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林黛玉在现代》十文烛

12、爸爸来了 “我想要的

　　这天下午放学，林黛玉没忍住又给爸爸打了一通电话。本以为这次还会和以前一样得到含糊其辞的回答，谁知爸爸竟然在电话那头说，他很快就能来首都和她团聚了。

　　“真的吗，爸爸？”林黛玉握着电话的手一紧，生怕自己听错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那……大概什么时候呢？”

　　在得到最多一个月的确切回答之后，她忍不住欢呼雀跃：“太好了，太好了！爸爸，我等你！宝二哥已经带我把首都逛个遍了，等你过来了，想去哪里，我给你当导游。”
　　完全忘了爸爸曾经在首都待得比她更久的事实。

　　电话另一边的林如海忍俊不禁。女儿的笑声，是如今治愈他的最好良药。又仔细叮嘱了几句后，他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对坐在办公桌前的甄律师说道：“那就劳烦你辛苦，稍后跟新闻部那边的人对接一下。”

　　甄士隐点点头，说：“应该的。当年为了帮我找女儿，你们也出了不小的力。”
　　他已年过五旬，保养得宜，看起来并不显老。但眉眼之间流露出的疲惫与沧桑之态，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林如海看着他手腕上那串片刻不离身的佛珠，心内唏嘘。这些年要不是为了找女儿，他这位出身高、资源又好的老学长，怎么也该混上业内顶牛了，偏偏……平白蹉跎了岁月，女儿却至今杳无音信。

　　他也是有女儿的人，自然明白这种痛楚，也理解老学长拜入佛门的举动。人，总要为自己找到一点精神寄托的，他也一样。

　　他歉疚道：“这回为着阿敏的事，不得不扰你清修，还累得你忙前忙后这么久，实在是——”

　　甄士隐挥手打断他说：“跟我就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了。不找我，难道要找你那两个大舅子推荐的贾雨村？呵，他倒有几分本事。”

　　当年这人托关系进了东方律所，他看在林如海的面子上，给他当了很长一段时间师傅，接案子，打辩护……手把手地教他。哪知这人刚出山，就为了钱给一个涉嫌贩卖人口的富商当起了辩护律师。这下着实把他膈应到了。

　　律师这行本没什么黑白之分，他对贾雨村的行为不做评价，但这个人，他从此彻底看不上了。哪怕知道这人后来靠着专接达官贵人的官司，在业内地位水涨船高，混得越来越开，他也再没联系过他。

　　想到贾雨村为他这学弟提出的解决方案，甄士隐冷笑说：“你若肯听他的，恐怕事情早解决了。他那一套手段虽上不得台面，但对付这些宵小之徒，却实在管用。”

　　林如海摇了摇头，说：“他错了。我若只想赢一场官司，又哪里轮得到他。我想要的，是帮阿敏恢复生前名誉，只有学长你才肯有这个耐心帮我。”

　　甄士隐捻着佛珠说：“放心吧，产妇本人已经被我们说动，答应站出来澄清真相了。不过她提出了两个要求，第一个，她想跟她老公离婚，但婆家强势，她怕到时候纠缠不清，希望我们能帮她；第二个，是她老公的外遇，她希望能借我们的手把事情捅出去。”

　　“第一条不过分，可以答应她。”林如海思忖说：“至于第二条……学长，我想还是让她去联络贾雨村比较好，我们负责中间介绍，你看？”

　　“可以，我没意见。”甄士隐说：“听说她老公在正式单位上班，这种牵扯到公家的事，你我尽量少沾。”

　　“我也是这个意思。”林如海叹息。

　　*
　　林黛玉放下电话，欢天喜地地抱住紫鹃说：“太好了！紫鹃姐姐，我爸爸说最多再有一个月，他就能来接我回家了！我终于可以见到爸爸了，耶！”

　　“那可真是太好了。”紫鹃说：“可惜你一走，我再想见你就难了。不过等你走了，我就有空向老太太请年休了，到时候我也回家看我爸妈去。”

　　提起能和家人团聚，两人都很开心。

　　正说着，贾宝玉进来了，一见到林黛玉就说：“妹妹，你作业借我抄抄呗。”

　　“这么光明正大？当心舅舅看到了揍你。”林黛玉提醒他说。

　　贾宝玉浑不在意：“嗨，没事儿，我爸他不在家。”

　　“舅舅怎么又不在家？”林黛玉感到有些奇怪，两位舅舅三天两头不着家，这对她而言太不常见了。她爸爸工作也很忙，可无论再忙，忙到多晚，只要不是出差，就一定会回家。可两位舅舅似乎并不是这样。

