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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不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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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过。”顾令宁疯狂道,“她会在花园与我见面,不可自拔地爱上我,这一切,皆是我一手谋划,为了让她心系于我,我可废了不少功夫。”
他歇斯底里道,“我谋她家族的庇护,贪图她的美貌,偷窃她带来的钱财,她不听话,我就杀了她,还要多谢你她本应被我毒死,我还怕她母家找上来讨说法,结果她生你时死了,我心底可真是太欢喜,真是全了我的心意。”顾令宁的表情几近扭曲,他歇斯底里的说着,说着这些在他心里隐瞒了几十年的话。
死到临头,顾令宁倒也诚实,大方承认。
子渡紧绷的心终于得以落下,他蓄足了力,结结实实给了顾令宁一个巴掌,“那便好,以我对顾大人的了解,想来你今日说的应都是实话,想来我那素未谋面的母亲在天之灵应是能听到的,到了地下她定是要将你千刀万剐,你可一定要跪下来求她饶恕你。”
子渡并不看重世俗中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他心中牵挂的是,或许他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看重这些,若子渡这样做,她怕是会伤心。
“你是如何下的毒。”顾令宁质问。
子渡抬眸,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臭虫,他冷冷道,“你想死个明白,我便告诉你。”
子渡翻开袖口,装着毒药的药包歪歪扭扭地缝在袖子上。
顾令宁双眼一闭,顿时明白了,袖子长打酒时微微挡住酒坛,再加上光线昏暗不明,自然是看不清的,毒也能顺理成章下进去。
顾令宁在地上扭动挣扎,吃力地骂道,“逆子,你好毒的心,我就该杀了你,杀了你。”
“父亲……”子渡顿了顿,他终究是换了称呼,改口道,“顾大人,您何时将我当做过你的儿子,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父亲会对自己的骨肉血亲如此狠毒,顾长灵欺负我,杜如玉要毒杀我,仆人婢女在背后嘲笑我,就连你,连你也,”子渡没有说出口,“这桩桩件件你都心知肚明,可你从未阻止过,你只是看着我如此痛苦,生而不育,你自称我父,真是让我恶心至极。”
子渡心中发了疯似的,欲要将心中所有的委屈倾诉出来,可到了嘴边,却只说出一句,“你根本不配做我父亲。”
子渡已尽力压制住话语里的恨,可说出来还是破了音。
子渡瞥了眼地上的杜如玉,问道,“你喜欢她什么?一张俊俏的脸,一副灿若星辰的眸子,还是一副伶俐的舌头。”
顾令宁这时才真正慌乱起来,“你要做什么?”
“为一个可怜的女人报仇,你喜欢什么,我就送给你什么,”子渡冷静的异常倒平白无故让人生出几分毛骨悚然之感,“我知道你喜欢她,喜欢这个肥猪一样的儿子,不要担心,她死了我就让你跟着他们一起去,到了地狱,记得一定要去阎王面前告我一状,告诉他,是谁杀了你,如何杀的你。”
子渡掏出袖中藏匿许久的匕首,缓缓走向杜如玉。
杜如玉此时才知道真正的惧怕,她想要坐做起身逃走,挣扎着却如何也动不了,嘴中的血不断渗出,她已没有多少气力,嘴里直喊,“疯子……疯子……疯……”
那最后一字杜如玉到死都没说出来。
匕首贯穿了她的眼睛,血如同夏季泄洪的水似的,在窟窿里涌出来。
“逆子,逆子。”顾令宁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站了起来。
他双眼充血发红,直直冲向子渡,仿佛要吃了他。
子渡一个闪身,顾令宁径直扑在了地上,那画面异常滑稽。
“顾大人不必如此心急,”子渡淡淡道,“不如同我说说,我那舅舅的事。”
子渡从不知他经历的一切苦痛,竟还有他那舅舅的份,他那舅舅平时一副风光霁月,不问世事的淡泊模样,竟还能做出这事。
“我要杀了你。”
顾令宁依旧倔强。
子渡却不想与他继续攀扯,子渡抓起顾令宁的头,只听“砰”的一声,那檀木桌子生生被砸出道裂缝。
子渡也没了刚才的平和,他狠毒道,“我问你,你就要回答我,你懂吗?”
顾令宁不知是被砸懵了还是怕了,终于放下平时严父的那副架子,点了头。
“我那舅舅与你说了什么?”子渡问。
顾令宁已是强弩之末,他口中含血,说话也不清不楚,“他说……他说他要……要……带你回去……”
“然后呢?”
