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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父女发‘疯’ 勉之,勿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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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
林黛玉仰脸望着白玉堂,她呼唤第二声的时候,声音开始哽咽,眼眸里泪光点点,似有情绪爆发。
白玉堂单手一揽,抱起了黛玉。
小小的人儿忽然被“悠”了一下,身体如蝴蝶一般飞舞,在半空中旋转了半圈。
黛玉刚蓄出的泪意,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了。
白玉堂托着黛玉坐在了他肩膀上。
“走,爹爹带你去逛园子。”
黛玉第一次身居“高位”,再看四周的风景觉得都很新奇。
钱管家的发髻居然扎得这么圆!
她能摸到柳树梢啦!轻松摘下了梨花!
还看见了屋檐上的小草,树杈上的鸟窝……
越逛越开心,像骑大马一样,威风凛凛。
黛玉重新回地面上时,笑意早已经替代了泪意,双眼弯成了小月牙儿,瞳仁里映着花影,也映着白玉堂的模样。她咯咯笑着,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失态,赶忙用帕子掩嘴,更添了几分稚气生动。
白玉堂摸了摸黛玉的头,“在自己家,放肆些没什么。”
黛玉立刻问:“那在外面呢?”
“若畏人言,就装装样子;若无畏,随你自在,爹爹给你托底。”
他白玉堂的女儿,不须被世俗束缚,更不必去曲意迎合他人,不一定要长成大家闺秀的典范,也不一定要如江湖人那般洒脱,只需要活成她自己喜欢的样子就好。
白玉堂知道黛玉身子虚,不能被风吹太久,带她玩了一会儿,就进了亭子,给她倒了一盏温热的养生茶,塞进她手里。
“此茶是我亲自调配,对调理体虚有奇效。”
别小看武人调理身体的能耐,架打多了,总要受伤,就要懂保养,许多武林世家都有独传的养身治伤秘法。白玉堂给黛玉调配的养生茶,正出自于前任武林盟主。
茶盏的热气袅袅地漫上来,温暖了黛玉冰凉的手,也熏得她眼睫发潮。
这半月以来,黛玉将自己绷成了一根弦。怕行差踏错,怕言语失当,怕母亲不在了,父亲为她忧心,她要处处做得“像个样子”才好。
如今一杯暖茶在手,黛玉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直直坠进茶汤里。
白玉堂不问黛玉落泪的原因,立刻用绢帕给黛玉拭泪,笑话她把漂亮的脸蛋哭成了小花猫。
“嗯……猜你一定没见过小花猫什么样儿,爹爹这就带你去找一只。”
林黛玉喝了养生茶后,正要反驳说她见过,忽然又被白玉堂抱了起来。
白玉堂单臂抱着黛玉上了马车,不消片刻,就带她抵达了东关街。
东关街是扬州城最热闹的街市,街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白玉堂先给黛玉买了一串糖葫芦,要她浅尝一颗就好,吃多了怕难克化,伤了脾胃。接着,又带她买糖人儿,去面人郎那里捏了关公,去木雕摊子上配一把桃木小剑,刀刃上刻着“平安康泰”。
林黛玉从没感受过这样的市井热闹,看得忘了形,小嘴微微张着,多日以来闷在胸口的哀伤抑郁,渐渐被这闹嚷嚷的街市氛围冲散了。
黛玉学着那名梳着总角发髻的男童那般,嗷呜一口咬掉了半颗糖葫芦,裹着脆甜壳儿的山楂碎在唇齿间,甜与酸互相交融,如这街上糅杂的喧嚣声,刺激鲜活,令她愉悦。
吃完了一颗糖葫芦,黛玉就抱着白玉堂的脖颈,歪头靠在他颈窝处,感受着父亲真实的体温,心一寸寸地落下,一寸寸踏实,很开心。
中午,父子俩在附近的聚贤楼用饭,这里有远近闻名的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将军过桥……都味道极好,是黛玉在家中不曾尝过的味道。
黛玉贪嘴多吃了些,却谨记母亲交代的养生之道,最多九分饱,绝不吃撑。
饭毕,漱口净手后,黛玉用秋水眸眼巴巴看向白玉堂,“不是说出来找小花猫么?”
白玉堂点一下黛玉的鼻尖,“这不就是,还用找?”
“我才不是小花猫。”黛玉抿起嘴角,俏皮地反问白玉堂,“爹爹诓我呢?”
白玉堂笑了,将一块桃花酥塞进黛玉手里,“不诓你,且等着。”
店小二端上刚泡好的茶,送到黛玉跟前。
黛玉捧起茶杯,看着水中漂浮的茉莉,原本愉悦的心情肉眼可见低落下来。这种花茶,母亲生前常喝。
她眨了眨眼,眼眶开始泛红:“母亲刚去,女儿不该这般放纵的,理当居家守孝——”
话未说完,黛玉的脑门就被轻拍了一下。
“乱想什么呢。你母亲生前最疼你,你说她最盼着你好还是你坏?盼着你开心还是哀伤?别被世俗陈规骗了,你对你母亲最好的孝,就是你开心快乐健康地活着。”
黛玉捂着脑门,怔愣了片刻。须臾后,她瞥一眼白玉堂,撅嘴“哼”了一声。
“爹爹变了,以前从不和我开玩笑,也不会带我上街。本要把我送去荣府的,也不送了。如今连规矩孝道都不要我守了。”
白玉堂饶有兴致地看向黛玉,小姑娘莫非看穿他是假的了?那也没用,没证据的,他不会认。
“听钱管家说,爹爹前些日子拜了高人。可是因为受高人点拨,爹爹才有此开悟,定要活得开心恣意些才行?”
