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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只是有些可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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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和谈持续了数月,朝廷终于选择议和。
和亲要选出一位公主,长公主二公主已出嫁,四公主年纪轻轻去了,五公主已有婚约,剩下的多是年龄不合,那就只剩一位。
夜晚总是孤寂。
述言一身月白色长裙,手持一盏宫灯,身后的子姜提着一盒酥饼,跟在她身后。
述言抬头,看着宫门上“祥云宫”三个字,她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那夜也是在这里,她的姐姐对她说,她一条贱命,贱胚子一辈子都不可能抬的起头,可如今,今非昔比,风水轮流转,她这个恶人也算受到了惩罚。
述言温和道,“给我吧,我也去看看我的姐姐。”
“殿下真的不需要我陪着吗?”子姜问。
述言道,“不用,你在外面守着,有什么动静也好察觉。”
祥云宫应是许久没被人打扫,草长的高过台阶,宫中的宫女内侍大多都被李佩环轰出去了,与往时的热闹相比,此时这里更像是鬼屋。
述言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殿内因只掌一盏灯的缘故,光线异常昏暗。
述言将食盒放在桌上,她拿起那盏烛火,点燃殿内蜡烛,终于可看清屋内装潢。
李佩环神色落魄,她未梳头发,随意地躺在地上,许久未见光,她此时也有些不习惯,她一只手遮住眼睛,问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述言淡淡道,“是也不是。”
李佩环道,“你就是来看我笑话,你赢了,我输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述言也不拘束,坐在地上,“德妃舍不得你,跑去给父皇求情,却惹的父皇不高兴,一怒之下,将她禁足长宁宫。”
李佩环喃喃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与母妃落到如此境地全是拜你所赐。”
述言叹气,她见李佩环的样子,心中未有丝毫的爽快。
李佩环有气无力道,“你叹什么气,你不应该笑吗?”
“我只是有些可怜你,”述言平静地说道,“只记得当初也是这样一天,那日的雪下的好大,你召我,我来后,你宫中的宫女太监们便开始奚落我,那感觉不好受,所以我不想奚落你,也不想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审判你。”
李佩环显然不信,“你到了现在还在装纯善。”
述言语气中毫无波澜道,“不,我并未在装,我只是忽然知道了什么,祖母逝世那日,她求我放过你……”
李佩环打断述言,“可你没有这样做,你还是对我下了手,你答应了她,却没做到,等到了地下我看你有何脸面见祖母,李云你不得好死。”
与述言预想中的不同,她心中并未有愤怒,反而是异常的平静,述言来之前想过无数种结果,或是讽刺奚落更或是与李佩环从前一样,狠狠折磨她一通,可现在这些想法都化作阴云,风一吹便散去。
“我记得当初也是这样,”述言不紧不慢地从食盒中拿出块酥饼,“我被他们奚落后你喂了我一块酥饼,那时我很高兴……”
李佩环疯了似的笑起来,“你为了报仇,杀了这么多人,双手染血,到了现在居然妇人之仁,并非妇人之仁,你只是想起奚落起我来了,李云你真是太可笑了,到了现在居然只能在一个弱者身上找到痛快。”
述言道,“我并不是可怜你。”
述言未说假话,她确实不是奚落李佩环,与她所受的痛苦相比较,李佩环能有今日亦是她的罪有应得,哪怕碎尸万段述言都不为快。
李佩环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她疯了似的大喊道,“你骗人,你要一辈子记住我,哪怕我死了,你也要在午夜梦回时记起我,记得我给你的痛,你就痛苦地活着。”
述言将酥饼递给李佩环,却被她一把打掉。
述言回忆道,“记得小时候,因为四皇姐经常笑话我长的丑,我便不太爱出门,是你拉着我出去,别的小孩都不和我玩,是你和我玩,我经常吃不饱饭,也是你常常偷赠我糕点,我才能果腹,我那时想,你是我在这个吃人的后宫里唯一的慰藉。”
“可后来就变了,你也开始和她们一样,奚落我欺负我,我也不知怎么样,一切都变了。”
李佩环突然暴怒,她抓起述言衣领,愤怒道,“是你,一切都怨你,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被李清雨她们欺负,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会……”
李佩环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
述言登时明白了一切,原来是这样。
述言坚定道,“我没有错,我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并未做什么。”
“我听别人说,人活着都是要想情分的,述言冷冷道,“我没有杀你,你的情分我已经算还清,此后你的平安康乐与我无关,死活也与我再无关系。”
李佩环怔住了。
述言道,“据说北边寒冷路途遥远,时不时还有山匪出没劫人,我将你的命交于天,你活下来就是天意,未活下来亦是天意。”
述言捡起那块酥饼,将它又放回桌子上。
“三皇姐珍重。”
“李云你不准走。”
李佩环追出来,却因脚步不稳跌倒在地上。
述言回头,只冷冷瞥她一眼。
李佩环道,“我只问你一句,李清雨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三皇姐要输个明白?”述言反问。“那我就告诉你。”
“不是。”
“你骗我,你骗我。”
李佩环想要站起来,可多日水米未进的身体已不允许她这样。
身后传来李佩环的咒骂声。
“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去,你就是个被仇恨操纵的傀儡,你一辈子都只能这样痛苦地活着,得不到一丝一毫的快乐。”
堵在嘴边的那句话,述言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只是有些可怜你。
也有些可怜……
述言再也不想这些感情之事,感情如一根根线,缠上身体就再也绕不出来,她绝不需要这些莫须有的无用的东西。
她只要心够狠,就不会被这些事缠上。
礼部挑了个好日子定下了婚期。
出嫁当日,述言看着随处可见的红绸子,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李佩环与她深仇大怨,早已不可化解,她不应该可怜她的,绝不应该为自己增添莫须有的烦忧。
三公主出嫁不过几日,德妃便因忧思过度,在晚上无人察觉地悄悄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