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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二〇一七 当面给你说 ...


  •   高考放榜的次日,返校领毕业证是约定俗成的惯例。

      冰言不在帝京,毕业证托江离舟代领。
      言书奕的成绩屠了南城一中榜首,自然作为光荣标杆返校。

      至于言礼,冰言睁眼时,枕边没了温度。

      昨夜她箍着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久到他小腿抽筋,T恤被眼泪泡得发皱。
      最后她哭累了,被他一边嘲笑哭成花猫,一边扯过夏凉毯给她盖上,语气硬邦邦催她闭眼。

      她不知他何时溜的,反正没走正门,是翻窗顺着水管滑下去的。
      双脚踩落地面时,隐约听见一声低骂,声音挺大,像是故意让她听见。

      尖锐的坏情绪经了一夜沉潜,心脏原本僵硬的棱角被温柔抚平了,血液重新淌回温度。

      冰言灰暗的世界,因为少年的执着,又萌蘖了热爱世界的新绿。

      自我了断的闹剧,让兄弟俩为寻她费尽心力,她决定买份礼物权当感谢。

      南江的宝藏小店是廉价品的集散地。货架上琳琅满目,看似热闹,实则全是无牌尾货,塑料感扑面,不堪细观,更遑论经久耐用。

      是以,她决定去县城一趟,逛一逛一站式购物的商场。
      但通往县城的公交是唯一的指望,班次寥落,车况乏善可陈。

      冰言对换乘班车的具体时刻不甚了了,本欲向姑妈问询,奈何女人一大早匆匆出门了。
      据说她的牌友熬夜打牌、心力交瘁住进了医院,她赶去探视了。

      只能转而求助言书奕。

      上午九点的杂货店正是一天中难得的繁忙时刻。为了准备回校演讲特意换上白衬衫的少年,正有条不紊为顾客结账找零,额角沁了一层薄汗,显然分身乏术。

      转而将希望寄托言礼。

      昨夜离开的小哥至今不见踪影,只得发消息询问:[小哥,去县城的车都有几点的?]

      彼时的言礼正瘫在网咖的电竞椅上挺尸,脑袋上新染的烟灰色碎头在昏暗的屏幕光下格外扎眼。
      四周烟雾缭绕,三三两两的小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对着他的新发色吹得天花乱坠,疯狂输出彩虹屁。

      “酒爷,你这新造型够狂啊,就不怕温阿姨拿着扫帚追着你满大街骂祖宗?”

      一伙狐朋狗友门儿清,温若华对两兄弟的规矩严得要命,抽烟、打架、染发、纹身全是高压线。

      言书奕一向是规矩的模范生、乖乖牌,校服整洁,举止得体。
      可言礼偏要反其道而行之,银色耳骨夹、深夜飙车炸街,样样往温若华的雷点上蹦迪,摆明了与她对着干。

      作为烂泥扶不上墙的小儿子,平日没少因为触犯天条,被温若华揪着耳朵训话。场面比□□火拼更让人心惊肉跳。

      “酒爷,你这回是真要造反啊?”
      “造反?”懒洋洋抓了抓新发型的人,声音懒散,淬着漫不经心的颓劲儿:“我这不叫造反,我这叫给她的完美生活添点彩。”

      拖长的余音落了尾,伏在炫黑键盘上的手机一亮。
      锁屏界面弹跳的微信消息,混着网咖门口闯入的一股燥风,一并拂过漆黑狭长的眼睛。

      言礼眯了眯眼,目光扫过屏幕上简短的一行字,慢条斯理打了一根烟。
      不成形的烟圈缭绕而上,模糊了他极具攻击性的五官,脑海忽而闪过一张哭花的脸。

      坦白说,她给他的第一印象,实在算不上讨喜,只有两字——木讷。
      经过短暂的接触,他自以为看透了她温吞的壳。
      但全被昨夜的寻死觅活打碎。

      便宜妹妹不惜命的程度,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浓白的烟雾贴着少年的下颌线游走、消散。他忽觉网咖的空气不是一般的闷热,骨子里隐隐躁动着一股火。

