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蚕 不可能 ...
-
瑟兰亚差别没直接拔枪射击,好在眼睛足够好,看清了站在身后的不是什么敌人,而是刚才见到的老奶奶。
老奶奶没发现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在干什么,笑眯眯的看着他:
“天快黑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瑟兰亚抬头看了看天,果然一片灰蒙蒙的阴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黄昏。
他感激的看向老奶奶:“忘了看时间,我这就离开。”
“来我家吃晚餐吧。”
老奶奶伸手握住他的手臂,拽着他往回走:
“吃完饭再走也不迟。”
“这不太好吧,我朋友还在外面等我。”
“镇子周围压根没有你的朋友,等你也肯定是在其他地方的旅馆,你回个信息说今天不回去了住在这里不就行了。”
“不是吃晚饭吗?怎么就变成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瑟兰亚不是很想麻烦别人,而且还是只见了一面的陌生人。
可他看着老奶奶盛情邀请的样子,又不忍心拒绝,最终还是半推半就的跟着回去了那座白色小楼。
一个理着平头,留着短短一茬胡须的男人在小楼里忙碌,看着老奶奶握着瑟兰亚的手臂回来,露出明显不愉快的表情。
“罗宾先生好像有事要忙,我看我还是走吧。”
瑟兰亚对情绪的感知还是比较敏感的,更何况眼前这男人——豪斯·罗宾,压根没掩饰脸上对他的排斥。
老奶奶挥了挥手,满不在乎的说:
“不用管他,他就是天生冷脸,不笑的时候就是一副丧气死人脸,豪斯,客人来了,快点给客人笑一个。”
瑟兰亚:……
还有谁冷脸比博瑞亚斯面无表情时更吓人吗?
瑟兰亚还是分得清到底是天生脸长得生人勿近,还是情绪不好挂在脸上的。
豪斯·罗宾听到老奶奶的话,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没任何热情的说:
“欢迎做客,请入座吧。”
完全是没任何想欢迎的意思吧。
瑟兰亚被老奶奶拉到餐桌上,几次开口想要离开,但话到嘴边,对上老奶奶充满期待的目光,又总是一句想要离开的话也说不出来。
甚至餐后瑟兰亚想要告别,老奶奶一脸惆怅不舍的看向他,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留下来住宿。
晚上写完任务报告,和博瑞亚斯聊天时,还相当伤感的感慨,果然自己还是太仁慈了,完全不忍心伤害别人。
博瑞亚斯调侃:
“我看你拒绝同学告白时还挺利索的。”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瑟兰亚顿时脸上一阵红热,还好是打的语音,博瑞亚斯看不到他现在的状态。
他轻轻拍了拍脸庞,顺着托腮望向窗外。
天地笼罩在一片洁白明亮的月光中,灰尘在空中悬浮,也好像被串连为一道道明亮的丝线。
瑟兰亚看得入迷,不由自主脱口赞叹:
“真美的月光啊。”
博瑞亚斯心猛地一跳,他读过的书不多不少,恰巧听说过“有时候,说月光真美,其实是在告白”之类的隐喻。
他忍不住抬起头望向夜空,繁星闪烁,相当瑰丽。
但这是个无月的夜晚。
博瑞亚斯心又猛跳一下,陡生出无尽的担忧,一边将车子速度提到最高,一边提醒瑟兰亚:
“无论你现在在哪里,快点离开!”
“离开要走正门才对,在人类世界里,爬窗可是很失礼的修为。”
瑟兰亚跳窗下去,刚一落地,就听到老奶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或许,那应该是安妮口中的表妹薇薇安。
瑟兰亚回头看去,老奶奶的皮肤一点点拉伸抚平,蜕变为洁白光滑的少女。
但银白的长发拖地,双眉如豆,浑圆眼珠占满眼眶,身上更是银丝如瀑,怎么看都不是真正的人族了。
“没有结网却吐丝,难道你是蚕?”
瑟兰亚慢慢从草坪上站了起来,没忍住吐槽:
“从没听说蚕和蜘蛛是近亲,不过你们都能吐丝,那理论上来说有关系也不是不能理解。”
“蜘蛛?你是阿南西派来的?”
薇薇安不屑一顾的冷笑:
“他和你说我是他的表妹?果然,虫族学会的只有利用亲情,而不是体会亲情的美好。”
阿南西是谁——啊,看来安妮是化名,阿南西才是那个蜘蛛的真名。
而且,还是个真正的虫族而不是虫化者。
怪不得虫化度那么高。
这么说自己竟然无意中救了一只虫。
这下完了,身为军校生结果却救虫,如果被人知道绝对要记大过,这学期,不不,说不定往后所有的奖学金都没戏了。
幸好没人知道——陶特,既然安妮是化名,那陶特应该也不知道他这个前女友的真实身份。
瑟兰亚一阵后怕,又庆幸自己为防后患给它带上了电击环。
又但是,虽然说是最新研发的电击环,但也不能就完全保证不会被找到去掉的办法,毕竟凡事就怕万一啊。
但那又是不确定的未来,现在应该考虑怎么度过眼前的难关。
瑟兰亚回想了一遍薇薇安的话,灵光一现,恍然大悟说:
“所以你是和虫族理念不合,所以脱离了虫族躲在这里,那或许我们可以谈谈,正好我也想对付虫族。”
但薇薇安全然没有找到同伴的喜悦,反而暴怒起来,绵密的丝线层层叠叠朝瑟兰亚席卷而来,眨眼间就将他包裹成蛹,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
“想装作同路人来博取我的好感,然后再趁机暗算我?帝国人都不用这种老套计谋了。”
薇薇安暴怒过后,眼中满是痛苦与悲伤:
“帝国人用阴谋诡计谋杀了原初虫母,结果现在虫族学会了这充满罪恶的诡计,反过来用到虫族身上吗?”
