川,贺叔叔之后也会来。”夏黎握住林砚青的手,急切地说,“哥,我们不要管那些事情了,我们可以先去北安市,在斯年家里住几天,等基地打开门,我们一起住进去。”
林砚青突然想起那天在仓库,姜颂年替他录过掌纹,骗他说是能量转换设备的审批流程,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原来那一天,姜颂年就替他申请好了去基地的门票。
夏黎用力抓着他的手臂,几乎把所有重量压在他胳膊上,“哥,你不是想见陈娅吗?你很快就可以见到她,不如你们和好啊。”
林砚青脑袋里面充斥着姜颂年的各种表情,一切发生得太快,许多事情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姜颂年还跟你说了什么?”林砚青追问道。
夏黎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毛,随后,他松开林砚青的胳膊,叹气道:“也没什么了,我猜他不希望你管这些事情,但你很爱管闲事,他拿你没有办法。”
“你怎么这么说,什么叫我很爱管闲事?”林砚青心浮气躁地问。
夏黎撇了撇嘴,或许是心气不顺,又或许是破罐子破摔,他感觉自己已经演不下去了,随着年岁增长,他越发厌恶那个逆来顺受的自己,天真可爱像个傻帽。
“你本来就很爱管闲事,任何人的事情都要插一脚,躲起来不好吗?那些人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夏黎问。
林砚青震惊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木讷地说:“可那些都是人命啊,能帮当然要帮。”
夏黎歪着脑袋,疑惑地问:“全都死光了,又会怎么样呢?”
林砚青竟哑口无言,往昔他总是以兄长自诩,总想成为榜样,于是,无论如何他都想成为正直善良的人,可原来人与人之间的想法从来不相通。
林砚青负气而来,怒气在肺腑里转了一圈,却尽数化成了悲伤,他凝视着夏黎冷漠的脸,眼底一点点浮现起泪光,直到染红了眼角,泪水充盈眼眶,他始终没能说出话来。
夏黎偏过脸,强忍着心中的煎熬,也许,他们是时候分别了。
“林砚青,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但姜斯年说得对,我二十岁了,早就成年了,这些年,多谢你的帮助。”夏黎咬了咬嘴唇,把往昔所有酸甜苦辣吞咽入腹,冷漠地说,“但我现在有了基地的门票,我将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你大学都还没毕业,你怎么决定?”
“别再说什么大学了!”夏黎拔高声音,“你是不是弱智?谁还在乎上学!林砚青!你真的很烦人,我无家可归才会当你是我哥,你姓林,我姓夏的,你只是寄养在我家!我们根本不是兄弟!”
林砚青瞳孔溃散,神情恍惚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说呢?”
“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整天管头管脚的,烦得要命,真把自己当我哥了,我爸妈养了你几年,你又养了我几年,仅此而已,咱俩互不相欠,麻烦你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真的很讨厌!”
林砚青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他很快抬手擦去,冷静地说:“黎黎,我知道,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让你压力很大,但是,很快会好起来,你相信我。”
“你怎么就是听不懂我的话!我不想再见到你。”夏黎疲惫地叹了口气,甩开林砚青走向卫生间,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林砚青静静地站在原地。
夏黎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出来,他咬着嘴唇,泪水成河,无尽的痛苦渲染了他的心脏,他与林砚青生来不是兄弟,终究成为不了一家人。
良久,他听见卫生间外传来林砚青温和的声音。
“黎黎,或许你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也想要独立,如果你想要去基地,我尊重你的意愿,但任何时候,你都不应该用偏激的方式解决问题,我知道那些不是你的真心话。”林砚青停顿了一下,声音里逐渐带上一点笑,“好久没见你发脾气了,突然想起你小时候,活泼又调皮,刚才你说了很多不好的话,我本来有一点生气,不过我也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黎黎,你可以原谅我吗?我们和好吧。”
泪水蒙眬了夏黎的眼眸,隔着那道坚硬的金属铁门,脑海里浮现起林砚青微笑的表情,从前种种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徘徊,他总是在计较,爱与恨成为天平两端的筹码,盘算得失,从来没有赢的时候。
飞机一阵颠簸,几分钟后,姜斯年来敲门。
“他已经走了,临走请我照顾你几天。”姜斯年冷淡地说,“夏黎,你不能总是霸占着卫生间。”
夏黎洗了把脸,顶着通红的眼圈走出卫生间。
“你刚才很凶,我都听见了,你不可以这样。”姜斯年气鼓鼓地说。
夏黎坐进沙发里,闷闷地说:“我不想再当他的拖油瓶了。”
姜斯年脱口而出:“那我来当。”他说完就后悔了,连忙用两只手捂住嘴,以为没人听见。
夏黎疲惫地用手背盖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