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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朝堂风云:寡人发火超严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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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回启年殿时,暮色已沉,孟元刚踏入寝殿,素西便抱着热水盆缓步走来。
“殿下,请擦洗更衣。”她的声音依旧恭谨,只是比起初见时少了几分瑟缩。
孟元接过递来的热毛巾,指尖触到温热的布料,暖意顺着布料表面蔓延开来。
她一边擦拭着手心,一边忽然开口问道:“素西,你家乡在何处?”
素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老实回道:“回殿下,奴婢的故乡就在颍城城郊,离皇宫不算太远。”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已习惯了这位虞国太子的随性,有时会问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却从不会为难人。
“未来可有何打算?”孟元又问,目光落在她嶙峋的肩头。
“回殿下,在下明年年满二十便可出宫。”素西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期颐。“小姨在城中开了家绣坊,出宫后便去投靠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素西话不多,却句句如实回应,孟元偶尔插一两句话,直到夜色渐深,谈话才堪堪停下。
素西吹灭了殿内最后一根蜡烛,只剩下窗边一盏长明灯,映出朦胧的光影。
她转头望向寝室内的床榻,孟元已躺了下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这般尊贵身份的女子如此闲聊。
她抱着铺盖走到殿角,动作比平日里轻快了许多,嘴角还噙着一丝淡淡的微笑,铺好床便安静地躺了下去,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孟元刚推开殿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只见院落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方硕大的练武台,那台子全由木板搭建,四角立着刷着红漆的围栏。
练武台旁的架子上,整齐摆放着矛戟,刀剑等常见武器。
“这是...”
孟元挑眉,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杨斯,这练武台规模不小,绝非一日之功,想来是连夜赶工搭建的。
杨斯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几分邀功般的得意:“殿下,您要的,在下已经办妥了。”
孟元无奈笑笑:“杨大人,你这办事也太悄无声息了些。”
她掂了掂手中长矛,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做个文官真是大材小用,真该去当刺客才是。”
杨斯双手抱胸,看了她一眼,语气正经了几分:“殿下说笑。此事乃是陛下的旨意。”
孟元看向矛尖,那处略钝,其余武器也都是未开刃的状态。
“陛下?”孟元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赵恪?
“他怎会管这种事?”
杨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近日两国正在商议交换质子的条件,陛下说七日后虞国会派使臣来见殿下。”
“这是谁的意思?”
杨斯迟疑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这...在下就不清楚了。想必殿下心中更清楚些。”
孟元皱紧眉头,她要是清楚,就不会问了。
母皇,司徒林胤,蔺大人她们绝不会同意在这种节骨眼上派使臣来议事。
“殿下,陛下差人送来赴宴的礼服,请您过目。”身后传来侍从的声音。
话音刚落,孟元猛地旋身,手中的长矛带着风声掷了出去,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
那长矛擦着一行人的衣角飞过,最后直直插在了寝殿的门板上,矛尾还在微微颤动。
几名年轻的太监吓得脸色惨白,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门板上的长矛,才猛地回过神,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杨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跑到孟元身边,压低声音急道:“姑奶奶,您可悠着点!这么做不就给人落口实么?”
话虽如此,她抬眼看向那长矛,心中又莫名佩服这孟元竟能不伤人下分毫不差将未开刃的矛掷出去。
昨日武斗她也如此,真是跟逗人玩似的。
两日后,晚宴设在宣和殿中,暮色刚染上宫墙,孟元便动身前往。
她身上的礼服是虞国贵族样式的绛紫色锦袍,领口与袖口都绣着浅金色轻羽纹,腰间束着玉带。
虽不繁重,但穿在身上总有些束缚。
宣和殿外灯火通明,宫灯高悬,映得雪地泛着暖黄的光。
刚踏入殿门,喧闹的人声便扑面而来,殿内早已聚集了不少人,文武大臣们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闲谈。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香气与淡淡的熏香,暖意融融,与殿外的寒冬判若两界。
孟元的到来,瞬间让殿内的喧闹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她,毕竟,这位虞国太子可是这段时间议事时出场繁多的主人公。
“虞国太子到!”引路的小太监高声唱喏,引着孟元穿过人群,往一排排座位深处走去。
孟元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正巧瞧见赵明徳,他今日依旧是身墨色常服,身旁围绕着几位模样粗犷的男子正低声说着什么。
他瞥见孟元,微微颔首示意,孟元也礼貌点头示意。
赵无倾则坐至左侧,披着厚重的貂裘斜倚在座位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玉杯,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孟元身上短暂停留便移开了。
孟元落座,抬手接过侍从递来的热茶,目光在殿内环绕一圈。
她看得仔细,各派文臣武将,皇子势力一一尽收眼底,却唯独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赵其添,果然不在。
“太子殿下,今日可得多饮几杯。”
赵明徳端起酒杯,隔着人群对孟元扬声道,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孟元抬眼望去,举起手中的茶杯,笑意淡然:“大皇子随意,不过本宫酒量不佳,实在不能奉陪。”
赵明徳刚要再开口,殿外忽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太监高喏道:“陛下驾到!”
