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纷纷降人间》一宇成谶

82、算盘珠子

　　万知只在心里回答她：

　　他是在我爹手底下犯的事。

　　那一年是我爹继任家主之位后，万知家第一次亏损，最后盘点时，大家都唉声叹气，有的甚至还骂个不停，说要把他扒皮抽筋。

　　我爹要是知道他拿那一年万知家的盈利去给妙生花养大军，一定会亲自来琳琅境抓他的。

　　我爹他脾气不好，只有在面对钱的时候才有几分耐心，得罪了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至于他，他叛出万知家后一直在被追杀，我猜测他原本是想找妙生花做保护伞，给他上交了很多自己的积蓄，谁知妙生花靠不住，自己倒台了，他发觉自己被骗了后备受打击，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万知只见岁寒梅没有再传话给他了，又在心里对岁寒梅说了一句：

　　真是抱歉，寒梅，今天是我们婚后的第一天，本该一起过新婚生活的，却在这幻境里闯关。

　　岁寒梅在心里回道：我们的婚礼很好，我很满意，也很满足，无需和我道歉。

　　万知只想了想，还是直接开口戳穿了对方的身份：“你应该是万知族的人吧？我曾听闻，有一不得志的万知族人在一次外出盘点时卷巨款而逃，那个人是不是你？”

　　守关人听到这里终于不再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了，他的手突然握紧，似是在害怕，等他抬头时却变得笑容满面，岁寒梅看着他，觉得他笑得很荒诞。

　　见他很久都没有回答，万知只慢悠悠地说：

　　“果然是你，在万知家通缉令上的人，也只有妙生花这厮敢收了。”

　　“是又如何，公子你既然提起了我的伤心事，那我可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你可是万知家出来的人啊，怎么也会被人骗钱？”

　　万知只说完心想：我离开万知家后可从来没有在钱上栽过跟头，最多不过是刚开始种瓜时失败，赔了些钱罢了。

　　“我这也算是阴沟里翻船吧，不说这些了，我们继续。”守关人说完，把一把算盘推向了他。

　　“这一关我们比的是算数，你先，我来出题。”

　　岁寒梅看着他分给万知只的算盘，气道：

　　“你这是在欺负他眼盲吗？这可就太没有诚意了，要是你不给他换一把正常的算盘，我们就不比了！”

　　万知只听到这里，抬手朝自己面前的算盘摸去。

　　在摸到空空如也的算梁时，他明白了，却不觉得为难。

　　“这世间，除了我那极其爱财的爹，没有人能比我更会打算盘，哪怕我瞎了，没有算盘用，我也照样能赢你。”万知只道。

　　万知只小时候，他爹就喜欢给他出刁钻且苛刻的算术题。

　　好在他虽然厌学，却十分聪明，每次都能换上一堆的奖赏。

　　每每他抱着一堆奖励走出他爹的书房时，他哥哥都会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他。

　　不过万知只哥哥虽然羡慕他，对他却毫无嫉妒之心，要不然也不会容许他继续回万知家里住了。

　　这位守关人许是被妙生花关久了，听到这里还没有认出万知只来，反而是自傲道：

　　“你爹又是哪家店的帐房先生，你现在就说大话，待会儿输了，你爹可会怪你丢了你们爷两个的脸的。”

　　“我不知道待会儿的输赢，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一定不想见到他。”万知只突然笑道。

　　“我想见也见不到啊，没看见我被关在这里出不去吗？不说这个了，开始吧。”

　　万知只没有在桌子前坐下，只是站着，碰也没有碰那算盘。

　　他抱着胳膊，闭着眼睛，对方出一个题他就回答一个，似是不需要休息。

　　守关人出的算术题越来越难，出题的速度越来越快，万知只却一直保持着一样的速度解题。

　　见对方得寸进尺，一点也没有停下的打算，万知只突然举起算盘，然后又狠狠地往下一敲，把它按在了桌上。

　　“够了，不必比了，我也不想浪费时间在你这里。”

　　“难道你们不想过关了吗？现在放弃可是没有下一次机会的哦。”守关人威胁道。

　　万知只的气发完了，他敲了敲桌子后开口道：

　　“我离开万知家后就再也没有打过算盘了，若不是你，我绝不会再碰它一下。”

　　“原来你我同是万知家出来的人啊，不知你是哪一支的？说出来，看我认不认识你。”

　　“你我见过，你未必记得我，可我对你却是记忆深刻，万知玉。”

　　“你还认不认得这个？”

　　万知只说完，把一颗算盘珠子放在桌面上轻轻一推。

　　算盘珠子听话地滚向万知玉，然后在碰到他的手时停下。

　　看着自己手边的算盘珠子，万知玉激动得说不出话了，也不敢伸手去拿起它。

　　这是根植于万知族人心中的信仰，即便是他离开万知家已久，也无法避免。

　　“想不到离开万知家这么久，还能看到它……这可是仅次于万知族族长令的厉害东西啊。”万知玉喃喃道。

　　万知只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站着。

　　这颗算盘珠子取自万知族最厉害那任家主留下的算盘，是族叔为了鼓励族中小辈设立的奖励。

　　它百年赠出一颗，唯有尚未学成的族中子弟才有机会赢取。

　　这是万知族人成绩的象征，与身份无关。

　　就算你身份再高，也得不到这个东西。

　　可一旦你得到了这个东西，就相当于得到了所有万知族人的尊敬。

　　这也是万知只能够把它带出来的原因，虽然他讨厌过去，但并不代表他否认过去的存在，他曾经的努力，可以用它来证明。

　　而且他与万知家之间的关系并非决裂，他并不抵触承认自己的身份，也并不会因为走向了新生活而丢弃它。

　　万知玉反应过来，抬头看着万知只很久，才终于说话：

　　“原来是你啊，小公子？”

