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林黛玉在现代》十文烛

14、薛家 薛大表哥又

　　凤姐姐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紧身连衣裙，可能因为过于贴身，勾勒出腹部微微隆起的轮廓。

　　以前，林黛玉从未注意到过。今日冷不丁地看到，再一想到里面有一个小东西正在慢慢成长，她忽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恐惧。
　　她发现，自己开始变得害怕看到孕妇了。

　　她仰起脸对林如海说：“爸爸，为什么有的人生女孩会不高兴呢？”

　　尽管新闻里没有详细说明，但她还是敏感捕捉到，那一家人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没能得到他们想要的孙子。对于孙女的出生，他们并不高兴，他们不能接受只有一个孙女的局面。

　　她不知道假如产妇生下的是个男孩，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闹事了。她只知道，他们不高兴生下来的是个女孩，这是一定的。

　　林如海低头看着女儿，看着她认真的小脸，用同样认真且温柔的语气说：“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得女孩的珍贵，也没有珍惜这份珍贵。”

　　林黛玉懵懂地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爸爸，你也只有我一个女儿，你也会感到遗憾吗？”

　　“从来不会。”林如海将女儿揽在怀中，轻声说：“玉儿是上天赐给爸爸妈妈的宝贝，爸爸很高兴玉儿小天使选择我来当这个爸爸，爸爸只担心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如果没能当好玉儿的爸爸，爸爸才会感到遗憾。因为玉儿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儿，如果爸爸没能成为世界上最好的爸爸的话，爸爸会觉得……很对不起玉儿。”

　　他知道，随着孩子的成长，未来，她会接触到越来越多的来自社会的负面信息，会不自觉将这些信息代入到自己身上，和自己过去的经历作比较。这是他无法阻挡的。他也没有这个权利，去遮挡孩子的视听。

　　是，他有能力为她打造一个美好的童话世界，用他已有的财富和地位，为她建造一个安全的城堡，将她保护得好好的，让她一辈子也接触不到那些阴暗的东西。但，那有什么意义呢？他的女儿永远也得不到真正的成长。而他，也不可能真的守护她一辈子——他总有一天，会先一步离她而去。

　　而到了那一天，他那活在童话世界里的小公主，又该怎么办？

　　所以，他从不在女儿面前刻意回避一些社会话题。尽管他知道，她还尚小。

　　他小小的女儿，已经开始向外界试探出懵懂的触角。他惊喜于她的勇气，也会在能力范围之内，为她提供适度的保护，但绝对不会让这种保护阻碍她的成长。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给予她更多更坚定的爱，让她在坚定不移的爱中，做一个自信的小孩。这样，等她慢慢长大，才会拥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阴霾。当世界的阴暗一面笼罩下来的时候，她才不至于迷失方向。

　　他相信，童年时期感受到的那些被爱与被坚定的选择，会在她的心中永远燃起一把火。即使有一天，她发现她的世界突然暗了下来，那把火也会代替不见的太阳、星星、月亮，照亮她前行的路。

　　她也许会感到孤独，但一定不会惧怕，因为爱与勇气，将与她同在。

　　“爸爸。”林黛玉倚靠在爸爸怀里，依恋地说：“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爸爸。我一定是打败了许多小天使，才有机会挑选你当我爸爸的，我真厉害。”

　　林如海宠溺地笑说：“对，宝贝真厉害。”

　　“爸爸。”

　　“嗯？”

　　“我们今天住哪儿啊？”林黛玉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林如海说：“我们去住妈妈为你准备的房子里。”

　　林黛玉本以为他会说学校宿舍，听到这个回答有些惊讶，愣了愣，说：“就是转学材料里提交的那一套房子吗？”
　　她还有点印象，当时姥姥说，妈妈为了方便她上学提前准备了三套。

　　“对。”林如海点了点头，“我已经提前让人打扫过了。那里离你学校近，你上下学会比较方便。”

　　林黛玉立刻就说：“那爸爸你呢，离你上班的地方会不会很远，很不方便？”

　　林如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没事，爸爸可以开车。”
　　他善解人意的女儿啊，时刻不忘为他人着想。

　　贾家的保姆车载着他们驶向新居。

　　林黛玉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套妈妈为她准备的房子里。看着眼前这套小小的顶楼复式，她又忍不住想起了妈妈的笑脸。妈妈总这样贴心地为她着想，即使她可能用不上，也会提前为她准备好，无论那个东西是大是小。

　　她的心里洋溢着思念与幸福，转头对爸爸说：“没有姥姥家大，但是我喜欢，好喜欢，就像有妈妈在身边一样。”

