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壁》黑桃zJoker

10、习以为常 矿场深

　　矿场深处，那乒乒乓乓的声响单调得如同老旧时钟的摆动，沉闷地在岩壁间来回碰撞，像是某种庞大机械在毫无意义地重复着机械式劳作。
　　俞祈年紧握着铁铲，纤细却蕴含力量的手臂随着挖掘动作抬起落下，每一下挥动都带着难以言说的吃力。

　　臂膀上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尘土簌簌落下，细密地糊在她早已被汗水浸透的额角，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在满是矿灰的工作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这矿场不知存在了多久，那些陈旧的设施表面爬满铁锈，弥漫的尘土中似乎还混着岁月腐朽的气息。
　　每一处角落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像是被时光遗忘又被神秘力量笼罩的禁地。

　　她猛地停下动作，直起酸痛的腰，习惯性地用手腕抹了把额头的汗，几缕被汗水黏住的发丝贴在脸颊，然后环首四望。

　　入目之处，除了堆积如山、形状各异的矿石，以及随意散落、布满油污和矿渣的工具，连个鬼影都没有。

　　俞祈月皱起眉，浓密的眉峰拧成 “川” 字，心里泛起一丝不安，那不安如同地底缓缓渗出的地下水，悄然蔓延，却又说不上来究竟哪儿不对，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因为这份异样，变得黏腻又压抑。

　　时间如同被无形的胶水黏住，缓慢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拉扯着人的神经。

　　约莫过了四个小时，就在俞祈月感觉快被这压抑氛围逼得喘不过气，胸口像是压了块沉甸甸的矿石时，矿场的广播突兀响起。

　　那声音像是从几十年前的老旧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带着 “沙沙” 的杂音，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沙砾在音响里摩擦：“中饭已发放。”

　　短短几个字，却好似一道强制性的指令，瞬间打破了凝滞得如同固体的空气。

　　阮小棠和其他工人像是被精准按下启动键的机械人偶，猛地丢下手中还沾着矿土的子，动作近乎疯狂地奔出去，带起的风刮起地面细碎的尘土，模糊了她们的身影。

　　俞祈月盯着她们的背影，眼眸里满是好奇，双脚像是不受控制般，也不自觉跟了上去。
　　她脚步匆匆，却仍能瞥见那些人的怪异—— 脸上带着近乎虔诚的急切，眼神里像是燃烧着某种狂热的火焰，仿佛奔赴的是什么不得了的 “圣地”，而那所谓 “圣地”，不过是矿场某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还没到众人奔去的地方，阮小棠就逆着人流跑了回来。

　　她脸上挂着兴奋，两颊因为奔跑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利落的短发随着跑动轻扬，手里攥着几个奇怪的东西，像是用粗糙油纸袋封装的液体，软塌塌的，随着她跑动轻轻晃荡，液体撞击纸袋的 “哗啦” 声，在安静下来的矿场里格外清晰。

　　跑到俞祈月跟前，她直接递过两条，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细碎的星光，示意着她。

　　“给我的？”

　　俞祈月伸手接过，触感温热，纸袋上还沁着些水珠，濡湿了她掌心的纹路。她晃了晃，能听到液体流动的声音，可那声音沉闷又怪异，完全猜不出是什么。

　　阮小棠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吃的。

　　“这…… 是我们的中饭？”

　　俞祈月盯着手里的 “纸袋液体”，满心狐疑，浓密的睫毛不住颤动。

　　那油纸袋皱巴巴的，仿佛一用力就会破裂。
　　俞祈年咽下那袋液体里的棕色物质，腐臭瞬间在口腔蔓延，像浸了污水的烂菜叶。她弯腰猛吐，胃里翻江倒海。

　　阮小棠就站旁边，不解与无措缠成一团但是眼里充满着对液体的渴望。

　　俞祈年吐完，递过手里另一条“中饭”，瘦手腕绷得死紧，纸袋装的棕色液体晃荡，泛着恶心油光。

　　“你要吗？”

　　俞祈年哑着嗓子问，声音被矿场风扯得稀碎。
　　阮小棠狠狠点头，认定这是世间美味。她接过推回的纸袋，仰头“咕咚”灌下，喝完还餍足舔嘴角，笑得眼弯成月牙。

　　俞祈年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矿尘的掌心，又瞥了眼远处沉默劳作的身影——她们喝“中饭”时，不也和阮小棠一样，眼神空茫却又带着近乎虔诚的满足？
　　这矿场像是个巨大的怪圈，把所有人的味觉、感知都扭曲了。

　　“或许…… 她们早就习惯了。”

　　俞祈年喃喃自语，声音被矿场的风碾得稀碎。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诡异的 “中饭”，可心里的不安却像藤蔓疯长—— 这矿场里，到底还藏着多少让人毛骨悚然的 “习以为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