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摩拉克斯饲养了》弥弥栗

8、少年神明（3） 还有假药吗

　　不单单只问她手中出现过的「雾切之回光」和「阿莫斯之弓」，这个问题似乎还有未曾言明的其他含义。
　　所以，卿卿可以给出一个模糊暧昧又调侃他的回答——是你的人。
　　毕竟她确实是被这位捡到、饲养的人类。

　　但卿卿不打算向他解释“玩家”“游戏”这些需要长篇大论还不一定被接受的事情。

　　小宁的呼吸声并不平和，快要盖过两人说话的声音。她学着小孩的称呼喊他：“小摩哥哥。”

　　山洞内燃烧的火焰忽得抖动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摩拉克斯眨眨眼，没应声。

　　自她在海边礁石区里被摩拉克斯救下，到三人离开沙滩，他们赶了很久的路。
　　而小宁说过，小宁是昨天被摩拉克斯捡到的。他们两人在遇到卿卿之前，起码走了半天。
　　正常的小孩不可能被海水冲跑如此之远的距离，仍然活蹦乱跳。

　　卿卿看着他的金瞳，将问题抛回给他：“特殊的不止我一个吧？”
　　摩拉克斯移开目光，没反驳她，“路上遇到的怪物以及方才的鸟，目标都是小宁。”

　　少年望向半透明屏障之外的世界，语气平淡：“我没什么既定行程。无非信步而行，随处观览。”
　　这片土地很广袤。
　　海滩、仙山、竹林，摩拉克斯游历南北，见过众多尘世变迁。

　　没得到满意的答案，卿卿有点失落：“我还以为你会说——”
　　会说变成一条龙把自己盘起来，平时住在云上，饿了就吃石头。
　　卿卿把话咽了回去。她不想告诉对方自己知道他是那条龙。

　　于是她话锋一转，直接将游戏台词念了出来：“诸地萧条，生灵涂炭。璃月广袤，竟难容一处安宁。”
　　摩拉克斯垂下眼眸，似乎是认同她口中的话，“确实如此。”

　　他又问：“璃月是何意？”
　　卿卿想也没想：“是你家。”

　　摩拉克斯没理解，等她解惑。
　　卿卿一时嘴快，这会儿只好选择沉默。
　　她装模作样地靠在墙上，打个哈欠，“我也困了，晚安。”

　　没有床，没有枕头，作为一名睡惯了柔软大床的脆弱现代人，卿卿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睡着的。
　　她只觉得闭上眼后，莫名感到很安心。

　　夜半时，洞外的雨停了。
　　几人的衣物烤得暖烘烘的，摩拉克斯将火焰的范围缩小一些。

　　昏暗的光影里，他静静注视着自己身旁熟睡的少女。
　　睡颜平和，穿着一身对于提瓦特来说“奇怪”的衣服。除此之外，模样与多年前无二。

　　摩拉克斯心中属于她的那份疑虑没有得到任何消解，他本想问她为何离开、为何消失、为何不告而别。
　　但他忽然不再执着于答案了。
　　他想，就这样普通的继续下去，也不错。

　　*

　　“卿卿。”

　　耳边传来朦胧的呼唤声，卿卿迷糊地睁开眼。
　　晨光熹微，少年凑近她，清冽的声音唤着她名字，喊她起床：“卿卿，醒醒。”

　　卿卿困得不行，接二连三地打着哈欠。
　　“我暂时离开片刻，小宁的病需要采些药。”摩拉克斯回头看了眼依旧在熟睡的小孩，嘱咐她，“我离开后，如若发生意外，你们跑便是。”

　　从摩拉克斯口中听到“跑”还蛮新鲜的，卿卿清醒一瞬，问：“往哪儿跑都行？乱跑也行？”
　　“嗯。”
　　“那要是和你走散怎么办？”
　　“不会。”他摇摇头，声音干脆，“你只管跑。只要你还在这里，我就找得到你。”

　　卿卿：“哇哦。”
　　这简直是限定少年款摩拉克斯的直言不讳。
　　不过，他口中的“这里”是什么意思？多大的范围？

　　摩拉克斯不明白她在惊讶什么。
　　少年无奈叹气，不太放心地和她确认：“清醒了？”
　　“安心，特别清醒。”卿卿拍拍胸脯保证，还和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他没懂。摩拉克斯没再多说，拢了拢身上的衣物披风，戴上兜帽，转身离开。
　　避免夜长梦多，他决定早去早回。