　　林如海帮手司机和王阿姨一起将行李从电梯搬了进来，说：“楼上朝南，有落地窗的那个房间，是妈妈专门为你留的，去看看吧。”

　　林黛玉欢呼一声，连忙跑到了楼上。

　　“是我喜欢的！”她一推开门就喊，快乐地滚到了床上，“好舒服的床，好漂亮的夜景，果然还是妈妈最懂我！我好爱妈妈！”

　　她喊得很大声，因为紫鹃姐姐告诉她，对去世的人的爱要大声说出来，这样才能被思念的那个人听到。
　　她想让妈妈听到。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爬起来把爸爸的房间、王阿姨的房间都参观了个遍，才在他们的催促下意犹未尽地上床睡觉了。

　　床头的香水百合开得正盛，应该是爸爸让人布置的。她闻着花香，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一夜好梦。

　　第二天清早来到学校，贾宝玉破天荒地已经在教室门口等着了。林黛玉刚出现在走廊，他就跑过去帮她拿下书包，说：“妹妹，没有你陪我上学，我好不适应啊，今天一早上都在想你。”

　　“以前也没有我陪你上学，都是怎么过来的？”林黛玉故意问。

　　“由奢入俭难呐。”贾宝玉叹息。

　　他看了眼腕表，见离上课时间还早，拉着林黛玉去到人少的地方，说：“妹妹，昨天你走之后，我被我妈叫去陪奶奶打牌，听她们大人说了许多悄悄话，你想不想知道？”

　　“你说。”林黛玉好奇地瞅着他。

　　贾宝玉压低声音对她说：“我听我妈说，我二姨一家要来了！不是做客，是要从金陵搬来首都长住。你猜怎么着？原来是我二姨家的表哥，在金陵犯事了！现在金陵所有学校都不要他，我二姨没办法，来求我妈，准备让他转学进我们家集团的附属中学去。”

　　林黛玉狐疑：“他犯了什么事，这么严重？让所有学校都不要他。”

　　贾宝玉把脑袋凑近，声音更低了：“我听我妈说，他在学校跟同班同学闹矛盾，把人家水壶里的矿泉水悄悄给换成了硫酸，差点把人给害死。”

　　“啊！”林黛玉吃了一惊，不可思议地喃喃：“太可怕了，太狠毒了。”

　　“我也这么说。”贾宝玉皱眉，“但听我妈跟凤姐姐的意思，她们不光要帮我二姨摆平这件事，还要把我那表哥转进我们家学校去。咱们以后万一见了他，可得远着点。”

　　林黛玉说：“可，你家那学校不是私立吗？”

　　“人家公办学校也不要他呀！”贾宝玉说：“就他犯的那事，别说公办了，我看就连私立学校肯要他的估计也没有，不然我二姨会急到来求我妈？我奶奶说了，的亏他是未成年，不然非得进牢里去蹲几年。”

　　“那，那个被他下毒手的可怜同学呢，现在怎么样了？”林黛玉揪心地问。只要想象一下当时的场景，她寒毛都要吓得竖起来了。

　　贾宝玉告诉她：“没死，但据说情况很不妙，口腔、食管还有肠胃全烧烂了。我上网查了，这种伤势不可逆，这辈子完了。”

　　林黛玉不禁抱臂打了个冷颤。

　　贾宝玉说：“听我妈说，他们下周三要来我家。妹妹，你可记好，那天千万别来串门，躲着点他，啊。”

　　“那你呢？”林黛玉问。

　　“我……”贾宝玉想了想，说：“要不我那天就跟我妈说，要去你家写作业？姑父会同意不？”

　　“好呀，我爸爸肯定同意。”林黛玉说：“我家正好还有一间客房空着，你要是那天不想回家，就跟舅舅舅妈说一声，我家可以给你住。”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贾宝玉高兴得手舞足蹈。

　　下一个周三日，薛姨妈带着一儿一女踏进了宁荣山庄的大门。

　　薛蟠一边吃力地爬着台阶，一边抱怨：“妈，姨夫家有毛病吧？地基修这么高，整的跟登基似的，累死个人。”

　　“快给我闭上你那臭嘴！”薛姨妈不满地回头瞪他：“成天就知道给我惹祸，现在都求到人家门口了，还不知道懂点礼貌，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讨债的东西。”

　　薛宝钗低头跟在二人身后，沉默不语。

　　薛姨妈回头看了看女儿，总算气顺了些，又开始指着鼻子骂儿子：“你看看你，自己犯事就算了，还连累得你妹妹也得跟着一块转学。这回进了你姨夫家的学校，再不肯老实，我把你头给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