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摩拉克斯饲养了》弥弥栗

10、退海潮（1） “你不是我

　　卿卿安抚地拍着小宁的背，视线落在了靠墙而立的少年身上。
　　摩拉克斯望着海边的方向，显然在思考什么。卿卿收回视线，手指轻轻拉了拉孩子的衣袖，凑到对方耳边。
　　“小宁，我想听小摩哥哥讲故事了，你想不想听？”

　　小宁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卿卿，又转头看向站在远处的摩拉克斯，没能将“讲故事”和“摩拉克斯”结合在一起。
　　少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白袍在昏暗光线下，一尘不染。

　　小宁吸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小摩哥哥会讲故事？”
　　“会啊。”卿卿语气笃定，“他懂得可多了，你去问他，他就会和你讲。你想不想听？我特别想听。”
　　摩拉克斯会不会讲故事，卿卿不知道，但她知道，几千年后的钟离会。
　　钟离不仅会给她讲故事，还会讲很多“无用的知识”，与她分享坊间趣事。

　　小宁犹豫了几秒，用手背抹了抹脸颊的泪水，脚步踉跄地走过去，最后停在摩拉克斯面前。
　　少年低下头看她。
　　“小摩哥哥……”小宁仰着脸，眼睛红通通的，声音细若蚊呐，“卿卿姐姐想听你讲故事。”

　　摩拉克斯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卿卿——后者正冲他不停地眨眼。
　　他垂眸问小宁：“你想听什么？”
　　小宁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我……什么都行……”

　　山洞外，海浪拍打岸边，翻涌不停。摩拉克斯讲起最经典的故事开头：“从前，海边有个村子，村子里有个少年。”
　　他继续说，“她不会织网，不会捕鱼，也不会晒盐。但她会别的。”

　　“会什么？”卿卿忍不住问。
　　少年瞄了她一眼：“会打架。”

　　……

　　大雨持续了一天。
　　天气放晴时，去往山下的路被风雨冲走的泥土、折断的树枝挡住，村民们结伴下山，在泥泞的山路里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摩拉克斯没走。
　　他不仅没走，还准备继续向上，登上这座山的山顶。
　　太阳刚从云层中冒出头，没来得及将叶片上残留的雨水烤干，卿卿跟着他爬上山，衣裙湿了一大片。

　　走在他身后，卿卿注意到摩拉克斯的白袍没有洇上任何水点。
　　得和他学个保持衣物干燥的法术。
　　她正走神，摩拉克斯已经爬上了山顶，他回头，俯身朝她伸出手。

　　卿卿搭上手，被他拉了上去。山顶处有许多碎石，有几棵零零散散的果树，果子掉了一地，沾染了泥土。
　　登的高，望的远，村落与山下的景色一览无余。
　　雨后空气清新，卿卿原地蹦了几下，确认周围没什么像草药的植物，“这里好像没有你要找的草药诶。”

　　摩拉克斯并非来寻草药。他看向更远处，交代道：“我离开一天。”
　　她顺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去，所及之处是海滩，“你要去海边，是因为海上的异动？”
　　“需要解决。”他言简意赅。

　　卿卿已经明白摩拉克斯在想什么了。
　　他目前还没有决定要在这个世界停留几千年，但四处游历的那些时光已然改变了他。

　　她笃定地开口说：“你最初根本没打算留在村子里。”
　　摩拉克斯肯定了她的想法：“嗯。”

　　卿卿联想到两人睡一张床的夜色里，他和自己说的那些话，以及游戏里的剧情——对于自己面前的少年而言该说是几千年后的后世。
　　她笑起来：“摩拉克斯，你太心软了。”
　　“不论是沙滩上救下我，还是最初捡到小宁，如今打算去解决掉海里的怪物也一样，都是你计划外的事。你会越陷越深，并且谁都阻止不了你。”

　　“或许吧。”他无意辩驳。
　　摩拉克斯避开她的视线，金眸再次望向遥远的海边，“解决掉它，我们就离开。”

　　真的能离开吗？
　　卿卿如果没猜错，他们现在所处的地点，已经是“璃月”了。
　　哪怕此时这个国家最初能追溯到的辉山砦也尚未诞生，但某位神明已经来到了他命运里注定要为之付出心血、紧密相连的土地。

　　提到海里的怪物，卿卿脑海里突然冒出自己和他停留在寨子门外的小插曲，她问：“你一开始就知道小宁父母的情况？”
　　摩拉克斯摇头，和她解释：“小宁是祭品。”

　　这是提瓦特大陆上的最古老的契约之一。
　　祭品、主人、愿望。以“愿望”作为媒介，链接“祭品”与“主人”，签订一则同时束缚身体和灵魂的契约。

　　烙下印记之后，祭品的归属发生了改变，生命、灵魂都属于被献祭的对象。
　　唯有一个办法终止：祭品完成献祭，又或者主人身死。

　　卿卿得到了两人相识的第一夜，他避而不谈的问题的答案。她愣愣道：“所以小宁特殊在这里……”
　　摩拉克斯没有否认。送小宁回到聚落，他需额外确认对方父母是不是有意欺骗、献祭了孩子，实现私欲。