白玉堂顺势应承。
“‘盈则溢,满则倾’,炉火烧得太旺,会糊菜,得不到好结果的。恣意活着固然爽快,但过犹不及。”
林黛玉一本正经地将她的两只小手按在白玉堂的大手上,紧紧握着。
“爹爹,母亲虽不在了,但女儿会一直陪着您。”
白玉堂:“……”
他好像被一个孩子安慰了?
小姑娘在担心他因丧妻之痛而失智发疯,破罐子破摔,不想好好活了。
好一个七窍玲珑、聪慧至极的小丫头!
白玉堂笑着拍拍黛玉的手,让她放心,他绝对不会让林家落得“糊菜”的结果。今后他只会带着她飞,让她在人前如螃蟹一样霸气侧漏地横着走!
黛玉气呼呼地噘嘴:“爹爹,我不是小花猫,也不是螃蟹!”
更担心了好不好?
她爹满脸都明晃晃地写着“我要搞事”。
罢了,只剩下他们父女相依为命了。真有事儿,不过是两个碗口大的疤儿。一家子在九泉之下相聚,倒也算好事一桩。
午饭后,父女俩继续闲逛。这回黛玉完全放开了,不需白玉堂引导,主动去各处她感兴趣的商铺,挑挑拣拣,买了一大堆东西回去。钱管家跟在身后频频掏钱袋,差点把钱袋磨出火星子。
回了府,奶娘王嬷嬷瞧见黛玉买回这么多东西,禁不住叹:“哎呦姑娘,这、这是不过了?”
黛玉反问王嬷嬷:“奶娘可知人若死了,最遗憾的是什么事?”
王嬷嬷有点懵,摇了摇头,心里担忧想着:又是什么事儿惹出了姑娘愁绪,令姑娘突然想到死了?
“钱没花完!”黛玉扑哧笑了,用帕子掩嘴。顿了顿,她又把帕子拿了下去,笑得大大方方。
王嬷嬷还怔愣着,就被黛玉塞了三包东西到怀里。
“奶娘最喜欢吃的广福楼蜜饯,快拿去。”
……
前厅。
白玉堂惬意坐在上首位,面前站着一排十四五岁的丫鬟。她们一个个按顺序出列,介绍自己。
钱德运凑到白玉堂身边小声道:“老爷放心,这些都是家生子,个个规矩本分,保证不会再出素锦那种事儿。”
白玉堂点了四名,提为二等丫鬟,让她们去黛玉身边伺候。剩下的人则任由黛玉去挑选,留或不留。
白玉堂翻完了名册,又翻账本,“后院的事儿原来由谁做主?”
“自夫人去后,由崔嬷嬷主持。”
崔嬷嬷是夫人从荣国府带来的奶娘,身份在下人之中最为贵重,老爷往日也要对她敬三分。
钱德运等了片刻,没听到吩咐,就多嘴问一句:“老爷,可要换人?”
“再议,先把贾雨村辞了。”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钱德运推门去瞧,竟是崔嬷嬷,不禁面露尴尬之色。
白玉堂眼都不抬一下,告诉钱德运,让一等丫鬟明悦与周嬷嬷一起主持后院事宜。
“老、老爷?”崔嬷嬷不敢相信,不懂就这么一瞬间老爷为何就改了主意。
“偷听就罢了,还稳不住手,你担不了事儿。”
白玉堂利落打发了崔嬷嬷,并让看院门的小厮去领板子。这小厮认了崔嬷嬷做干娘,便胆大妄为地自作主张,不提前通传。
林府自从没了主母之后,上下懈怠。今日白玉堂一番杀鸡儆猴,倒有奇效,府里上上下下都规矩起来。
自从和张昌明等官员闹出了梨红院丑闻后,孙志山一直躲在家中,非必要不见人。
如今风头过去了,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梨红院凶案上,孙志山便与齐林等官员合谋商议,在休沐日设宴,好好报复一下当初算计他们的白玉堂。
白玉堂欣然赴宴,在孙府门口遇见了李春和。
“林兄,好巧。”
李春和上来就热情地打招呼。
白玉堂扬了扬眉:“李判官也受邀了?”
李春和笑了笑,摸着鼻子:“孙知府设宴,作为下属,我哪有不来的道理。”
“明白了,李判官不请自来。”
是个人都知道,以李春和的家世,根本不需要讨好上级长官。
李春和笑得斯文有礼,却厚着脸皮跟着白玉堂一起进了孙府。
白玉堂在心里“啧”了一声。遗憾了,有李春和在,今日他不能尽兴了。
二人在小厮的引领下,穿过月亮拱门,走上了回廊。
李春和偷瞄了两眼白玉堂后,才故作忧愁地叹气,“真愁人呐,梨红院凶案至今没有线索。那些逃跑的妓子,像会盗洞的鼠,突然间就平地消失了,任我怎么追查都无踪迹。我总觉得有官府的人在暗中帮他们,不知林兄对此可有高见?”
白玉堂侧首,淡定对上李春和怀疑的目光,微笑建议:“勉之,勿怠,谨防鼠患。”
李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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