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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升官了 快夸老子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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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和觉得白玉堂在刻意回避他的问题,偏就要追问到底。
他目光如钩子一般探向白玉堂,“那林兄觉得这‘鼠患’可在官门之中?”
廊下风骤起,斑驳的树影刚好将白玉堂的脸庞分成明暗两半,给人以一种亦正亦邪之感。
“隔行如隔山,我本不该胡乱给建议,但既然李判官坚持,我就说些拙见。
梨红院刚闹出丑闻,鸨母、护院就被杀,妓子、小倌儿都没了踪迹,桩桩件件发生得巧合又利落,我看这案子可不止有官门中人那么简单,或许也有江湖势力参与。
李判官该相信自己的判断,坚定自己的怀疑,继续彻查下去,说不定会有大收获。”
原来人家并非逃刻意避他的问题,只是出于谨慎不便随便给他意见,倒显得他有点咄咄逼人了。
“是我冒犯了。”李春和端端正正地朝白玉堂拱手一揖。
“没关系。”
“那林兄能否如实告知,那日你出城的目的?为何撒谎说去扫墓?”
李春和派人去林家坟茔核实过,无任何扫墓痕迹。林家守墓的家仆也能作证,当日不曾有人去过坟茔。
“早听闻李判官有鉴貌辨色之才,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响。”白玉堂从袖中掏了掏,片刻后掏出一个纸团递给李春和。
“尔若稽查不休,三日内黛玉必死。”
李春和震惊极了,“盐运司这帮人竟然拿林兄女儿的性命作威?”
白玉堂纠正:“尚无证据证明是盐运司的人。”
李春和嗤笑,“谁都知道林兄受封巡盐御史,负责稽查两淮盐务积弊,这信若不是盐运司的人干的,又是谁?”
“可能是盐商,也可能是私盐贩子,总之没证据,不能随便诬陷。”
李春和点头佩服:“还是林兄严谨。所以那日林兄出城不为扫墓,是为这——”
“事关机要,恕我无法告知。”
白玉堂不能把话说清,回答得太具体就会被李春和看出他在撒谎。
“如李判官所见,我正被人监视,不得不以扫墓为名,声东击西,暗中行动。”
李春和以为白玉堂说的“机要”和“暗中行动”都是指盐务稽查之事,立刻表示理解。这确实要保密,他不好多问。
没想林如海的处境比他想象中的更艰难,不止被同僚倾轧排挤,还被暗中监视,被人以至亲性命做要挟。
一股热血涌上胸口,李春和勾住白玉堂的肩膀,表示要请他吃饭,好好赔罪。
“这威胁信的事儿林兄若信得过我,就交给我来查,我认得这信上的字迹。我身边还有几位身手好的侍从,可以保护令媛的安全。”
“哦?”白玉堂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这字迹出自武林杀手胭脂煞之手,官府有五条命案跟他有关。如今他突然现身,威胁你,必跟盐运那群人有关,如此倒也不难追查到他的踪迹。”
白玉堂眼底溢出笑意,拍拍李春和的肩膀:“那我就仰仗李判官帮忙了。”
“唉,林兄别跟我客气,到底是我无礼怀冒犯在先。难不得林兄连声贤弟都不肯叫我,终究是我不配。”
白玉堂连忙摆手,“春和贤弟莫多想,我只是顾及贤弟的家世,不敢贸然乱攀关系罢了。”
李春和更高兴了,他就喜欢结交这般不因家世而谄媚逢迎他的朋友!林如海这兄弟他交定了!
片刻后,二人来到了后花园里的竹风亭。
宴席已经摆好,孙志山等五名官员早就等候多时。
他们五人在酒中下了药,准备安排一群乞丐“伺候”白玉堂。当初白玉堂怎么让他们出丑,今天他们就要加倍还回去!
“李判官怎么来了?”见到李春和和白玉堂一起出现的时候,孙志山的脸色垮了下来。
李春和一眼瞧出孙志山意图不轨,目光锐利起来,“属下来凑个热闹,讨口酒吃,孙知府不欢迎?”
