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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不喜欢有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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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的顾子渡一反常态。
顾颇为孝顺地为妇人夹了菜,耐心道,“阿婆多吃些。”
妇人有些犹豫。
述言温和道,“在自己家,阿婆可千万莫要拘束见外。”
“阿公。”
顾子渡又孝顺起来了。
男人呵呵笑了两声。
“顾郎不尝尝吗?”述言问。
“五娘关心,受宠若惊。”顾子渡这次没推拒,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述言看着他将一片菜送进嘴里,也紧随其后夹了一筷。
述言夸赞道,“顾郎的手艺果然没错,一样的好吃。”
顾子渡也不谦虚,“能得五娘夸赞,子渡喜不自胜。”
“五娘不妨尝尝别的?”
述言与他对视一眼,顾子渡这人冷性冷心,更何况这两个老的,说不定还拿了他的钱,他哪会平白无故做这种事。
以述言对此人的了解,利用完了人,多半是要灭口的,不留一丝后患,这菜肯定有问题。
他没尝过的,述言可一口都不敢吃。
“自然是这道菜好吃……”
述言话都没说完,鲜红的血就染红了她那碧蓝色的外袍。
述言嫌弃地看了眼倒地不起的两人,随即脱下外袍,扔给顾子渡。
她不悦道,“脏了,你要赔我一身新的。”
“殿下想要多少都可以。”
顾子渡绕到两人跟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捂腹翻滚的两人。
“我做的饭菜好吃吗?”顾子渡眼神冰冷,神色淡漠,他话中没有一丝怜悯,“人常说活着有得必有失,我给你们这么多金银,你们也是时候回报我了。”
述言插话道,“拿命回报?”
“我也会拿命回报殿下。”
话说的倒是好听,可述言听着总感觉不对。
顾子渡这人心里颇深,表里不一,他这句话的意思或许是拿命与她拼。
“我不管你的事,”述言无意与他说废话,“总之,你之前未告诉过我,现在我的衣服脏了,要你赔我一件。”
“殿下要什么,臣都给你。”
述言满脸写着不信。
述言随意道,“论家世,你不如我,论地位,你比不过我,论金银,你更比不过我。你能给我什么?”
“殿下想要什么?”顾子渡问。
“顾郎是嫉妒我吗?”述言问。
“殿下何出此言?”
述言道,“看透顾郎这副虚伪表象。”
述言掏出手帕,擦了擦溅到手上的鲜血。
“看来,顾郎对于用毒真是手到擒来,”述言置身事外,“人是你杀的,怎么处理我可不会管。”
述言转身要走,却被顾子渡拉住。
“殿下无情。”
述言回过头,她一头雾水,问道,“我何时对你有情?”
“殿下为何偏偏对我无情?”
述言被问懵了,为什么他还能不知道?
述言浅浅一笑,她道,“顾郎不应比我更清楚吗?我们两人间能平和相处,已是我让步,反倒是我要问,我凭什么要我喜欢你?”
顾子渡别过头,他道,“臣失言,请殿下莫要怪罪。”
述言瞟了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她讽刺道,“要论无情,顾郎可比我无情多了。”
述言别过头,“我能为顾郎做的不多,不过我现在劝你,派人去他们家将贴身衣物取走,再去告诉周围邻居你的孝举,免得被人太早发现。”
“殿下……”
顾子渡唤道。
述言却没回头。
春日总是惹人发困。
“殿下。”
子姜轻声将述言唤醒。
述言迷迷蒙蒙,还沉在睡意中,她声音中还带着几丝慵懒,“什么事?”
“我找到那人踪迹了。”子姜道,“就在浣衣巷中。”
述言被子姜从床上拉起来,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她道,“今日,明日,后日,你想什么时候杀都可以,我都不会阻碍你,你想杀人分尸再埋起来,就去找顾子渡,你报我的名字,他肯定会答应,这种事他很在行的。”
“殿下!”
述言扭头,无奈道,“嗯?”
“我这次出去还打听到一个消息。”
述言道,“说来听听。”
“京城士大夫家的温二郎与姨娘皆被歹人所杀,这事或许与……”
“与顾子渡有关。”述言鬼使神差地就说出了这个名字。
顾子渡与这件事可谓没有一丝关系,可顾子渡是何人,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做事绝不留一个活口,这是多少会与顾子渡有些关系。
不过述言还不能完全确定,还需要确定一些必要的问题。
述言不可谓不重视,顾子渡此人阴毒,防不胜防,这次不重视说不定什么时候被他算计一通。
“帮我梳发,我要去见顾子渡。”述言必要问个清楚,就算他有意不说,也要摸透他的底牌。
述言忽然停下,“你去外头找个人,让他告诉顾子渡,我现在就要他赔我新衣服。”
“诺。”
子姜道,“殿下近期都变了许多。”
述言也察觉到了,不过她很喜欢现在的样子,只有顾子渡一个敌人,无论是身上还是心里都舒服不少。
“你那仇人?”