　　他变得很古怪，热情地过来和万知只叙旧：

　　“小公子，你百日宴的时候我见过你，那时候你的脖子手上挂满了金子，我可是好生羡慕呢。”

　　岁寒梅看出了他的眼馋，挡在了万知只的面前。

　　万知玉叹道：“没有想到今天有机会跟小公子你比试，可真是我的荣幸。”

　　人都是慕强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会忍不住心生崇拜，他也不例外。

　　万知只开口道：“其实我们除了在我百岁宴时见过一次，还在其他的地方见过。”

　　“哦？是什么地方？小公子可否说来听听？”

　　“你想要偷万知家宝贝的那次，那时我躲在房梁上睡觉，被你吵醒了。”

　　“原来是那次，我老了，现在回想起年轻时的事情只觉得恍如隔世了。”

　　“那时候我看见你又把宝贝放了回去，以为你良心发现，就没有声张。”

　　万知玉故作唉声叹气道：“想不到我这辈子最丢人的时候被小公子你瞧见了，我可真是难受。”

　　“对于你们这种人来说，起了盗窃的念头便再也无法放下了，想要做的事迟早会去做的，不是吗？”

　　“看来小公子你很了解我，我确实如你说的那样，那一天我回去后怎么也睡不着，心里后悔得不得了，我还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干一票大的。”

　　“你看，我成功了，我不是窝囊废。”

　　“你不是窝囊废，可你变成了一个盗窃的贼。”

　　“小公子若是想要和我讲道理就算了吧，大道理固然好听，说的人也享受了一把高高在上指责别人的过程，可像我们这样的人啊，是绝对不会改过自新的，因为你们所认为的错，恰恰是我们所以为的对。”

　　万知玉说到这里突然暴怒，他用仇恨的眼神看着万知只道：“凭什么你们嫡系的人赚了这么多，我们却只能分你们的汤汤水水？你们知道吗？汤汤水水是很有味道，可是它不能饱腹，我们是会饿的，饿了就想要得到更多，想要吃饱饭一次。”

　　“你想多了，我不会教育和指责你，因为我知道没有用。”

　　“至于你说的吃不饱，我只能说人心贪婪，我不会对此做任何评价。”

　　万知玉的愤怒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坚硬的强，只能在被砸得四分五裂后哗啦啦地流下。

　　万知只趁对方失神，快速地伸手抓回了自己的算盘珠子。

　　万知玉见状，觉得自己被歧视了一般，他满脸不满，语气酸溜溜地道：

　　“怎么，小公子你是在防我？”

　　“你性贪婪，我不得不防。”

　　万知玉得意地威胁道：”小公子，惹怒我对你们没有好处，这一关，你们是别想过去了。“

　　万知只却不慌不忙道：“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还留着万知族的血？既然你不愿意放我们过去，那你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说完抬起握着算盘珠子的那只手，当着万知玉的面用力捏碎了它。

　　算盘珠子被捏碎的瞬间，有什么暗藏的力量被触发，它不断地爆裂开来，朝万知玉冲去。

　　岁寒梅见状，拉起万知只就瞬移离开这里。

　　再次睁眼时，他们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间妖王殿。

　　岁寒梅着急地拉过万知只的手检查，开口问：

　　“刚才没伤到你吧？”

　　见万知只的手上没有伤口，岁寒梅才安心道：“好在没事。”

　　她看着万知只脸上的遗憾，担心地问他：

　　“你是不是舍不得那颗算盘珠子？”

　　万知只点头道：“自然是不舍得的，那毕竟是我的前辈所赠。”

　　岁寒梅见不得他这副样子，但珠子已经毁了，她只能安慰：

　　“你若是喜欢，我再给你找颗一模一样的。”

　　万知只听到这里笑了，不是因为岁寒梅不懂那颗珠子来历表现出来的傻气，而是因为被她如此直白的担心。

　　他豁然道：“我舍得毁了它换过关的机会，并不是因为它对我而言已经没有用了，而是因为这颗珠子本来就是给我防身用的。”

　　“族叔有远见，在珠子里封存了一股强大的威压，若是遇上不听话的族人，可以捏碎珠子来控制他们，只是用过一次后，珠子就化为乌有了。”

　　“珠子虽然已经毁了，但学过的知识都在我的脑子里，谁也拿不去，偷不走，它们并不会因为珠子被毁而随风消散，而且我本就无需用珠子来证明自己。”

　　万知只心思通透，他离开万知家后，对自己在万知族取得过的成绩并无怀念，也从未向别人炫耀过自己的出身。

　　在新的路上，要轻松上路才能走得远，若是用过往的成绩为自己添砖加瓦，那可真的是负重前行了。

　　所以，他从来不会回头去看，也不会对坏掉的东西感到不舍。

　　除了，在遇上岁寒梅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