“呵呵呵……欢迎,当然欢迎。”孙志山嘴角的肌肉抽动,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很难看。
他快气疯了,林如海竟然有李春和做靠山,看来今天他们下不了手了。
孙志山立刻打眼色给属下,令其把加料的酒撤下去。
白玉堂先一步夺走酒壶,给孙志山、齐林等人一一斟满杯。他自己则在孙志山跟前拿了一碗茶。
“我身体不好,便以茶代酒敬诸位。”
“我这人宽宏大量,诸位也不必为诬陷我之事特意致歉,干了这杯,就此泯恩仇。”
白玉堂将茶一口饮尽,看向变了脸色的孙志山等人,故作无辜地问:“诸位为何不喝?难道酒里下了药?诸位难道不是诚心向我赔罪道歉,而是想害我?”
李春和嘴角快压不住了,险些笑出了声。
他本以为林如海文弱,应对不了这样的危机,这才在听说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万没想到,人家比他想象的有手段。
“不……不是……”孙志山等人脸色更难看了,不得不进行否认。
“哈哈,林大人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下药。来来来,我们这就喝……”
齐林佯装着急证明自己的样子,第一个窜出来。随即,他就左脚绊右脚,整个人猛然扑向席面。
“啊——”
齐林半个身子都横在酒菜桌上,双臂不停乱舞,把酒壶酒杯等全都打翻在地。
“抱歉抱歉,我没站稳。”齐林狼狈地起身,装模作样致歉。
“唉,你也是不小心跌倒。”孙志山立马吩咐家仆,“快搀扶齐大人去换衣裳。”
李春和指着孙志山,气愤极了,“你们——”
这帮狗官,朋比为奸,互相包庇!他人还在这,他们就敢明目张胆地毁掉罪证!
孙志山不想得罪李春和,但如今在情急之下没别的办法,只得耸了耸肩,装无辜样:“这只是意外啊,我们怎么了?”
李春和撸起袖子,挥拳就想去打孙志山那张欠揍的脸。
白玉堂见李春和这般嫉恶如仇的模样,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一把拉住了他。
“我们没证据,不占理,莫冲动。”
听到白玉堂低低的提醒声,李春和才渐渐找回理智,冷静下来。怪他见识浅,头一次遇见这种事儿,没忍住情绪。
李春和因此更为白玉堂鸣不平。
这扬州官场好黑的一片天,他决不会让林兄在黑夜里孤立无援!
孙志山尬笑了两声,招呼家仆赶紧将这些狼藉收拾干净了。
“二位稍等,咱们重备一桌酒菜来吃。”
李春和冷哼一声,扭头之际,忽然被一只苍蝇撞了脸。
嗡!嗡!嗡!嗡……
怎么这么多蝇子?
李春和环视一圈,注意到远处梨花树下有一片新翻过的土。
他走到梨花树下,看到许多苍蝇在上面飞舞旋转,隐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味。
凭着断案人的直觉,李春和怀疑土下埋着腐尸,他当即命侍从去悄悄寻一把镐头来。
孙志山正在跟其他官员窃笑闲聊,突然朝李春和这边望了一眼。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白玉堂高声吟诗,踱步到李春和身边,抚上一枝梨花。①
孙志山嗤笑一声,继续跟同僚们窃窃嘲笑:“堂堂探花郎,居然吟诵这种烂大街的诗而不是临场作诗,想来他这才学名不副实。”
官员们纷纷附和,一起小声嘲笑起来。
等宴席重新备好,孙志山欲叫人时,李春和已经在梨花树下挖到了一只人手。
“你们在干什么!”孙志山匆匆跑来,一眼看见了土里的死尸,吓得跌坐在地,“这这这是什么?”
李春和冷冷质问孙志山:“孙知府难不成连死尸都不认得?”
“我当然认得,我是说我不认识他,不是,我不知道这里埋着死尸。”孙志山完全慌了神儿。
天杀的,怎么会出这种事?他府里居然埋着死尸?好死不死的还居然在这种时候被李春和抓了现形!
一炷香后,一具散发着腐臭味的尸体被完全挖了出来。
男性,身材纤瘦,上裳完全敞开,露着胸膛和肚皮,胸口处有明显刀伤。
“死了没几天,好在没完全腐烂,能看清面容。”李春和用帕子擦了擦尸体脸上的尘土。
孙志山看清楚尸体面容的那一刻,吓了一大跳,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尽。
李春和察觉到孙志山的异常,质问他:“孙知府认识这死者?”
