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纷纷降人间》一宇成谶

94、三株栀子

　　壁上观的情况颜悦三人不知道，他们此刻正在水相看的皇子殿，对着一扇屏风仔细观察。

　　“之前就觉得他身后的屏风不对劲，你看看，果然如此，里头大有乾坤呢。”颜悦一边吃着从殿里顺来的果子一边啧啧道。

　　“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屏风？”八两呐呐自语。

　　“我看我们还是快些进去瞧一瞧吧，要是水相看回来，那可就麻烦了。”海晏感觉到附近的气息在不断地发生变动，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那好吧。”颜悦眼神亮亮地说完，撸起袖子打算往里闯。

　　八两突然一把握住了颜悦的手腕，他看着她摇摇头，开口道：

　　“你们在外面等着，这里留给我，让我进去。”

　　颜悦疑惑地问他：“为什么？”

　　“这气息我熟悉，里面的秘密或许与鬼界有关。”

　　见八两执着，颜悦没有再劝说，只是退后几步让开位置。

　　八两朝屏风上的葫芦画打了一道守舍之力。

　　很快，有一扇葫芦状的门凭空显现。

　　八两抬脚钻进这扇葫芦门后，回头看了眼颜悦，心中道：

　　我不能让你陷入危险，也不能对和鬼界有关的事情坐视不管，所以，这一关让我来吧。

　　……Aura(JordanBeats)……

　　八两一进去就差点被鬼当头一击，他迅速拔下头上的竹簪，朝下方一甩，竹簪瞬间变化成了一条竹棍。

　　他一边等待小鬼再次出招一边在心里奇道：

　　水相看竟然还关了几只小鬼在这里，不过他们的实力也太弱了些，根本不足为惧。

　　为首的小鬼鬼气森森地说：“要想从这里过去，得付出点代价哦，小公子。”

　　“想抢劫就直说！别搞这些虚头八脑的！”

　　小鬼们又出击了，这一回，他们的鬼气比之前更重。

　　八两蹲下避开，然后立马回身给了对方一击。

　　竹棍染了鬼气，看起来似被乌云笼罩。

　　八两低头看着上面的鬼气，嫌弃地一甩，将上面的肮脏一下甩了个干净。

　　他开口喊话：“我八两站在这里，等你们来！”

　　“谁不听话，我就给一棍，打到你们听话为止！”

　　小鬼们听了他的话也不惧，只是围着八两转，他们打量着八两的裙子，语气古怪地问：

　　“你到底是姑娘还是公子，说你是姑娘吧，你的动作看起来又挺粗鲁，说你是公子嘛，你的长相虽然英气，却和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儿不一样……”

　　“你们怎么还对我的外貌评头论足起来了，怎么，不打劫我了？”

　　“打劫自然是要打劫的。”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八两眼神一厉。

　　小鬼们同时出击，想要包围八两。

　　八两抬起竹棍就开始狠抽，抽得他手都疼了。

　　他的体质特殊，眼下环境虽然阴冷，但还不至于对他造成影响，他负着手，行动间甚至还有一种在散步般的悠闲。

　　见小鬼们越发招架不住了，八两停下，他把竹棍往肩膀上一搭，表情拽拽地反问：

　　“你们的修为这么差，怎么也敢和我打？”

　　“路过我们这里的都得留下点东西！”为首的小鬼怒道。

　　至于其他的小鬼，他们不敢再嘻嘻哈哈了，只是还是气不过，想要再和他打一架。

　　八两暂时收手，他站上高处后负着手转身，看着小鬼们问：

　　“你们是不是从鬼界来的？”

　　“没错，你是谁……”一个小鬼叫嚣道。

　　“我是谁，你们待会儿就知道了。”

　　八两看着他们心想，看来这几只小鬼没有见过世面，竟连他手里的东西都认不出来。

　　他脱下外衣，随手一甩，把它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的动作懒散，表情却拽拽的。

　　八两之前当山大王时便学会了用这招耍帅，不过这种颇为匪气的动作似乎只适合在凡间那座小山上使用，并不适合这里。

　　他还尚未学会他爹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心里的少年气也使得他比之风仪严峻，更向往去耍帅。

