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如同流浪生物一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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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信号灯的声音滴滴地响。
「那个人…好奇怪啊？」
魔上川爱看着几步前佝偻着身体，用双手揽住自己，一边发抖一边缓慢挪动着的惨兮兮中年卷毛男性想。
因为是背影，所以只能看到那像是将陈旧仓库里的羊绒胡乱堆成一坨的头发和一件出品期起码在十年以上的橘黄色羽织外套。
...用流行的话来说，大概是「地味」吧，清洗的感觉倒是很频繁。
「啊，被别人撞到了。」
她眨了眨眼，看到对方被态度不好的上班族撞上肩膀，像草食动物一样蜷缩起来往后退，然后一个劲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很抱歉。”
好软弱。
简直像那种泡沫时代下颓废人生的中年大叔一样。
这就是便利店杂志上说的，在之前的经济萧条下难以自理，只能依靠父母积蓄活着、然后就完全无法再次融入社会的家里蹲什么的…？
魔上川爱喝了一口手里温热的抹茶可可，慢吞吞地回忆起时事杂志的内容。
上一次看到这个专题的报道都是几年前了，已经是过期的社会难题了吧？
被困在旧时代的残余物，可是没有得到任何政府给出的解决办法。
她踩着卷毛影子的边缘，混杂在人群中，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
这是少女偶尔会玩的游戏，想象自己是一台潜伏的延时摄影机，在繁密的钢铁丛林里，露出一轮无机质的镜头。
所以跟着过了一个绿灯，再一个绿灯，然后是红灯。
停下来了。
尾随在野生家里蹲（？）身后的魔上川爱抬起眼皮。
她有注意保持安全距离...大概五十厘米左右，所以应该没发现她跟了一路吧？
少女隐秘地勾起嘴角，被遮盖在羽睫下的瞳孔在日光下变换着大小，像是切换着镜头的不同参数。
靠近了看，对方变得更加清晰了，让她能进行一点不费力的拆解。
比如说,这只“惨兮兮”好高啊，不抬起头的话，只能平视到肩膀往下五六厘米的位置。肩膀也很宽，裹上宽松的羽织，简直像是冬眠的大型野生动物。
——这样的体型，就算是常年的家里蹲，也应该有在保持室内健身，哑铃或者瑜伽球之类的。
而那双外露的手，虽然有着年龄无法避免的痕迹，但并不粗糙，也没有茧子。这个人难道没有做过任何重体力劳动，也没有长期伏案学习的经历吗？完完全全的社会脱节人士。
手指也好不安分，会抓住两侧的衣角揉搓，又会在紧张时用力，在羽织上紧攥出很重的褶。那只手掌大部分时间都半握着，大概是习惯于抓住什么固定物品吧。
...那会是什么呢？
魔上川爱用大拇指和食指按了按抹茶可可的杯壁。
她的手掌的尺寸，和那只宽大手掌的尺寸，就这样按照比例去推算的话——
看来是比常规奶茶杯型更细一点的东西。
*
交通信号灯的声音，魔上川爱今天听了好多次。
红灯与绿灯环绕着永恒的莫比乌斯环。
社会在指挥着群聚生物，要禁止通行，要允许通行。
「奇怪，没有动？」
意识到这一点，聚焦的镜头从300%退回了正常状态。
视线中央，那个穿着橘色条纹羽织的颓废男人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
他停了下来，不再用那种称得上瑟缩滑稽的行走方式，让那头卷毛羊绒在半空抖来抖去。
他侧过脸来。
就像是所有假面舞会的压轴，亦或者是那些特效剧中，蒙面英雄精疲力竭地倒在血泊中，让敌人的手搭上了面罩的场合。
——想要看到一张能让人产生期待的脸，是很正常的吧？
最先看到的却是细碎的没刮仔细的胡子。
【糟糕10%】
皮肤也是，暗沉的色素沉淀，是被泡面桶和垃圾食品喂养出的吗？看起来既缺乏营养又缺乏紫外线。
【糟糕30%】
是完全不打理自己吗？是不会去照镜子的那部分人？
【糟糕60%】
不过，在紧张，脸颊和牙齿都在发抖，能看到好明显的冷汗。
眼睛的落点也好低，是没办法去直视别人的类型吗?