“不不不不认识。”孙志山慌张地否认,眼神儿乱瞟,不时地看向白玉堂。
为什么胭脂煞的尸体会埋在这里!?他不是死在林府吗?胭脂煞的肚皮怎么好好的,没有烂疮?
孙志山脑子疯狂旋转,脑浆都要搅糊了!
难怪林如海否认了“刺杀”和“疫病”之说,原是有这样的算盘,拿胭脂煞的尸体诬陷他!
好精妙的算计,一环扣一环!且每一环都出乎他们的意料!
为官者,最容易狡辩罪行,以权压人……但用这种当面坐实的证据来诬陷他,很难自证清白!
“嗬!嗬!嗬!嗬……”
孙志山大口大口吸气,胸口起起伏伏,脸憋涨得通红,气得快晕了过去。
齐林等人连忙搀扶住孙志山。
孙志山如八十老叟,颤抖着手指向白玉堂:“他,是他,他诬陷我!”
李春和冷笑,“孙知府的歉还没道呢,又要诬陷林大人?这尸体可是在你的府上发现的,挖这么大一个坑埋尸,不可能不闹出动静。除非是府里人,有方便之权。”
“是啊。”白玉堂跟着附和,表示赞同。
“当然,我不会仅凭尸体就会草率认定孙知府就是凶手。真相如何待查明就知,孙知府这么慌张作甚?”
“是啊。”白玉堂继续附和,“孙知府看起来很心虚,好像认识这名死者。”
“胡说,我不认识!”孙志山崩溃大吼。
他不能承认他认识胭脂煞,否则他买凶杀人的事儿就会被曝光,不止林如海,还有三条官员的性命,更是死罪!
李春和早就从孙志山一句句谎言中,探得了查案方向,猜出大概结果。
三日后,李春和终于确认了死者胭脂煞的身份,并在胭脂煞的住处,搜寻到了孙志山与他买凶杀人的来往信件。
证据确凿了!
孙志山落狱。
随后不久,孙志山勾结张昌明、齐林等官员党同伐异、贪污盐税等恶行,也随之被调查得彻底。
张昌明作为上峰官员,因为行事谨慎,几乎没留下什么罪证供人拿捏,孙志山等人也不敢太咬张昌明,暂时还算安全。
白玉堂当然不可能让张昌明独善其身。
他早在假扮刘管事传话那日,就将真正的刘管事给拘禁了。
今天,他将拘禁数日的刘管事给放了出来。
刘管事是张昌明身边最受信任之人,为张昌明做过很多恶事。如今见孙志山等人果真如白玉堂所言,都下狱了,刘管事自然也信了张昌明倒台了。
为求家人平安,他依照白玉堂的吩咐,去了扬州府自首。
刘管事哭着跪在李春和跟前,将这些年张昌明贪赃枉法、强抢民女等种种恶行全盘道出。
张昌明日日在家中讨好永嘉郡主,百般巧言令色,忆往昔二人真挚的感情,终于说动了永嘉郡主。
他正暗暗高兴之际,李春和派人传了消息来。
永嘉郡主一杯毒酒送张昌明上了西天。
在张昌明不甘咽气的前夕,永嘉郡主无情地拍了拍他的脸,“给孩子留个好念想吧!”
随即,永嘉郡主命人又灌了一杯酒到张昌明嘴里,嫌他死得太慢了。
与此同时,白玉堂将他这半月以来调查到的两淮盐务官员贪腐名单,上奏给了皇帝。
李春和破了大案,意气奋发,提了一壶酒来找白玉堂庆祝。
酒至半酣,李春和满脸醉酒的模样,遗憾叹气:“可惜梨红院凶案的凶手还是没找到。林兄,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凶手?”
白玉堂察觉到了李春和眼中暗藏的试探,目光坦然地与他对视:“我不是。”
没撒谎。
李春和打了个酒嗝,背对着白玉堂,趴在了桌上。
他眉头皱了又皱,回忆案情里种种与白玉堂相关的巧合,很难按耐住心中的怀疑,却又无法证实他心中的猜测。真的好烦啊,只能借酒装疯地问。
白玉堂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李春和的后脑勺,半晌后,他突然出声。
“我升官了。”
“扬州知府,兼任巡盐御史。”
声音如泉水击石一般悦耳好听,却令李春和突然打了激灵。
什么!他升成他上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