　　为首的小鬼突然又攻了过来，八两的速度也很快，立刻回攻回去。

　　打斗间，有些狡猾的鬼气钻进了八两的体内，八两嫌弃它们，生气地两指并拢，用守舍之力去逼它们出来。

　　好在这次入体的鬼气不多，在他的强硬之下，鬼气尽散。

　　为首的小鬼见状歪了歪脑袋，越发想要让鬼气占据他的身体了。

　　“我听闻再好的身体，被鬼气侵蚀之后体力都会大打折扣，你猜，我们谁会是今日的赢家？”不知这鬼是有什么毛病，说着说着竟摇头晃脑起来。

　　八两理都不理他的意有所指，直接了当地回答：

　　“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是我了！”

　　“老子在外面，山大王也当过，流浪者也当过，就是没有当过输家！”

　　八两握紧了竹棍往身侧一甩，得意道：

　　“老子无需以身份压你们，老子自己就能独当一面，而且还抵得过千军万马！”

　　八两有些得意忘形了，眉眼间都是嚣张意。

　　他说完跳下高处，寻了个被打趴在地上的小鬼，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背上，扯嘴不屑道：

　　“我向来不是个好脾气的，若不是为了在我姐姐面前留个好印象，我可不会忍耐这么久。”

　　“你姐姐是谁？”

　　“你们算什么东西，竟敢打听我姐姐的事情！”

　　……

　　一刻钟后，八两负手执竹棍，走在一片大雾里。

　　他知道小鬼们十分爱缠人，所以变得十分直接，一点也不废话，看不顺眼就骂，有鬼挡路就直接踹。

　　所有不长眼出来对付他的小鬼，都被他一棍子打跑了。

　　他这一路上真是打出了威名，很快，小鬼们都知道来者是个不好惹的，沉默又不甘心地退下去了。

　　八两走出大雾后，抬头就被一尊山顶上的雕像吸引了注意力。

　　他心里轻叹一声：看来之前判断错误，这葫芦门之后，是通往鬼界的通道，并非是什么空间。

　　难怪这里这么多小鬼，他们应该都是从鬼界流散出来的。

　　八两遥遥看向远方，看着那个烟雾缭绕的地方。

　　那里是他的家，他虽然离家很久，但知道怎样回家，不会迷失在外面的花花世界里。

　　又有一批新的小鬼出现了，八两见状只好握着竹棍迎战。

　　在八两和小鬼们纠缠不休时，有一个男音响起：

　　“你们欺负错了人，这位可是小鬼王，日后他是要掌管整个鬼界的。”

　　小鬼们听到这里僵住了，然后缓缓回头，看向手执竹棍的八两。

　　八两朝他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直接几棍子打在了他们的脑袋上。

　　“不长眼的东西，谁让你们在我面前嚣张的！”

　　那个男音再次出现了：

　　“你们想发劫客财，也得看清楚对方是谁吧。”

　　八两听到这里收回手，快速几步后退，让自己躲入雾中。

　　男音的主人又说了几句话，不过八两怎么听，都觉得对方是在和稀泥，看似教训小鬼，目标却是他。

　　他暂时不愿暴露，继续躲在雾里。

　　八两沉思着，突然有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随后一个带着引诱语气的声音传来：

　　“别怕，公子，你快点出来吧，我是船夫，我带你过河。”

　　八两低头看着对方的手，觉得他在雾中若隐若现的黑色衣角有些熟悉。

　　他本想开口拒绝，因为他不打算继续查下去，更没有去鬼界的打算。

　　却在此时，他手腕上的佛珠开始发光，变得熠熠生辉。

　　他察觉不对劲，轻轻抬起握着竹棍的手，念咒使它恢复原样，随后又抬起手把它插回了脑袋上。

　　他没有给出自己的手，只是自己走出去，应道：

　　“好啊，我们过河。”

　　……

　　这艘船并不需要乘风破浪，只需要把来者送往鬼界。

　　船尾堆着许多白骨，兴许是这船迎来送往时出了什么事情，把客人留在了船上。

　　八两负手站在船边，偶有被船激起的水花想要落在他身上。

　　这河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八两抬手以竹棍横扫，将它们又打落了回去。

　　每个通往鬼界的通道上都有一尊当代鬼王的雕像。

　　在乘船路过时，八两站起身，仰头与鬼王像对视，心里默念：

　　爹，你赠我竹簪，我会用它保护好自己，你我再次相遇时，我一定无病无伤，不令你担心。

　　船夫突然开始自卖自夸：

　　“这段水路是去往鬼界的必经之路，你能遇上我这样不收费的船夫，真是你的福气。”

