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影莫夕

13、就你？

　　厚重和轻盈相融合，足以看出装修的用心。孟清看了看自己脚上破旧的帆布鞋，又看了看一尘不染的地板。

　　“没事，你直接进来吧。”

　　也许是看到了孟清的无所适从，张妈善意地朝她笑了笑，又给她指了指方向，“曹女士在后院打电话，你在门口等她吧。”

　　透过玻璃门，孟清看见了泳池旁边的女人。

　　她身材高挑，四肢匀称，身上的黑蓝色工作装简单利落，现在正专心听着电话，偶尔也朝电话那头说些什么，只一个背影，气场就足以强大。

　　孟清没有偷听的习惯，所以隔开了几步。

　　好一会儿，对方还没讲完，孟清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突然，她感觉后背似乎有一道视线在注视自己——

　　转身，楼梯和二楼的半圆形露台空空荡荡……

　　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孟清吐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放松一点。

　　一抬头，发现曹女士已经讲完电话，正朝自己招着手。

　　曹女士面容端庄，五官大气，说话掷地有声，明明和颜悦色，但却无端生出一种威严感。

　　和张妈一样，曹女士也注意到了孟清的紧张，便先一步坐下：“孟老师好，坐。”

　　后院里是一个大泳池，泳池边有几套休闲桌椅，曹女士一坐下，那股压迫感顿时减轻不少，“我是陆南深的妈妈。”

　　孟清下意识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自我介绍道：“您好，我叫孟清，是B大的大一新生。”

　　两人之前联系过，所以曹锦宁对孟清的情况也有所了解。能考上B大，能力自然不用多说，今天见面，也是为了看看对方脾性，毕竟自家那小子不是个好相处的。

　　孟清今天穿的是最简单的T恤配牛仔裤，虽然有些破旧但却胜在干净整洁，马尾辫、黑框眼镜、神色有些怯懦但眼神却闪着坚定的光。

　　文静内向，懂事没脾气，像是不知名的孤独的草，坚韧挺拔。

　　曹锦宁都有些不忍心让这样的女孩来遭受熊孩子的折磨，委婉道：“我家这小子，想必你也知道情况，成绩垫底其实没什么，就是态度嚣张恶劣，学校老师不止一次告状了。”

　　“其实南南是个好孩子，就是我和他爸太忙了，没时间陪他，所以想请一个年轻人和他多聊聊。我们也没什么要求，当然，如果能让他按时交作业就再好不过了。”

　　天知道，曹锦宁一打开WX，每天都是家长群里催交作业的信息。

　　这些孟清都知道，但她没有退路。

　　要想靠自己挣够学费，无论遇到什么妖魔鬼怪，冲着薪资，她都必须坚持下去。

　　孟清喉头一动，坚定道：“你放心，南深妈妈，我会做好的。”

　　曹锦宁点点头，起身看了眼时间：“没关系，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该怎么教就怎么教，实在不行就跟我说。我还要去赶飞机，就先走了。”

　　孟清忙跟着起身，还没站起来，就感觉头顶一阵旋风，紧接着头发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着，她忙抓住辫子，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造型酷炫的遥控飞机正卷了自己的头发，呼啸的声音令人心惊。

　　“陆南深！”

　　还未等曹锦宁出手，孟清只觉得那遥控飞机正拽着自己的头发往旁边去，挣扎间脚底一滑，连人带飞机“噗咚”一声就掉进了泳池。

　　“孟老师！孟老师！”

　　幸好泳池不深，孟清扑腾两下也就站了起来。

　　曹锦宁站在岸上，尴尬抱歉不已：“不好意思啊，孟老师，你没事吧？张妈！给孟老师拿套换洗衣物。”

　　张妈听到动静也开了门，还没等曹锦宁说完，就唉了一声，立马跑进屋子里了。

　　曹锦宁跪在泳池边，朝孟清伸出手，脸上是焦急和担心：“孟老师，你还好吧？可以上来吗？”

　　当然，还是咬牙咽下去的怒气。

　　孟清伸手擦了擦脸，视线模糊，朝曹锦宁扯了个笑：“没事，我没事，我找下眼镜。”

　　趁对方转头的机会，曹锦宁抬头厉声喊道：“陆南深，你给我下来！”

　　幸好包放在椅子上，不然手机和课本都要遭殃了。

　　孟清摸到眼镜，视线恢复清晰，再抬眼，就看见二楼阳台上站了个小男孩。

　　那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小号的陆南深支在栏杆上，手里还握着遥控器，单腿曲着，纨绔的模样倒是掩盖不住那副好样貌。