完完全全...是一张不安的脸啊。
【糟糕100%！】
魔上川爱看着那张侧脸，轻轻地笑了一声。
需要注明吗？这并不是嘲笑。
少女的心脏可是正在加快跳动。
她顺着那双眼睛的视线落点看去。这附近是调味市的商业街，如果想要买到足够被称得上时髦、潮流，或者是小众的东西，或许也只有这里能给人一些可能性。
所以，这个人是在看电玩店啊。
魔上川爱得出结论。
那是家相当花哨的店铺，本季度的税收金却迟迟没缴纳，那张缠满了小型led灯的宣传立牌上，似乎写着「怀旧专题全套购入打折促销30%」的字样。
是被那里正发出的滴滴嘟嘟的游戏音效吸引了注意力吗？
那双手会固定握着的东西，看起来就是游戏手柄？
但那个把视线投向复古电玩，表情放松得像是找到了逃避社会之物的卷毛怪人，却没有向其迈步，甚至无法停在原地。
毕竟他正处在人行通道的中间，最繁盛的商业街路段。
绿灯通行下的大量人流会挤压和推搡每一个滞留者，就像庞大的社会齿轮永远转动，不跟着走的人就会被抛下。
「必须去读懂社会的空气…吗？」
「这个人好像在强迫自己这么想」
魔上川爱看着在人群中慌乱地选择从众前进的胆怯背影，完全无法认同这一点。
可对方的头低得更下面了，双手不安地把自己抱紧，衣角反重力地微微飘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如果能看到正面的话，那一定是一张情绪即将失控的满脸冷汗的脸吧。
她跟在浑身散发着不安气味的男人身后，用手推开了挤过来的人群。
正值青春的少女只需要发出这样的信号，周围的人就会礼貌地给她让出生存空间。
毕竟在社会看来，她手里喝到一半的抹茶可可是「潮流品」，挎包上的西蓝花挂饰是「时髦味」，而穿着的柚子胡椒高中的校服，则是「优秀的女子高中生的身份证明」。
只要这么表面的东西就够了。
只要这样就会被社会接纳。
所以有时候，魔上川爱也会忍不住想，
「社会什么的…真是有够无味的。」
*
被女子高中生跟在身后却一无所知的当事人，
——时年三十岁但家里蹲十五年被不明组织拐跑三年的芹泽克也，此刻也的确满脸冷汗不知所措中。
数日前，他还在作为超能力结社「爪」的成员，进行着世界征服的工作。
以家里蹲形式生活了15年的芹泽克也，因为社长铃木统一郎的招揽，才得到了这份工作。
但组织在展开计划的当天就被闯入的国中生瓦解，社长也随后向政府自首。
政府说：只有主犯必须接受审判，你们这些人，就收起自己的利爪，老老实实地回归社会去吧。
...从12岁起就再也没出过房门、在组织的任务也只是感到敌意就揍人、从未正式踏进过社会的可悲中年男子，显然做不到这点。
被组织利用的时候，他只要将破坏美化成一份能让自己融入社会、成为一个成熟的大人的工作就好。那他就还算有着栖身之地。
但在组织瓦解的现在，芹泽克也也只能接受冰冷的现实了，
接受他从来...
没得到过什么栖身之地的事实。
...
所以，
要这样毫无长进地回到家里去吗？
回到他曾经待了15年的封闭黑暗的房间里？只要在那里他就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但是母亲她，还待在老家那里，认为自己正跟着社长在有前途的大企业里工作。
他也有好好和他人交谈的经历了，能够稍微控制住自己的超能力，没有再立刻失控到把一切弹飞。
还有…还有…
满脸冷汗的卷毛男人拼命地找着借口。
他已经，不想再回到那个房间里去了。
想留在房间外面，想找到能容纳他的栖身之地。
那么必须要做的事只能是——
融入这个社会。
*
“你要留在调味市的话，就先去找找便宜的廉租公寓吧。”
政府的超能力者这样建议道。
这注定会有一个不顺利的开始——单单踏入街道，芹泽克也就开始感到难以呼吸。
高楼的建筑好多，好多人…离他好近，都是普通人，不行，别靠近，会伤害到…！
芹泽克也蜷缩着挪动着自己，恐惧地用双手揽紧了自己。
他感觉胃在翻滚，十五年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靠着垃圾食品维生的报应要来了吗？
喘不过气,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他的血液是不是凝固了？他离开房间果然还是会感到头晕。
什么都不听使唤，大脑、呼吸、四肢也…他这样的人，会不会立刻又被别人当做怪人，然后那些蔑视和排挤又会…
没办法不感到不安，离开了房间和「爪」，芹泽克也再度陷入自己随时会伤害到他人的恐惧里。
他本能地向空气伸手，半曲掌心的习惯，是曾经的安慰剂残余下的。
没办法抚平情绪。因为他的安慰剂已经在不久前的战斗里，为了保护某个差点被社长杀死的普通人而毁掉了。
他在那时候救下了人，试着拿出了勇气，也并不后悔。
芹泽克也在那时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想要不伤害任何人地...找到自己的栖身之地」
所以哪怕没有任何路牌、希望，或者救命稻草
哪怕除了这个念头以外毫无方向、规划、概念。
毫无用处的他也只能往前走了。
只能跟着这个社会，向前转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如同流浪生物一般(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