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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螺旋世界(四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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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窃窃私语声,郭博士虚弱地睁开眼帘,朦胧的视线里映出雪白的床帘,他颤巍巍探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眼镜。
“郭博士,您醒啦。”
有人替他取来眼镜,放进他掌心。
郭博士将眼镜戴上,精神骤然清醒,见到床边上林砚青和姜颂年,便示意要坐起身。
林砚青将他扶起,递给他一杯温水。
郭博士喝了半杯水,疑惑地问:“我怎么会在医务室?”他断片前最后的记忆还在会议室里。
林砚青正要回答他,身后护士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袋药水,袋子上明晃晃画了一个骷髅头。
郭博士顿时汗流浃背,一股脑地往床缝里缩,嚷嚷着说:“不不不不,我不打针,我不要变疯人!”
林砚青怔愣着,护士先笑了:“这是葡萄糖,您想什么呢?”
郭博士哪里敢信,挣扎着要下床。
“之前经常丢东西,为了吓唬小偷,就把标签换了,真不骗您。”护士一边笑,一边拽住了郭博士的胳膊,哄小孩儿一样让他躺好了。
林砚青反应过来了,笑说:“许将军已经定好了作战方案,会将游荡的疯人引去南瑶市东面的高新区,离我们这里有一段距离,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给您打针的,您要是不信,现在我就给他打电话。”
“可不是么,我们都得倚仗您呢,赶紧的,我还得给别的病人挂水去。”护士掸了掸针头,示意郭博士躺好了。
郭博士将信将疑,仍然闪躲着,姜颂年一个箭步上前,扣住他的肩膀,迫使他将手抬起来,催促护士赶紧扎针。
护士丝毫不迟疑,立刻给他扎上了针。
郭博士眼见无转圜的余地,吞了吞唾沫,干巴巴地说:“你这小孩儿扎针技术真不错。”
姜颂年哈哈一笑,松开了他。
护士离开房间后,郭博士又再问起撤城的事情。
李长远被赶出城后,和方桂一伙人称兄道弟,据他们所说,城市外分成了好几波势力,分别占据了一方土地,南瑶市的东面原本是座小城市,病毒爆发后,城市在极短的时间里陷落,人口数量本就不多,仅有的幸存者也在病毒初期进入南瑶市避难,现在居住在东城的百姓极少,只要派军队将他们迁去别处,东城就可以用作疯人的收容所,等之后局势稳定,再为他们打血清。
郭博士细细听完,依然有顾虑,“东城到底还在地震带,打血清就要好几天,往西临市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不知道能不能及时撤离。”
“走一步看一步吧。”林砚青苦笑。
郭博士点点头,又问:“那方桂办事牢靠吗?”
“那货就是个混子,投奔联盟军当了志愿者,现在也没退路了,只能信他一次。”姜颂年说。
郭博士恍然大悟地说:“混子?岂不是与你志同道合?”
姜颂年失笑:“老郭,你也太不厚道了,我好歹是史上最年轻的开拓者领袖。”
“嗐,你们成立才几年,拢共那么几个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小段是故意让着你,你这副官名不副实!”郭博士嗤笑。
姜颂年摸摸鼻子笑而不语。
“弄错了吧,怎么可能名不副实,姜颂年很厉害的,段北崖又打不过他,瞧着也不聪明,说话也不痛快,副队长都高估他了!”林砚青不悦地说,“我看这副队长不如让我来当,他保护好师父就行了。”
姜颂年抱着手臂,一本正经点头:“言之有理,副队长让你当。”
“行了行了,你们没事就先走吧,妨碍我休息。”郭博士不耐烦地说。
“其实有件事情想问问您老的想法。”姜颂年表情骤然正经了起来,与林砚青交换了个视线。
郭博士见两人脸色深沉,不由也正襟危坐起来。
“西临市的隔壁有一座苍琼山,山顶常年积雪不化,通往雪国的入口,就藏在苍琼山山顶。”
姜颂年说罢,郭博士面露疑色,插嘴问道:“山顶?难不成传闻中的雪国就藏在山洞里?那也容不下多少人,你总不会要跟我说什么异世界吧?”