　　对方走后，卿卿又抬手摸向小宁的额头。还在烧，只是没有昨晚那么严重。
　　她收回手，观察四周。

　　远处的海水不再汹涌，变得平静，太阳慢慢从天与海的交界处探出头，海鸟鸣叫着自空中飞过，岸边的碎浪声相当治愈。
　　这一幕场景，会让人觉得世界平凡又美好，仿佛昨夜的怪物都是虚构的。

　　海风拂面，卿卿心情不错，从食物背包里翻出一份「莲子禽蛋羹」。

　　她昨晚发现，从背包里拿出来的系统食物味道很固定——为了完成游戏的纪行（周常活动），自动制作二十份的那种固定。
　　美味、便捷、出品固定，简直是天选的外卖预制菜。
　　甚至不用洗碗。食物被吃完后，盛食物的器具会自动消失。
　　咳，扯远了。

　　卿卿第一次穿越到提瓦特，误食野生西瓜中了毒。整个人的身体好像迷失在了梦中，胃部灼烧感严重，脑子也烧得迷糊。
　　睁不开眼，醒不过来。
　　记忆里，天空扭曲、融化，流淌成了浑浊的河水，果实的气味像腐烂的蘑菇，过会儿又变成了虫子尸体。
　　一切都混乱无序。

　　只记得身旁的小龙用头拱了拱她的后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确认她的状态。
　　龙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她的眼睛。

　　最后，她迷糊地睡着了。
　　没有上吐下泻，没有死亡。睡醒一觉后，感到全身轻松。

　　卿卿怀疑是小龙的功劳，于是她问过祂：“我当时食物中毒，是怎么好过来的？”
　　石头堆上坐着的小龙听到她的话，跃下石头堆，走到她身边。龙的鼻尖轻轻抵过来，湿润的鼻子贴了贴她的脸颊。
　　她不可置信：“……是你救了我？”
　　龙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所以，很奇怪啊，明明摩拉克斯曾经能轻轻松松地解决她中的毒，现在却要去寻找草药。
　　是因为小宁格外特殊吗？卿卿感到不解。

　　小宁醒来时，阳光明媚，洁白的云朵懒洋洋地飘荡着投下阴影。
　　喉咙里满是草药的味道。
　　小宁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喝了药，她疑惑地抬头，寻找自己伙伴的身影。

　　少年面无表情地整理着他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色背包，里面装着晒干与处理好的药草。少女则是凑到他跟前，神秘兮兮地同他说着悄悄话。
　　小宁从地上站起来，心里感慨，小摩哥哥和卿卿姐姐都不是普通人呢。

　　卿卿压低声音：“包里的草药是真的还是假的？”
　　摩拉克斯：……他的小人类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真的。”
　　“没有其他作用？”
　　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神，摩拉克斯不想再费口舌解释。他注意到小宁已经苏醒，刚收好草药，小宁就冲过来，朝气满满地说：“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

　　小孩似乎永远精力旺盛。
　　明明昨天晚上发了烧，今天晨时还无精打采，这会儿就满血复活了。
　　卿卿随口就答：“问他卖不卖假药。”
　　小宁震惊：“还有假药吗？！”
　　摩拉克斯：“……没有。”

　　卿卿口中的假药当然不是指摩拉克斯行医骗人。而是一种猜想，比如，说不定他治病时，药草其实不起作用，是他偷偷在用神力治愈患者。

　　这个假设被摩拉克斯本人否定了。
　　他走到向内凹陷的山洞前，再次伸出手，按在岩壁上。几乎一眨眼，山洞被复原了。

　　三人再次踏上旅途。
　　他们离开沙滩，进入了山林。
　　昨夜下了场雨，山路并不好走。树林阴翳，丛间的野花成片地绽开，小宁手脚利落地爬上树，眺望山的另一头：“嗯……快了！马上就到了！”

　　摩拉克斯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小孩，准备接应她，避免她不小心摔下来骨折之类的。
　　小宁身手倒是敏捷，只是落地后，她捂住肚子。
　　“咕——”肚子饿得咕咕叫。