“我与他……与他……谈……”顾令宁嘴中涌出鲜血,“谈条件……他回拒了我……我……我不舍得让你……让你去那里受苦……受罪……”
这套说辞子渡显然不信,他哪里有这样好的父亲,竟也会为他考虑一二。
“都死到临头了,你还要嘴硬,我很不高兴。”子渡凶狠道,“我问什么,你就回答我什么,兴许我听高兴了,就把解药给你了,你这条命对我将来袭爵还是有些用处,说不准你今夜不必去死。”
“你……你要……要向我……保……保证。”…顾令宁嘴中的字一个接一个吐出来。
子渡也保证道,“我保证,若我食言,定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顾令宁点了点头,像是同意了。
子渡道,“我问你,当年你是否与他提了条件?”
顾令宁点头。
“那我问你,是什么?”
顾令宁吞吞吐吐道,“自从……从……你娘死后……他们一家……便……便不再帮我……我……我为了在朝堂上……得到……得到……他家的扶持……”
“你便如何?”子渡压着情绪问。
“便将你……当做……两家盟约……将你……送于他。”
子渡自嘲一笑,他只知这个父亲不喜欢他,可他不知,原来在这父亲心里,他连个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个能被随便送于旁人的物件。
“后来呢?”子渡问,“后来如何?”
顾令宁道,“后来,后来……他居然……居然要挟我……”
“他是如何要挟你的?”子渡问。
“若两家重修于好……便要……便要将这爵位……传于……传于……你……”
听到这里子渡已明白了大半,幼时的他不过是这权势之争中微不足道的一颗棋子,父亲将他当做争夺权势的筹码,舅舅将他看作要挟顾家的一枚棋子。
自始至终,他这个幼童的死活,皆无人在意,或许他活着对两家而言都绝非好处,人只有死了才最听话。
“那你为何如此待我?”
这是子渡自我意识来,最想问的一个问题,也是他一生都解不开的执念。
“因为你……因为……因为……”顾令宁的声音愈发的轻,“无……无任何……”
子渡没有听下去,只是拿起匕首,捅向顾令宁,子渡给了他一个痛快,也是给了自己一个痛快。
子渡怎会猜不到,顾令宁未说完的那几个字是什么。
因为他无用,是个废物,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当个小猫小狗踢着玩,还能乐得个轻松。
子渡将刀拔出,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他丝毫没有在乎。
烛火点燃帷幔,外面的人多,定然是听到了,只是碍于惧怕,谁也不敢出声。
那便更不应该放出去了,三具尸体,满地的鲜血,人多口杂,如何掩饰都是掩饰不住的,总有人会说出去。
一个个拔了他们的舌头又太麻烦。
今日是新年,漫天焰火,好不热闹,火光无眼指不定就落进院子里,也说不准顾侯爷疼惜体弱长子,并未让他前来。
又如此恰巧,所有人都被烧死了。
不过片刻,火势便大了起来。
“救命,走水了——”
“走水了——”
子渡出门,看到的便是慌乱的人群,他们扑向大门,却没有钥匙,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子渡无声无息,悄悄走向屋后那道不起眼的侧门。
出了门,子渡也并不想给他们半分活路,这群人或多或少都参与过欺负他。
该死,真真该死。
小门被锁上,钥匙被丢入井里,渐渐沉下去,没了踪影。
子渡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
他此后,再不做棋子。
那夜官府人来时,火已经将宅院烧了个干净,一开始本还有人在呼救,可慢慢的再没有了。
子渡顺理成章的袭了爵。
今日的日头很好,也因为这好日头,子渡见到了不少平日里见不到的人物。
苏原丹坐在一旁,悠悠地品着茶,“子渡莫要伤怀,小心伤了身子。”
子渡脸色苍白,一副病殃殃的模样,“舅父安慰之恩,子渡铭记于心。”
苏原丹平时从不踏进顾家的大门,今日来是因子渡。
顾家大丧,他又刚袭了爵,地位不稳固,他这位名义上的舅舅自然是要来看看他这位年纪轻轻无实权好控制的外甥。
名义上,是为了来看望体弱多病的外甥,实际,上不过是来寻回这颗多年前丢弃的棋子,让这颗棋子再为他所用。
可他没想到。
这一局,顾子渡这颗棋子,要翻盘颠覆这场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