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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第兩百廿九章——夢中的聲音 ...

  •   公共休息室裡的聲音漸次回溫,談笑與腳步重新鋪開流動的節奏;唯獨西維亞,彷彿仍被留在另一層時序之中。

      她坐在原處,背脊依舊端正,姿態無一失序,唯有肩線在無意間緊繃起來,像是在等待一個遲遲未至的訊號——一個能夠告訴她,接下來該往哪裡去、該如何行動的指引。

      最先出現的,是指尖的異樣。

      一陣突兀的寒意毫無預兆地竄起,沿著手腕緩慢攀行。那並非劇烈的顫動,而是一種難以言說的顫意,幅度極小,幾乎無從察覺,卻確確實實地存在著。

      她低頭看了一眼,隨即移開視線,動作快得像是在迴避——彷彿只要不去確認,那份異樣便不會成真。

      她下意識地將雙手收緊,指節交扣,力道微微加重。

      然而顫抖並未因此止息。

      她屏住呼吸,試圖讓身體自行回穩。

      沒有用。

      胃部隨即浮現一種下沉的感覺——

      像是站在階梯邊緣時,腳下忽然踩空了一步。失重、失衡,卻並未真正墜落;那股不適在腹腔裡緩慢鋪開,無聲地蔓延開來,讓人無法忽視,卻也無從抵抗。

      她的喉嚨驟然發緊,下意識地吞嚥了一下。

      她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呼吸,刻意放慢節奏,一下、一下,彷彿只要撐過這短短的一段時間,身體就會重新聽話。

      然而,並沒有。

      反倒是在她刻意忽視的瞬間,視線邊緣開始泛白。彷彿光線被無聲地抹平,讓周遭的輪廓逐一失去重量。

      耳邊的聲音也隨之遠去。

      低語、水聲,壁爐裡木柴細微的爆裂聲,全都隔著一層厚重的距離,只剩下模糊而遲鈍的震動。

      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

      這不是情緒。

      而是身體,在替她承受那些尚未被允許浮上來的畫面。

      她的指尖微微發白,卻始終不敢鬆手。

      彷彿一旦放開,那些被強行壓住的影像——走廊、靜止的身影、睜開卻沒有焦距的眼睛——就會循著那道縫隙,一口氣湧上來。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明確的刻度。

      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坐了多久。

      直到有人在她身旁,低聲喚了一句她的名字。

      那聲音輕得近乎不敢驚動,卻足以讓她意識到——

      自己並沒有被獨自留在這裡。

      西維亞的呼吸輕輕顫了一下。

      像是一道被拉得過緊的弦,在尚未斷裂之前,終於發出了微不可聞的回響。

      當視線重新聚焦後,眼前的輪廓才一樣一樣歸位——水影、火光、石牆的紋路,逐一回到它們該在的位置。

      她轉過頭。

      西奧多就坐在她身旁,距離不遠也不近,恰好落在她一伸手便能確認的範圍之內。

      他的神情並未改變,眉眼依舊平靜,像是早已預料她需要一點時間,才能真正聽得見那聲呼喚。

      「……剛剛?」

      她的聲音有些啞,話只說到一半,便停住了。

      西奧多看著她,也沒有追問。

      「妳在走神。」

      他說,像是替她把那段失去形狀的空白,輕輕安放回現實之中。

      她這才察覺,自己的呼吸不知什麼時候變得又淺又亂。西維亞下意識地調整坐姿,肩線隨之微微放鬆,試圖重新取回對身體的掌控。

      「抱歉。」

      她低聲說。

      西奧多沒有接下那句道歉,只是短暫地移開視線,又很快收回,動作輕得幾乎不留痕跡。

      「沒事。」

      他說,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成立、不需再被質疑的事實。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讓這段對話在沉默中自然落下。

      公共休息室的聲音仍在持續,談話、腳步、火焰的低響,一切都按著原本的節奏往前流動。

      而她,終於在這樣的聲音之中,確認了一件事——

      在那段幾乎失去意識的空白裡,一直有人在她身旁,沒有離開。

      沉默在兩人之間緩緩拉長。

      那不是尷尬,也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一段被刻意保留下來的空白——像是靜靜等候著,由她自己決定,是否要跨過那條界線。

      西維亞的手指在膝上慢慢收緊,又隨即鬆開。

      她低著頭,看著交疊的指尖,呼吸變得極輕,彷彿只要稍微用力,便會驚動某些尚未成形、卻已在暗處浮動的東西。

      這件事,她其實想過無數次,不要說。

      太過零碎,也太缺乏證據,更容易被當成只是夢裡殘留的影像。只要不去碰觸,它便不會真正存在——她一直這樣告訴自己。

      可那條走廊、那場被臨時取消的比賽,還有泰瑞至今未醒的身影,卻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

      有些事情,不能再被留在夢裡。

      「……西奧多。」

      她終於開口。

      聲音不高,卻比方才任何一句都來得清楚。

      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將注意力完整地放在她身上。

      她停了一下。

      那一瞬間,她幾乎想把話收回。

      可最終,她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有一段時間……我一直在做同一個夢。」

      語速放得很慢,彷彿一邊回想,一邊反覆確認——每一個字,都不會在出口之前失控。

      「夢裡,有一個聲音。」她頓了一下,「是一個男生。」

      「他會叫我的名字。」

      「一遍一遍地說話。」

      「有時候很平靜,有時候……很執著。」

      她說得極為克制,沒有描述那些話語的內容,也沒有提及自己的感受,像是刻意將一切情緒隔在敘述之外。

      「但是我從來沒有回應過。」

      她補了一句,像是在陳述一個她始終抓得很緊的事實。

      「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夢。」她的聲音低了下來,「直到……泰瑞出事。」

      她停住了。

      不是因為說不下去。

      而是她很清楚,接下來的話一旦出口,便再也無法被當成只是巧合。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她終於說道,「可是時間……實在太剛好了。」

      她沒有說出「我害了他」那樣的話。

      只是把那個可能性,輕輕放在兩人之間。

      西奧多沉默了片刻。

      「妳確定,」他開口,語氣冷靜,「妳從來沒有回應過他?」

      這一次,西維亞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眉心在極輕的一瞬間收緊,像是被迫回頭,檢視一段自己始終刻意避開的空白。

      「……我沒有跟他說過話。」

      她慢慢地說。

      話說出口後,她卻停住了。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

      那並不等同於,她從未動搖。

      「我醒來的時候,聲音往往還在。」她接著說,語氣放得很低,「會清楚記得他說了什麼——也明白,那不像普通的夢。」

      「我會告訴自己,不要理他。」

      「不要去想。」

      「只要不回答,就還能否認它是真的。」

      她停了一下。

      然後,才終於說出那個她一直沒有命名的部分——

      「……我沒有回答他。」

      「但我確實,有過猶豫。」

      西奧多看著她。

      那一瞬間,他的神情依舊冷靜,卻已不再只是確認一條界線的存在——

      而是在心中,重新為整件事劃定位置。

      「那就不是回應。」他說,語氣篤定,「而是干擾。」

      這兩個字落下時,西維亞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下。

      不是因為被原諒。

      而是因為她終於明白——

      那段她一直獨自背負的遲疑,並沒有構成她以為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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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作將會於02/15~02/22進行精修,期間暫停更新,在此先跟各位說聲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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