述言也不知她叫什么名字。
述言突然道,“我这人狠毒,在我看来,许多事情的解法都是宜早不宜迟,我可以给你金银,只要能用金银解决,任凭对方开价多少,我都会给你。”
“若你听我的话,今日就带几个家丁仆从,去将那人花重金买或赎回来,先下手为强。”
述言是真心为她考虑,毕竟事情拖得越久就越难解决。
顾子渡就是个例子,现在他要做什么太难猜了。
子姜低下头,仔细思量后,她道,“奴知殿下的意思。”
述言温柔一笑,“我说过,你我不必主仆相称,你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你。”
子姜看向述言的眼神,不由得坚定了几分,“我明白了,我已有考量。”
述言明白了子姜的选择,我只愿你不要为仇恨困住。
“那殿下呢?”子姜反问。
“殿下不也是吗?”
述言细细打量她一番,她并未不喜,眼神躲闪开,“我?”
述言无所谓道,“我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小姑娘来论对错。”
“我至今不懂,殿下究竟想要什么?”子姜道。
“我想要,”述言信任子姜,也不瞒着她,“我想要宁静,自由,像普通人一样,有人能……”
述言顿住,她要的太奢侈了,述言不否认世上存在这种人,可这种人她绝对遇不到,她想要的也绝不会有人给她,或许会,但有得必有失,她绝不会要。
述言绝不会将命,轻易交到别人手里,绝不任人轻视,任人践踏。她现在有权有势,终于可以说出以前妄想中才敢说出的话,“世间事很简单,有权有势才能左右一切,我要追名逐利,做个俗人。”
至于不听话的,一刀杀了就是。
子姜笑的明媚,“殿下既然想做俗人,我就做俗人身旁的小跟班,一辈子跟着殿下,永远在一起。”
述言觉得她话说的太天真,毕竟世间不论人或事,都没有绝对,更没有理想中的一帆风顺,子姜要的太过理想,述言不能向她保证什么。
“好,那就这样定了。”
“我信殿下。”
述言自己都不知道,她为何会说这种话,可空头承诺已经说出去了,看着小姑娘高兴的样子,她还能怎么办。
述言降低了对自己的要求,事已至此,哪怕不行,她也要试着去做一下,万一成功了呢。
述言没等太久。
顾子渡来了,身后带了个裁缝。
述言笑而不语。
身后的裁缝叩拜道,“殿下安。”
述言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门被关上。
述言坐在梳妆台前,她抱怨道,“顾郎来的好迟,让我好等,我可要不高兴了。”
“臣答应过殿下,自然不敢毁约。”
述言打量顾子渡一身的穿着,一身浅色,毫不张扬,配上他那张脸,的确很出色。
述言毫不吝啬夸赞道,“顾郎今日穿的倒是有个人样。”
“能得殿下夸赞,臣不胜欣喜。”
“那你怎么不笑?”述言问。
“你既然很高兴,为何不笑?”
述言毫不留情地拆穿了顾子渡那张虚伪的面孔。
顾子渡毫不慌乱,“殿下想让臣怎么笑?”
“你这人真无趣。”述言道。
“那殿下觉得有趣之人应是什么样才能得你喜欢?”顾子渡问。
述言道,“我不喜欢有趣之人。”
“那殿下喜欢什么人?”
述言思量片刻,“我喜欢能让我利用的有用之人。”
“殿下果真无情。”
这男人不知所云,多半又是套路。
述言不得不承认,和这种人相处真的很疲累,无时无刻不要提防。但也很有意思,有一个不知死活的人每天都换着法子来挑衅,每天叽叽喳喳的闹也不算坏。
“顾郎是在怨我吗?”述言挑刺道。
“臣怎敢。”
述言挑眉,她道,“巧了,我就喜欢胆子大的。”
“顾郎怕是永远也排不上了。”
顾子渡轻笑出声,“臣会学,学的更讨殿下喜欢。”
述言道,“顾郎错了,我看不上顾郎,顾郎再怎么学,我都不会喜欢你。”
述言道,“我头发有些乱,顾郎帮我梳发吧。”
顾子渡也听话。
铜镜前,述言望着镜中的自己。
她突然问,“顾郎平时真的会对人说实话吗?”
“在殿下眼里,臣是这样的吗?”
“那就不是了。”述言道。
“殿下怎么看臣,臣就是什么样的人。”
顾子渡倒是大度。
“真的?”述言半信半疑。
述言计谋得逞。
她道,“我倒真有些问题一定要问问顾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