“咳,能不能听人话,或者总要看清我到底是不是虫族吧。”
瑟兰亚捏碎手指间的融化药丸,蚕丝片刻间丝丝缕缕融化消失。
能够活动的一瞬间,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而后朝薇薇安开枪射出一枚麻醉弹。
下一秒薇薇安面前就吊下来一层雪白的帘子,麻醉弹弹射进去,瞬间被包裹吞噬。
瑟兰亚顺着帘子向上看,天空雪白一片。
那是层层叠叠的丝线交叠缠绕,将他们,不——
是将整个城镇都包裹在内。
这么强大的虫化能力,难道也是S级?
就算是S级,上来就放大招会不会太激动了。
他只是一个人孤身前来,也完全没释放任何恶意啊。
“你能避开镇外警报进来,我当然知道你是人类。”
薇薇安眯了眯眼,态度却比刚才更为嫌恶:
“背叛自己的种属投靠虫族,叛徒更该死。”
瑟兰亚:……
要不要这么倒霉,怎么说什么话都好像在触犯她的逆鳞。
而且哪里有警报。
瑟兰亚回忆一番自己进入这个城镇的场景,除了进来时候被人问了来历,路上有人好奇看他几眼问他几句话,没感觉有什么警报啊。
总不能说的就是村口那群大爷大妈们吧,那无论谁进来,只要礼貌一点,不是都轻轻松松么。
瑟兰亚思索间,头顶垂落一条条粘液一样纠缠在一起的线,看起来是打算把他做成蚕蛹。
不能总被动防备下去啊!
瑟兰亚蓦然背生双翅,抬手间蜂针浮现。
他有些不舍的看了一眼蜂针——
释放一只蜂针要十支标准营养剂才能补得过来,很珍贵啊。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和薇薇安再商量商量:
“蜂针真的很珍贵,吐丝对你来说也很辛苦吧,不如冷静下来聊……聊天?”
最后两个字在看到薇薇安突变的表情后,带上疑惑的语调。
在他虫化之后,薇薇安就忽然动作一顿,瞪大双眼,神情变得无比惊讶且不可置信起来:
“不可能!”
瑟兰亚疑惑的问:
“什么不可能?”
薇薇安却一直在重复不可能,眼神越发惊恐:
“难道你,难道真的孵化出原初虫母……绝不可能!”
最后一声怒吼出来的同时,天地同时朝瑟兰亚发出无数密密麻麻的丝线。
瑟兰亚也想喊不可能了。
这已经绝不可能是简单的融化剂就能解决。
更何况他压根没想着这一趟出门,会直接和至少A级,甚至极大可能是S级的虫族正面对上,只带了几枚以防万一的微缩剂而已。
他望着铺天盖地朝他压过来的蚕丝,双目不受控制的颤动起来。
不想死的话必须阻止,阻止——停下!
他的眼中浮现出金色的花纹,瞳孔由圆变为竖形,发丝丝丝缕缕蜕变为银白。
翅膀也一瞬间完全舒展张扬,却是五彩斑斓,仅仅只是盯着上几秒钟,就让大脑迷幻,心脏速跳。
那是无法忽视,不会认错的特征。
那是无法抵抗,必须服从的命令。
那是原初虫母。
薇薇安生出无穷尽的思念与臣服之心,脑海中更是产生一声高过一声的欢呼与催促。
催促她俯首,催促她跪拜,催促她依偎,催促她赞颂。
她伸手狠狠抓住心胸前的皮肤,想要抓住自己的心脏不要离她而去。
甚至指甲穿透皮肤,留下数道可怖的血痕。
她紧咬唇舌,想要阻止自己开口说出什么膜拜的话。
甚至将其咬破,鲜血顿时弥漫而出,顺着唇缝流淌出来。
然而比鲜血流淌更汹涌的,是她的泪水。
那因无法抗拒命运,以及想要背叛原初虫母而愧疚的泪水,很快沾满衣襟。
也叫瑟兰亚吓了一跳,有些无从招架,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流泪。
为什么她的神色忽然变得如此哀伤痛苦。
薇薇安猛地跪坐在地上,向前俯身,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凄厉:
“求求您放过我……为什么不肯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