　　见八两不答，船夫慢悠悠地继续说：“这船很傻，被造成后没有去过什么地方，只知道从河这边载人去到河对岸。”

　　“不过，船夫可就不一样了。”八两说完后往船夫的方向看去，船夫冲他呵呵一笑，又继续划船。

　　见船夫终于消停点了，八两悄无声息地翻身出船，身体挂在船外边。

　　船夫回头就发现他不见了，他四处张望都找不到人，开始生气地砸东西。

　　八两眼神渐深，知道对方的目标一定是他。

　　没过多久，那疯了般的船夫突然停下来了，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八两没有伸头出去看，只是屏住呼吸等待他出招。

　　谁知，船夫没有动手，反而是冷笑一声道：

　　“小鬼王，难道你不好奇，你的妹妹一两去哪里了吗？”

　　八两听到这里，用混杂了方向的声音，故作不在意道：

　　“她去了哪里，与我何干？”

　　“那你可真是太绝情了，我还以为，你会是个好哥哥呢。”

　　船夫说到这里，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把玩了起来，嘴上阴阳怪气道：

　　“说不定啊，她现在正在这世界的哪个角落受苦呢。”

　　“她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只知道，下一任鬼王的位置只能是我的，轮不到她。”八两故意恶狠狠地说。

　　扮演一个贪恋权势的人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冷漠自私的人他见多了。

　　船夫确实不好骗，他把鬼气注入河水里，使得附近的鬼气越发浓郁。

　　见八两久久没有反应，他收了手，继续开始划船。

　　之后船又往前行进了一段路，八两则是闭目养神。

　　突然有一把刀伸到他的面前，他瞬间睁眼，然后转身避开。

　　等他抬眼看过去时，发现对方还是自己认识的。

　　是那个被他关在十八层地狱里的恶鬼之王，临渊。

　　临渊迅速地掐住了八两的脖子，然后盯着他的眼睛邪恶一笑。

　　八两握着竹簪的手已经动不了了，只能开口道：“原来是你！”

　　临渊仰头大笑，没有理会他，只是对高处的鬼王像说：

　　“鬼王，他是你的骄傲，若是你的骄傲不在了，你应该会很痛苦吧？还有你的鬼王后，她会不会疯掉呢？”

　　临渊说完后回头，紧紧盯着八两说：

　　“至于你，小鬼王，你怎么现在才发现是我啊，警惕性也太差了吧。”

　　“哦，对了，小鬼王，你上次逼我吃的生辰糕很难吃，简直是难吃至极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八两忍着疼问。

　　恶鬼扯嘴一笑，把自己手里的刀换了个方向：“我讨厌你的妖格，凭什么你生来就有鬼王命格！我要挖了它！让你失去一切，被所有人嘲笑！”

　　“你挖吧，给你你也用不了。”

　　在那把刀逼近八两的眉心时，一声大喊传来：

　　“谁在欺负我的儿子！”

　　是鬼王后，她传话来了。

　　她的话借着河上的狂风飘了过来，落入八两的耳朵。

　　八两艰难地扭头看去，这才发现脚下这艘船已经驶入了鬼界范围。

　　在鬼界范围，就没有什么能够逃过鬼王后的眼睛。

　　竹簪见状，遥遥跑向鬼王后，似是在向她告状，告诉她你的八两被欺负了。

　　鬼王后见到朝自己飞来的竹簪，抬起一只手，如八两那般把它握在手里，然后又抢回八两，把它插回了八两的脑袋上。

　　“你做得很好，之前是我小瞧你了。”她对竹簪说。

　　……娘心……

　　鬼王后背着八两走在忘川河边，一边走一边用没有情绪的声音说：

　　“八两，别怕，娘在这里。”

　　“娘，对不起。”八两闭着眼睛，低声说。

　　“对不起什么？”鬼王后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反问他。

　　“我差点丢了性命。”

　　“八两，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和别人打架，明明知道打不过他，可还是不肯停手。”

　　“你已经长大了，不要逞一时之气，要懂得退步，不然，别人会反过来拿捏你的。”

