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二载后》一方青月

49、分离（改） 她连孩子都

　　这是秦施施第一次和凌慕阳单独两个人，打猎、摘果、生火、做饭，令她意外的是，这许多事情，凌慕阳都能娴熟地完成。

　　火堆里柴火噼啪作响，红通通的火苗映得他一张有些青白的脸生了几分红色，看上去健康些。

　　秦施施在灶台前处理菜肴，开口道：“我不会砍兔子，只见过别人沸水泡了脱毛，后面的工序，我便不会了，等明日我们进城去问了人，或者卖了才算处置完。”

　　“好不容易打猎得到的好东西，不留着自己享用，卖给别人也真是浪费。”凌慕阳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烧得半截的小火棍，吹了吹顶端炭火，一脸神气地说，“我会做麻辣兔肉，我给你做。”

　　那样轻快的神色和那么骄傲的语气，不像王朝至尊天子，反而像年少夫妻里神气的小丈夫，显摆着自己的本事。

　　于是乎，凌慕阳站起身来，一把接过了秦施施手里的菜刀和案板，只叫她去煮说好的蘑菇鲜汤，自己处理剩下的食材。

　　眼看着一箩筐的猎物和水果，都被整齐地摆在厨房里，厨艺不算高超的秦施施本来就觉得有些为难，现在见到凌慕阳如此积极，不由得更加吃惊。

　　心底鼓声擂动，那个想法浮现，她好像至今也没有认识凌慕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会带兵，又精通文墨，写得一手好字，如今还会做吃的，也真是精力旺盛，否则怎么能学会这么多的事情。她幼时身体不好，这样的精力，是想也不敢想。

　　她端了小木盆，在灶台下仔细清洗着那一颗蘑菇，再怎么认真洗，也不过片刻的事情。及至她洗净了蘑菇，抬头倒水时，凌慕阳已经背过身去，仔细地给兔子脱毛，夕阳照在他半边脸的轮廓上，映着半轮橘红，浓密卷翘的睫毛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手上的动作。

　　烫、翻、撕、挑，每一个动作都利索干净，毫不含糊，就如同他写字那样，齐整规范。

　　秦施施想起凌慕阳同她说过的往事，他说自己的母亲早亡，先皇对他武力依赖颇重，因此他努力练习剑术、骑术，盼着父皇多看一看他，也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同是天涯苦命人，秦施施马上就能想得明白。

　　和她幼时拼尽全力想恢复健康的身体讨得母亲欢心一样，凌慕阳的过往也是在竭尽全力讨好先皇中度过的。

　　先皇已经去世，如今即使凌慕阳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也有自己永远的求而不得。

　　如此看来，秦施施倒觉得凌慕阳又多了几分可怜。

　　美味的蘑菇菌汤在锅里沸腾，秦施施盛汤时，凌慕阳伸过来的手被热汤溅到了，可他却没有晃动，只是站在灶边，有些发呆。

　　“凌慕阳？”秦施施拿了沾湿的布条，给他烫伤的地方降温，打断了他走神的模样。

　　“你可是哪里不舒服？”她弹了弹他的额头，又想起他在殿中倒下，满身是伤痕的模样，心下不多问一句便怎么也觉得不安。

　　可凌慕阳连连摇头，拍了拍胸脯，道自己万事皆好。

　　夜间，两个人和衣躺在床上，窗户半开，能看到漫天繁星，挂在湛蓝色的清空夜幕上。

　　凌慕阳的脚往秦施施身边靠了靠，轻快地晃动着：“明日，我给你做鱼汤，我的鱼汤人人吃了都说好呢。”

　　“你会这么多吃食呢？”秦施施有些诧异。

　　“以前带兵的时候，什么都要做的，炊事、兵械制作，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落单，技多不压身。”凌慕阳回答。

　　他一个字也没有说行军打仗的辛苦，可秦施施想起那时在荆州遇到的晋王军队，个个病重潦倒，却还是面容坚毅地恳求她救治，便知道那些日子，没有一日是好过的。

　　这样从地狱里厮杀出来的人，没有了亲人，大概也不懂得如何爱人。

　　秦施施转身背对着凌慕阳，不愿意放纵自己的心继续思考，关上了那一道门缝。

　　睡梦中，身后有人缓缓贴了上来，将她揽入怀里，低声叹了一句：“施施，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可第二日醒来时，凌慕阳的床榻已经空了，一摸，早走了不知多少时辰，榻上没有一点余温。

　　如此在小茅屋里过了约莫一个月。

　　白日里二人打猎采果，晚上一起做饭洗锅，夜里和衣而眠，直到天气转冷，凌慕阳说要给秦施施买一套被褥，却被秦施施阻拦在门口。

　　“昭明，不要麻烦了，”秦施施原本缝制着一对鞋子，如今拿在手里。

　　她已经有两年没有缝过鞋子了，可那些活计，她学过，好像就不会忘记了，现在再缝，也还是能缝得很漂亮。

　　她把鞋子递给他，郑重地开口，“不要麻烦了，我把元元给你，我们就到此为止。”

　　凌慕阳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接过那对鞋子，面无表情。

　　黑色的皂靴，是他的尺寸，一分不多，也一分不少，里面是二人打猎的兔子毛用来保暖。

　　这是许久以来，秦施施再一次喊了他的名字。

　　却是分别的宣言。

　　为了离开他，她连孩子也不要了。

　　凌慕阳把鞋子握得越来越紧，放在胸前，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宝物，从嘴里挤出一声答应，生硬地笑了笑：“好，我们明天就分开，但是今晚还是要找一床温暖些的被子。”

　　“你身子不好，要多保暖。”

　　秦施施不说话，听他声音沙哑，垂着眼帘的模样毫无生趣，竟叫她有了一丝心痛的感觉。

　　凌慕阳没有说完，继续道：“春天时，柳絮不少，你要注意防柳絮。”

　　“夏天记得不要终日去山里一整日不回，太阳毒着，秋收时，带上贴地镰刀，和……师门子弟一起，收割金牡丹。”

　　“还有，冬日防寒保暖重要，空气流通也很重要，你记得炭盆离得远些，莫要踢翻了火盆。”

　　“在……”话到此中，凌慕阳明白自己太多余了，她自有师兄照顾，他的这些，对她而言，只是沉重的枷锁而已。

　　“施施，我……”凌慕阳愣了一下，随即闭了嘴，“没什么，我会好好照顾元元的。你放心，等他长大些，咳咳……”

　　他忽然捂住了嘴巴，剧烈地咳了几声，松开手时，掌心一片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