      他脑子直,搞不懂抓心挠肝的烦躁是哪门子邪火,只当是烟抽多了犯恶心。
      更知道自己必须出去降降温,压一压血液中蠢蠢欲动的反常热意。

      顶着数十道灼热视线的洗礼,就这么突然站起身直奔门口,步子迈得又急又稳。

      “回学校,找老班叙叙旧。”
      空调的冷风卷着他撂下的话,劈头盖脸吹向目瞪口呆的脑袋。

      “啥玩意儿?酒爷要回学校?我没听错吧?”
      “不是说死都不去吗?这又唱的是哪出?”

      一帮人望着门口消失的狂妄背影,满头雾水。

      杂货店的冰柜嗡嗡作响,两分钟后,冰言收到了他的回信:[当面给你说。]

      回店的人步履生风,裹挟着不自知的迫切。短短十分钟的路,硬是被他生生掐灭了五分钟。

      是以,冰言四分钟后漫不经心往窗外一瞥,撞见了被定格光影中的言礼。

      烈日当空,路侧的盛夏梧桐树绿得张扬,葳蕤树荫筛下的光斑,斑驳跌落他一头烟灰色的碎发上。
      沾花惹草的长夏风,不管不顾灌满他黑色的T恤,鼓胀的衣角下,勾勒少年清瘦却紧绷的腰线。

      恰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眉眼间藏着恣意与疏狂,锋芒毕露。
      可偏偏被陈旧的老镇牢牢困死了。

      南江不大,却是个永远走不出的鬼打墙,兜兜转转,总逃不脱那片灰扑扑的屋檐。

      离杂货店越近,她的目光越是胶着他的新发型、他的黑T、他垂落的骨感的手。
      她的视线太烫,像要把他整个人点着。言礼的视线往她的方位撂了一眼。

      冰言脑子一空,懵乎乎忘了躲。

      一暗一亮的眼睛直勾勾碰撞,像是碎冰块碰上陈年烈酒。
      躁动滚烫的年少,易燃易失控。

      “十点有一趟去县城的。”
      言礼没踏进杂货店,脚步一折,径直往敞着的窗户边凑。

      冰言窝在店内憩角台的藤椅上,臂肘支于临窗的枣木桌,手中握着一瓶原味酸奶。

      两人的视线一直没错开,听到他的回话,她慢吞吞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为了这一句,可以不用当面道。

      收银台给顾客结账的言书奕,眼角余光往东南隅瞟了一秒。

      人的视野是褊狭的,心思沉静时,视线会高度集中。心思杂乱时,视线不受约束,专往旖旎的风光处驰骋。

      他窥见言礼十分自然地摘了冰言的眼镜,指尖肆意揉捏着她吹弹可破的脸颊软肉,带着少年特有的滚烫温度。

      空气中氤氲着西瓜的清芬,杂糅了柠檬汽水的酸甜气泡,丝丝缕缕萦绕鼻端。

      言书奕听不真切两人的低语,只看见冰言手忙脚乱把眼镜架回鼻梁,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叩数下,递与言礼过目:[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县城吗?]
      “我们”自然指她与言书奕。

      听哥哥说言礼不回学校时,她的内口好似缺了一块血肉,凉风一灌,空空落落。

      她不明白小哥为何不回母校,不懂他的成绩为何与哥哥判若云泥。
      同为姑母的骨肉、心头宝,何至天差地别?

      不去深究背后的缘由,她只对言礼打字:[我想去小哥的学校参观参考。]

      本可让言书奕带她参观,可她找的人是小哥,是言礼。

      网咖中那股躁动的火复燃,灼得血管突突跳。窗外的人望着窗内人因昨夜恸哭而微肿的眼睛,嘴角扯了个狂傲的弧度:“想参观?行啊,先贿赂门岗大爷。”

      话锋急急下转,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不过你跟着我,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二〇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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