　　“娘，我不像小时候那般冲动了，你不要担心。”

　　“八两，你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任何人，你的自由是爹娘用很多代价换来的，你应该好好珍惜，不该回来这里。”

　　“我只是没有想到，被我亲手关起来的恶鬼会跑出来。”

　　“别找借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遭遇的苦难都因那恶鬼而起？”

　　“我知道。”

　　“若是你们乘坐的那艘船进入鬼界的时间晚了一点，亦或者今日刮的不是南风，你们的船不是顺行，而是逆行，我根本来不及救你！”

　　“娘，这次是我错了，是我逞能。”

　　“你们这三株栀子花，真是不让我省心。”鬼王后明明该用生气的语气说这些话的，可是她的语气却带不了一丝怒意，她只能在心里恼。

　　“娘，爹也不让你省心吗？”八两突然往前伸头问。

　　“他不告诉我，但我知道，他不容易。”

　　“好吧，娘亲。”八两说完，把自己的下巴靠在鬼王后的肩膀上，眼神懒懒地看着四周的彼岸花。

　　“你要是再在那恶鬼面前逞强，我可救不了你。”

　　“娘，我以后一定会特别小心，非常注意的。”八两乖乖点头道。

　　“之前太过匆忙，没有来得及问你们，一两她现在怎么样了？”

　　鬼王后摇摇头，不打算说。

　　八两看到这里沉默，难道颜悦身边的那个一两真的就是自己的妹妹？

　　他又继续说：“一两她和我一样，脾气倔强，我总是担心她的。”

　　提起孩子小时候的事情，鬼王后也多少开了口：

　　“你小时候最喜欢戏弄她了，总是要把她惹哭。”

　　“那娘，我们一家四口以后会有团圆的一天吗？”八两借机追问。

　　鬼王后听到这里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和鬼王最喜欢待的那一片地方，一字一句地说道：

　　“八两，记住娘亲说的话，你这株栀子花在哪里生长都可以，唯独不能在鬼界，鬼界没有适合你生长的土壤，你要是在这里待久了，只会逐渐枯萎，更别说什么开出灿烂的花了。”

　　八两听到这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知道了，可是娘，爹他也是栀子花，怎么办？”

　　“他无法离开鬼界，但是，有我在这里陪着他。”

　　“只要我在他身边一日，就不会任由他走向枯萎。”

　　“鬼界阴暗阴冷，我可以做他的太阳，不论他何时需要我，我都会立刻出现。”

　　“我是他的妻子，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他。”

　　“娘，你们需不需要我？”

　　“不需要，你记住了，爹娘只希望你和一两能够好好的，别无所求。”

　　“八两，我们的生命已经在鬼界的鬼气里浸染了太久，但我们守舍一族会靠自己闯出一条血路的。”

　　“风吹散了我们，但我们一家人的名字，会永远在族谱上，紧紧靠在一起。”

　　鬼王后的话明明毫无感情波动，却偏偏给了八两一种他们在坚守着什么的牺牲感。

　　“八两，我们是一家人，现在你已经长大了，关于鬼界的事情我会逐渐告诉你，你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

　　“明白爹娘为何筹划这一切。”

　　“娘，我很担心爹，他……”

　　“他是我的，我不会任由他死去。”

　　“娘威武！”八两听到这里偏头偷笑，举着手示意自己支持。

　　“对了娘，你给我的佛珠里面到底有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娘只能告诉你，它会保护好你的，在你需要的时候。”

　　“总之，八两，你别怕，天塌下来还有我和你爹他顶着呢，不会压到你和你妹妹的。”

　　……

　　颜悦和海晏见八两久久不归，打算进去一闯。

　　他们为了避免被传送到不一样的地方，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同时抬步走进去。

　　在遇到同样的大雾时，海晏开口问：

　　“你来还是我来？”

　　他们的修为都很强，在遇上难题时第一反应往往不是犯难，而是谦让。

　　不过这一回颜悦担心八两，没有再和他闲聊，只是摆摆手道：

　　“快点吧，你来我来不都是一样的吗？”

　　“那我来。”

　　海晏站在颜悦面前，朝面前的大雾挥了挥手，嘴上简单道：

　　“散”。

　　实力强到一定程度后，咒语便可以随意简化，这是他们的特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