　　小宁是幸运的。
　　她有着爱她的父母。
　　小宁是不幸的。
　　她有着爱她的父母。

　　*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好走得多。
　　摩拉克斯走在前面，风吹得他的白袍鼓了起来，呼呼作响。

　　卿卿的裙摆被风吹得不停摆动，拍打在腿上。
　　要不是另一套主角装扮露肚脐，容易着凉，她就换掉了……打架、跑路、爬树什么的就该穿裤子！

　　卿卿心中的怨念无处发泄，于是积攒越来越多。她旁若无人地在心里吐槽，然后迎头撞上少年的背。
　　“嘶——怎么突然停了？”
　　惯性使然，她双手下意识地往前一伸，几乎是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摩拉克斯无奈地提醒她：“……看路。”

　　卿卿不以为意：“你在身边，我走走神也没什么。”
　　她从他身后探出头，见到前方的山路——或者说，曾经是山路的地方，被大片山石和泥土彻底掩埋。

　　持续一天的大雨引发了塌方。
　　塌方的范围不小，滑落的土石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连根拔起的树木横七竖八地压在乱石堆上。

　　足足堆了一人高。
　　卿卿没找到通过这条路的办法，起码肉眼没看见。她转头看向摩拉克斯，“绕路？”
　　摩拉克斯确认四周安全，道：“你留下。”

　　卿卿没有搞懂他的脑回路，只是遇到了塌方而已，怎么突然又安排她留下，“不是说解决掉海里的那个怪物，我们就离开吗？”
　　“我去解决掉它，然后我们离开。”
　　他着重强调了“我”。

　　这种被摩拉克斯排除在他计划之外的、需要被保护的感觉让人十分不爽。
　　卿卿自认为是个有一定游戏理解的技术流强度玩家。
　　游戏里，她打过的单角色通关深境螺旋不计其数，现在装备的这套圣遗物词条数有四十一个。

　　“我不同意。”她叉腰拒绝他，“如果你没和我提这件事也就算了，但你既然告诉了我，我必须和你一起去。”
　　摩拉克鎏金色的眸子看着她，眼中的情绪依旧沉静如水，“这件事与你无关。”

　　卿卿咬了咬后牙槽：“我很喜欢小宁，她的事我要管。”
　　令人恼火。
　　简直就像是你坐在电脑前打了半天游戏，把游戏线索全都凑齐，下一幕就要和反派打最终BOSS战了——结果游戏突然黑屏，跳出结局CG，被告知BOSS已经被你的队友解决啦！

　　卿卿从系统背包里掏出精炼等级五的「赤月之形」，表示：“我能帮忙。你看得出来，我很特殊。”
　　“不需要。”摩拉克斯回绝得干脆利落，“我能独自解决。”

　　两人僵持着，都不肯各退一步。
　　她思来想去，需要向他证明自己的“特殊”非同寻常，于是开口说：“我应该向你道歉，因为我知道你是我的龙。”

　　摩拉克斯动了动唇。
　　他几乎是立刻说道：“你不是我的所有物。”

　　彼此都没料到对方会说这样的话。

　　卿卿回过神，她略微心虚。
　　他话里的主语是不是反了？
　　正常的发展不应该是他很惊讶吗？
　　她在小宁面前很坏心思地开过玩笑，不会那时候就知道了吧……

　　“咳咳，”她干咳两声，“我当然不是你的所有物。”
　　不过无所谓，她被龙饲养又或是捡了条龙，都不重要。卿卿还想说什么，被他打断：“正因如此，我不会同你一起。”

　　“摩拉克斯——”卿卿喊他的名字，试图去拉他的手。
　　摩拉克斯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两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似乎是意识到什么，眼神带着些许疑惑与无措，解释道：“不能随便碰异性。”

　　……这种事她当然知道。
　　况且他现在才解释是不是太晚了！
　　卿卿自觉身为玩家，理所当然地认为，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
　　更何况自己都和他相处这么久了，也睡过一张床，给她摸摸小手又不会把他怎么样，他反应那么大做什么？
　　她又不要他负责。

　　“那好吧，”卿卿双手一摊，使出杀手锏，“你不同意带我一起去也行，我自己偷偷跟着你。”
　　摩拉克斯看着眼前人这副破罐子破摔的神情，眉眼紧蹙。
　　他显然不习惯被人这样“威胁”。
　　沉默过后，他固执地重复道：“你不是我的所有物。”

　　眼前的事态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卿卿感到眼前发黑，她想说的话被一声尖锐的尖叫打断。

　　“啊啊——”
　　周边的林子里传来清晰的、慌乱的呼救声，同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救、救命啊！有怪物！”

　　摩拉克斯转头去看呼救声的源头，一位眼熟的，穿着粗布裙子的女人。
　　是小宁的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