喧闹的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大臣们齐刷刷地转身,对着殿门方向躬身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孟元也缓缓起身,目光落在踏入殿门的身影上,赵恪身着明黄色龙袍,腰束玉带,面容沉肃。
而让她心头一沉的是,赵恪身后跟着的竟是张复。
张复身着素袍,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按说他作为前线武将前来赴宴合情合理,可孟元瞥见他的瞬间,心底却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一幕恰好落入赵无倾眼中,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嘴角悄悄勾起。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收到暗卫密报,说这虞国太子根本不是战败被俘。
张复当时便心存疑虑,却抵不过功名的诱惑,下令让士兵对外宣称是与孟元恶战百回合才将其活捉。
这般欺君行径,实乃取死之道。
赵无倾瞥了眼孟元,心中满是嘲讽。
孟元啊孟元,纵然你有如此胆色只身入周,此时杀你也如雏鸡无异。
贵为虞国皇帝独子,又何必亲赴前线做这等凶险之事?
死些将士又有何偿,事后多给些抚恤便是,这般犯险简直愚蠢至极。
赵恪走上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孟元身上,脸上露出笑容:“太子远道而来,寡人今日设宴,一来是为殿下接风洗尘,二来也是犒劳我大周将士,共享太平之乐。”
孟元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多谢陛下,本宫身在贵国承蒙照料,不胜感激。”
赵恪心情似乎颇佳,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随即朗声道:“张复!”
“末将在!”张复连忙上前一步,跪在殿中中央,脸上满是激动。
“寡人今日特赐你御酒一杯,以表嘉奖!”赵恪抬手示意侍从。
一名小太监端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放着一只玉制小杯,外头镶着黄金底座,做工精致华贵。
张复喜不自胜,双手接过酒杯,高声谢恩:“谢陛下隆恩!”说罢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御酒甘冽,顺着喉咙滑下,带着特有的醇香。
张复浅浅砸了砸嘴,还在回味酒的甘美。
“唔!”
他忽觉胸口一阵剧痛,猛地捂住胸口,不受控制地咳出一口鲜血,溅在身前金色地毯上,格外刺眼。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张复瞳孔骤缩,脸上的喜悦瞬间化为惊恐。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御座,只见帝王脸上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高位者沉郁的惊悚。
陛下...难道知道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孟元,像是想找个垫背的。
可还没等他开口,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其中小半溅到了孟元的衣摆上,甚至有几滴喷溅在她的下巴上。
孟元面色未变,只是抬手用衣袖轻轻拭去下巴上的血渍。
“拖下去。”
赵恪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处置了一件垃圾,侍卫立刻上前,拖着气绝身亡的张复退出殿内。
大臣们个个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吭声,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谁也没想到,嘉奖竟会变成一场处刑。
赵恪却像是没事人一般,拿起桌上的酒杯,对着孟元扬声道:“太子,朕与你同饮。”
侍从立刻端上金玉酒杯,里面盛满了琥珀色的酒液,与方才赐给张复的那杯别无二致。
赵明徳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赵无倾则端着自己的酒杯,慢悠悠地摇着,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孟元身上,都在暗自揣测,这杯酒里是否同张复那杯一般加了别的东西。
孟元看着面前的酒杯,衣摆下的手已经捏得发白。
可她脸上依旧带着那份高傲从容的笑容,缓缓拿起酒杯,目光直视着赵恪:“敬陛下。”
说罢,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醇厚,带着些许辛辣,滑入腹中,温热的感觉蔓延开来,却并无任何不适。
赵恪见状,放声大笑:“好!好!虞国太子当真雅量!”他也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奏乐!歌舞!”
随着赵恪的命令,殿外传来悠扬的乐曲声,一群身着华服的舞者款款走入殿内,衣袂翻飞间着实美丽。
可众人此刻哪里还有心思欣赏歌舞,方才张复惨死的景象还在眼前回荡。
每个人都心有余悸,纷纷端起自己桌上的酒杯浅抿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