　　“好耶，准备吃饭。”卿卿兴奋地翻系统背包，挑挑拣拣，自言自语道：“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四方和平」，稻米主食，碳水令人幸福。卿卿拿食物的手顿住，心血来潮问小宁：“你和小摩哥哥一起赶路的时候，都吃什么？”

　　小宁回想前天发生的事，如数家珍，“烤鱼，烤蛋，还有很多水果。”
　　怎么跟自己荒野求生时期吃的差不多？
　　卿卿幽怨地瞄了眼摩拉克斯。他还是吃石头吗？

　　摩拉克斯自然察觉到了她包含情绪的视线，开口还没说话，就被小宁打断了。
　　“好好吃！”
　　吃到美味的食物，小宁很激动，“好想每天都吃到姐姐的饭，卿卿姐姐要不要留在我家里？”
　　“我吗？”卿卿将咀嚼的食物咽下，思考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摩拉克斯，说道，“我打算找一条龙。”

　　“小摩哥哥，”卿卿意有所指地问他，“你有看到我的龙吗？”
　　摩拉克斯：“……”
　　她锲而不舍：“小龙长得很漂亮。差不多有一只猫大，尾巴像是烤焦的棉花糖，颈部有团白色的鬃毛，手感特别好。”
　　被询问的人偏过头，没理她。

　　对此一无所知的小宁安慰她：“小摩哥哥不知道没关系，总会找到的。”
　　摩拉克斯：“……”
　　他冷不丁地附和道：“确实。”

　　小宁很好奇：“卿卿姐姐找到小龙能不能也给我摸摸？”
　　“龙不同意。”这是龙本人。

　　小宁很伤心：“诶，好小气的龙！”
　　“诶，好小气的龙。”这是复读机卿卿。

　　*

　　“陈叔！”
　　小孩欢快的童声响彻在林间。
　　卿卿跟着摩拉克斯走出山林，抬头看向前方的建筑。木头搭建的围栏与瞭望塔，说是聚落，其实更该说是个寨子。

　　小宁站定在寨子的门前，招招手，对塔上站岗的中年男人喊道：“陈叔，我回来了！”
　　被小宁称为陈叔的中年男人闻声低头，脸色骤然一变，他急促地转身、下楼，消失在了视线内。

　　摩拉克斯打量眼前的寨子。少年目光沉静，神色平淡，没有终于到达目的地的欣喜。
　　这里并非他的终点。
　　卿卿问他：“送小宁回家之后，你要离开吗？”
　　摩拉克斯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需要确认小宁的父母。”

　　寨子的木门缓缓打开，几个手持武器的男人警惕地走出来。陈叔也在里面，他声音发颤，不可置信，“小宁，你、你还活着？”
　　“对啊，”小宁原地转了两圈，表示自己没有受伤，“昨晚我还发烧了，多亏了小摩哥哥和卿卿姐姐。”

　　透过打开的木门，卿卿发现寨子的氛围沉闷。
　　忙碌的妇女们一言不发，看待她和摩拉克斯的眼神犹如在看洪水猛兽。

　　一位老人认出摩拉克斯身上背着的包袱，朝两人拱了拱手，神色复杂：“二位……是游医？”
　　“我是。”摩拉克斯应声到。
　　稍后，仿佛是确认两人没有威胁，妇女们收回视线，又低下头去，继续手里的活计。

　　卿卿忽然明白了这时的摩拉克斯为何是少年。
　　少年人的身形让他对人群中的老弱妇孺“变得”友善，让他看起来没有威胁，更容易被人群接受。
　　而他的身份是“游医”，不论走到哪里，医生总是被需要的。

　　蹊跷、沉闷的氛围里，人群突然骚动起来，穿着粗布裙子的女人被其他人推搡着来到寨子的大门前。
　　她的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泪痕。
　　小宁愣愣地看着她，“姑姑？爸爸妈妈呢？”

　　女人踉跄着跑过来，将小孩搂进怀里，号啕大哭，泣不成声。
　　日光洒落在女人与小孩的身上，地面拉出她们交融的、长长的影子。

　　卿卿听到众人议论纷纷的话语里夹杂着几声叹气，她敏锐地想，摩拉克斯刚刚说，需要确认小宁的父母。
　　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