“那倒不是。”姜颂年随手抓起病历表,在背面空白页上画了个潦草的三角形,然后从山顶处一路往下,弯弯曲曲花了条线,“这是入口,整条路都被冰封住了,粗略估计,有一万米长。”
郭博士哑然失笑,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开什么玩笑,苍琼山海拔才几千米,哪来的万米冰冻,你俩肯定是弄错了。”
姜颂年表情肃然:“我相信林砚青不会弄错。”
郭博士眼神怔忪望着两人,却见林砚青接过那张纸,继续延长了那条曲线,最后贯穿三角形,无限延伸到白纸下方。
林砚青正色道:“雪国,在地下世界。”
郭博士安静了几秒,默默摘下眼镜,木讷地用衣袖擦拭着镜片。
“雪国在地下......太不可思议了,这怎么可能......”郭博士喃喃自语。
姜颂年由着他琢磨,扭头问林砚青:“你说有没有可能,在别的什么地方,往地底下开个洞?”
林砚青摇头:“地底世界虽然距离地面很近,但它本身呈螺旋状,靠近地面那一片区域很冷,终年大雪,雪国这个名字其实并不准确,它有很大一部分区域贴近地心,常年温度很高。”
“所以,只有苍琼山的入口最接近地面,不巧的是,被冰封起来了,能量石大概可以融化那条冰路,但温度上升后,雪山也会一并融化,山崩洪水,甚至更糟糕,所以,我们必须尽可能估算所需要的稀子能源,以免造成更大的破坏。”姜颂年唉声叹气。
“傅光明。”郭博士突然报出了这个名字,激动地说,“他也许能帮上忙。”
林砚青问:“傅光明是什么人?”
姜颂年说:“他是蓝海基地的能源工程师,原来是沈氏集团的研发部主任,是能源方面的专家,蓝海计划落成后,邀请他参与蓝海基地的建设。”
“没错,此人博学多才,各项能力都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你们找他准能帮上忙。”郭博士兴奋地说,“这真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大自然太神奇了,如果可以,我真想......”
他话说一半,突然闭上了嘴,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笑说:“你们事不宜迟,赶紧去北安市找他!”
“我确实该走了,夜枭那小子突发奇想,弄了辆高铁,打算一路开到苏溪市,也不知道铁路什么情况,万一半路发生点意外,整车人都得歇菜。”姜颂年好笑地摇摇头。
郭博士莫名说了句:“年轻真好啊。”他埋头望向自己苍老的双手,心中感慨万千,年轻时他也总有奇思妙想,但年长之后,却逐渐成为了“模式化的伟人”,受人尊敬崇拜,于是越发规行矩步,精于钻研,似乎为了人类命运坚守在岗位上,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他会被载入史册,成为历史书的两行字,可那些都是他死后的事情,他多么想放下一切,像年轻人一样奔赴未知的战场,开着列车驰骋在故障的铁道上,去往那奇妙的地下城市,探索五彩斑斓的新世界。
*
两人走出医务室,却见段北崖坐在门口抽烟,叶戚寒板着脸坐在旁边,两人像是谁也不认识谁。
姜颂年嗤地一笑,勾住林砚青的脖子,说说笑笑继续往前走。
艳阳高照,汽车停在遮阳蓬下,还有防晒布遮盖着,依旧烫得似乎要烧起来,姜颂年坐进车里那一瞬间,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一瞬间的凝重,须臾,他发动引擎,驶出了停车场。
“不开冷气吗?”林砚青问。
“就几步路,省点汽油。”
林砚青发觉他很爱晒太阳,之前在苏溪市就是如此,说是锻炼自己的承热能力。
林砚青还是把空调打开了,劝说:“别搞这些极端训练,没什么用,还伤身体,不差这点汽油。”
姜颂年直视着路的前方,握住了林砚青的手。
“单手开车,罚款!”林砚青说。
姜颂年笑了出来,犹然没有松开他的手。
转弯时,突然窜出来一个人,直耿耿扑向车头,姜颂年一脚刹车,身体由于惯性向前撞,方向盘撞在肋骨上,疼得他一个激灵。
姜颂年嗷呜喊痛,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贺昀川。
贺昀川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气喘吁吁地说:“黎黎不见了!”
林砚青蓦地一愣:“你不是在家吗?怎么会让他跑出去?”
贺昀川倏然噤声,他刚才出了趟门,趁乱送蒋辉离开,前后不过两个小时,回到家已经不见夏黎,连随身的背包也不见了。
贺昀川含糊其辞地说:“他可能去了北安市。”
飞机在天空划出两道弧线,航线过低,仿佛就从头顶划过,发出噪音的同时留下一道庞然大物的阴影。
林砚青仰起头,望向那逐渐远去的飞机,只觉得火气上涌,心脏一抽一抽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