　　再看其他人，都一副早已习以为常的样子，就连两位舅妈都从没对此发表过看法，她也就只好告诉自己说：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她还是跟其他人一样，习惯就好。

　　果然，贾宝玉对她的问题完全没放在心上，只无奈地耸耸肩，说：“鬼知道他们大人又在忙些什么。不管了，反正跟我们没关系。”

　　同一时间，贾政正在天萃府的小别墅内，陪赵姨娘母女俩吃晚饭。

　　探春今天似乎有心事，一直时不时地盯着贾政看，饭也没吃多少。

　　贾政假装没看到，直到吃过饭，漱过口，才问她：“今天怎么了？胃口似乎不太好啊。”

　　探春看了看他，又看了眼自己老妈，说：“爸，妈，学校有个作业，统计学生信息，下周一要带身份证和父母结婚证给老师检查，身份证我有，就差你俩的结婚证了。”

　　赵姨娘一听，顿时慌了，求助似的看向贾政。

　　她这点小动作被探春瞅见，心里登时凉了半截。难道果真如侍书她们猜测的那样，她爸妈早就离婚了，只不过还在合伙瞒着她？

　　她忽然有点后悔用这个问题试探他们了，万一是真的，她该怎么办？跟爸，还是跟妈？

　　她开始变得惶恐。

　　贾政面不改色地问：“把手机拿来，我给你们校长打个电话，怎么会允许老师布置这种作业，太过分了！”

　　他一开口，赵姨娘便找到了主心骨，紧跟着帮腔：“对啊，可不是，侵犯父母隐私么这不是！咋，父母的隐私就不是隐私啦？投诉到教育局，告他去！”

　　这下轮到探春慌了，她连忙说：“是自愿的，不想带也可以不带。你们要是觉得侵犯隐私，我不带就好了，算了。”

　　赵姨娘长舒一口气，说：“春儿啊，妈教你，以后再碰上这种不合理的作业，就三个字——别搭理！甭管他是要结婚证还是户口本还是别的什么，一概不搭理。老师要是敢凶你，回家跟爸妈说，知道了吗？”

　　“知道了。”探春说着低下了头。

　　“行了，快去做作业吧，让你舅舅监督你。”赵姨娘说。

　　探春的作业早就在学校做完了，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说：“嗯。”

　　等探春走了，赵姨娘朝贾政使了个眼色，两人回到二楼卧室。门一关，赵姨娘立刻就问：“咋办？孩子越大越不好哄，你说，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贾政还算镇定，说：“都在首都，她同学朋友又多，难不保漏出点什么消息被她听进耳朵里。”

　　“那咋办？”赵姨娘慌了神。她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外室身份被女儿知道，她怕的是另一件事。

　　贾政瞥了她一眼，说：“有个现成的办法，就看你肯不肯了。给探春转学，你带着她和你兄弟去别的城市躲一躲。离开首都的社交圈子，她就没那么容易听到风声了。至于去哪儿，你自己选，选好了告诉我，我在当地照样给你们买房置业，把你们安顿好。”

　　赵姨娘一听就不乐意了：“那不行！我整天在你眼皮子底下看着，你还不肯老实呢，要是去了外地，你岂不是更不把我们娘俩放在眼里了？你说，你是不是腻歪了，想趁机舍掉我们？”

　　贾政无奈：“你们两个大活人，是我想舍就能舍的吗？再说了，还有环儿呢。”

　　赵姨娘听他提起环儿，不安的心稳定许多。

　　这是她平生最得意的事，在正牌夫人眼皮子底下，将自己的儿子塞进了贾府的大门，让他拥有了正儿八经的出身。但这也是她平生最害怕的一件事，害怕这个弟弟的存在被女儿知晓，害怕女儿指着她鼻子问：“为什么是他不是我？”

　　她害怕从女儿口中听到那“偏心”二字。尽管，她的确这么做了。

　　可她能有什么办法？当年贾赦两口子指明了只要儿子，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不然，两个孩子，就连一个正经出身的都没有了。更重要的是，她也就气不到王夫人了。

　　这些年，她虽被贾政养在外头，但只要一想到她的儿子就在王夫人眼皮子底下蹦跶，她就止不住地得意。说不定那蠢女人疼爱“侄子”，比疼爱自己亲生孩子还多呢！

　　人活一口气，她太需要这口气撑着了，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走上这条路。

　　她对贾政说：“我不管！反正我不走，我的春儿也不走，我们娘俩死都在赖在首都。你自己惹出来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休想把我们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