　　宛若描摹过的眉眼，小巧高挺的鼻梁，精致的脸蛋虽然还未完全张开，但也窥见日后英俊的模样。

　　看见曹锦宁满脸怒气，他一点都不害怕，反倒朝孟清挑了挑眉，高高在上的姿态实在可惜了他那副乖巧讨喜的皮相。

　　曹锦宁站了起来，幸好她是高知女性，没叉着腰骂脏话，不然孟清真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家：“陆南深！你给我下来！”

　　张妈动作很快，立马就准备好东西，带着孟清去换了衣物：“真不好意思，衣服我马上去洗，一会儿就干了。”

　　即使是匆匆备下，孟清也很感觉到衣服的质感远远超过了自己刚才那套，见张妈这般认真对待自己相形见绌的衣物，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张妈。”

　　张妈笑了笑：“没事……不过，南深脾气就这样，您多担待些。”

　　……孟清咬了咬牙，还是笑道：“放心，我不会计较的。”

　　等她出门的时候，曹锦宁还在“教育”陆南深：“你好意思吗？人家孟老师第一次上门，不礼貌不说，还让人家落水！要不是《未成年人保护法》，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

　　陆南深撇撇嘴，嗓音还带着孩童的稚嫩，但语气却桀骜不驯：“《未成年人保护法》还说，父母要承担监护职责呢，我要是怎么着，您不得跟着完蛋？”

　　……

　　这败家玩意儿，曹锦宁有时候，真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抱错了娃。

　　张妈：“曹女士，车到了。”

　　曹锦宁深吸一口气，伸出食指重重在陆南深脑门上弹了一下：“你给我好好呆着，这个月零花钱就别想了。”

　　转头看见孟清，实在有些笑不出来，“孟老师，不好意思，今天这算工伤，等会儿工资让张妈给你。”

　　等曹锦宁的背影完全消失，陆南深一动也没动，低着的脑袋毛茸茸的，像是被丢下的小动物，有些可怜。

　　他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才抬头，像是刚注意到孟清在看自己，回望了过去，只是一瞥，便淡淡转身上楼了。

　　即使只是一个眼神，孟清却读到了敌视、冷漠、挑衅、不屑、无视……等等情绪。

　　……什么可怜，明明可怜的是孟清自己吧！

　　张妈：“孟老师，你先坐一会儿，衣服烘干我就叫车送你回去。”

　　孟清抬头看了眼依旧空荡的二楼，转头微微一笑：“谢谢张妈。不过还是等我给陆南深上完课再说吧。”

　　？张妈眼睛都瞪大了一圈，惊讶地有些结巴：“孟老师，你，你是说……”

　　孟清莞尔，神色冷静如常：“时间快到了，张妈，我是去二楼找他吗？”

　　张妈还陷在震惊里，有些没缓过来，显得有些慌乱：“哦，啊，那个，南深房间在上楼右转第一间。”

　　——

　　“咚咚咚！”

　　陆南深的房间是个套间，外面改成了书房，此时他正坐在书桌前，窗外是那株盛大的玉兰，听见敲门声，还以为是张妈：“别管我，我不渴，也不饿！”

　　没想到，这次“张妈”居然没走，反倒大胆地开了门。

　　“我不是说——”

　　一转头，话就这么僵住了。

　　孟清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见他转头，自然又理所应当道：“到上课时间了。”

　　陆南深抽了抽嘴角，这人是没自尊吗？

　　要是一般女孩，早不干了。

　　孟清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拉了把椅子坐在陆南深旁边，桌子上散落着各种作业。

　　她只是微微一顿，继续道：“这周的作业你妈妈已经转发给我了。我看过你的各科成绩，我们可以从你擅长的英语开始。”

　　……陆南深根本没听，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人居然敢直接坐下来，立刻挪开半步，炸毛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剧烈的动作使得桌边上的一支笔滚落下来，孟清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笔，平静地放了回去，又拿过那叠作业的最上面一本：“或者你最糟糕的数学。”

　　……陆南深还没见过这样的家教老师，气急：“滚蛋！出去！”

　　孟清翻开作业本，又起身给他收拾了桌面，气定神闲。

　　……陆南深实在无语，但又无可奈何，没好气道：“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让你滚！”

　　孟清坐下来，也比对方高了半截，说话自然就有了气势：“等你写完，我自然会走。”

　　两人相对而坐，片刻，陆南深嗤笑一声，抱臂道：“就你？想当我老师？”

　　孟清十分平静：“随便你怎么看，反正这一个半小时我们是要呆在一起的，要是不写作业，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什么共同话题。”

　　在这种时候，过度的平静往往令人讨厌。陆南深腾地一声站了起来，伸手一推，桌子上的书本散落一地，他站在孟清面前，趾高气昂道：“既然我们没什么共同话题，劝你不要烦我。”

　　说完，他便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打开了游戏机。

　　孟清默默捡起书本，无视那已经称得上扰民程度的游戏声，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就这么看着陆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