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夜樱 “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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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伊邪那岐一挥手，“有缘再见了。”
李白正给自己倒第四碗酒，嘴还没碰到碗沿，猛地一阵天旋地转，再看清视线，眼前已经没了伊邪那岐，他躺在床上，盖着的被褥丝滑绵软，轻的像一朵云，形容不出的温暖舒适。
李白起身下床，赤脚踩上光滑的地面，一点也不觉得冰冷。房间空旷，一张伏案工作的褐色长桌，一张会客的白色圆桌，几把相配的凳子。李白随意坐在案前，指节弯曲扣在桌面上，看上去的木材桌子发出清越的声响，手掌抚摸，掌心不断传来融融暖意，像极佳的暖玉。
李白心中嘀咕，他到底被送到了哪个高门府邸？
顷刻，李白正要出去看看，远处的房间门缓缓打开，白光倾泻进来，一个不算高大的人影从外面走近，等进了房间，李白才看清人影，原来是个长发垂腰的少年。
“伊邪那岐大人把你送回来了。”少年一头深蓝色头发，面容清隽，一身月白狩衣，声音沉沉静静的，边走边说，“须佐之男大人有事走不开，你在寝宫不要离开，等须佐之男大人回来。”
李白双眉蹙起，眼前少年面相看着说不出的熟悉，声音听着也说不出的熟悉。他十分努力地搜寻脑海中与之匹对的信息，想到了第一次穿越时须佐之男在命运洪流上与未知声音的对话，灵光乍现出少年的名字。
“你是荒？”
少年淡色面庞露出讶异：“你知道我？”
“嗯。”李白点了一下头。
少年荒显然还是不可思议：“须佐之男大人和你提起过我？”
李白还是点头：“说过你是预言神。”
少年荒露出一瞬的欣喜，明亮的眼眸快速黯淡下去：“可是他从不听我的预言。”
李白长眉一挑，觉出这位神使的心智同他看起来一样还未成熟，跟着少年荒附和了一句。
“看来你真是他重视的友人。”少年荒一改之前淡淡的面色，眼底显露恳求，“或许你能够帮我劝劝他。”
李白皱眉：“他做什么去了？”
“他去天狱见八岐大蛇了。”
李白眼皮一跳：这一次穿越又是什么时间点？
少年荒落下结界，确保谈话不会被偷听，说：“他去解救天狱中的神官，但在那里他会答应八岐大蛇的赌约。”
李白眼皮突突地跳：“这些都是你的预言？”
少年荒低低地“嗯”了一声。
李白心里乱起来，一贯厌恶八岐大蛇的须佐之男怎么临时起意和那个邪神打赌？可须佐之男看着温温润润好讲话，实际上主意很正，决定的事情谁都劝不了。
李白安慰少年荒：“我会劝他的。”
少年荒眉头还没舒展：“和蛇神的赌约还不是最要紧的。”
李白心中又是咯噔一下，怎么一向安分的须佐之男连续搞出事情？
少年荒说：“他让我开启时空之阵穿越无数世界寻找彻底打败八岐大蛇的方法，如今他回来了，带着他找到的方法。”
少年荒声音沉重，李白的心却明朗起来。原来他已经结束了漫长的穿越，回到了须佐之男原本的世界。李白知道须佐之男献祭自身的打算，不过他在伊邪那岐那里拿到了对策，浑然不担心了。
李白顺着少年荒的话头回，适当地附会两句，从少年荒口中再听了一遍须佐之男的计划，装出痛心的模样，一手擒住少年荒的手，用力握着：“他竟然会这么打算？我会阻止他的，一定。”
少年荒对李白的回答满心犹疑，却也不得不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留下来和李白多聊了两句，走的时候双眉已经舒展开了。
送走少年荒，李白百无聊赖坐在玉凳子上，知道这是须佐之男在高天原的寝宫，心想满天神仙好好坏坏的，耳目又多又杂，便安分待着，等须佐之男回来。
过了大约两刻，李白终于等来了念想的那个人。紧闭的大门打开，逆光的方向里，金色的身影快速走来。李白斜倚着身子，单臂曲肘撑在桌面，手掌半握，歪头抵在蜷曲的指节上，注视须佐之男朝自己走来，刺目的光线中，依稀看见他锋利的面色一点点柔和。
须佐之男停在李白眼前，金色的眸子细细将李白看一遍，说：“你回来了。”
李白仰着头：“嗯，我回来了，还受了你养父款待。”
须佐之男愣了一下，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李白和伊邪那岐把酒言欢的画面，把自己逗笑了。
李白问：“笑什么？”
“没什么。”须佐之男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了。”李白站起来，煞有介事地说，“这副凡躯被创世神治过，我都要被点化成仙了。”
须佐之男再一次被李白言之凿凿的样子引出笑容，道：“荒来过了吗？我们在高天原，不好出去走动。”
“他来过了，已经跟我说明了情况。”李白看向须佐之男的眼睛，“你与八岐大蛇作了什么赌约？”
须佐之男一惊，荒竟然预言出了他的动向还告知了李白，犹豫着开口：“没什么……是我自己动摇了。”
李白见须佐之男不愿明说，也不去追究，还是盯着须佐之男，翠绿的眼眸一眨，问：“明天就审判八岐大蛇吗？”
须佐之男又一惊，荒这是把什么都抖出来了，他还没开始瞒就无所遁形了。
须佐之男只好承认。
“找个地方陪我喝一杯吧。”李白淡淡一笑，“也祝你明日顺利。”
须佐之男眉间微微皱起来，心口没来由地涌起不安。
他凝眸，试图在李白那张淡笑的脸上找出异样的蛛丝马迹，半晌，才收去探寻的目光，答应李白。
高天原没有美景，没有供他们畅饮的地方，须佐之男握住李白的手，用神力掩去李白身形，乘风飞往下界。
明月皎皎，云汽浓淡相间，像层层叠叠的蚕丝被子裹住他们又滑落下来。飞了没多久，涛声隆隆地闷响，李白知道，他又来到了那里——
沧海之原。
两人落在一株樱花树下，暗香扑了他们一身。
李白挑眉，树下竟然有方桌和长凳？
“桌椅竟然还好好的？”须佐之男嘀咕，突然顿住了，长长地叹了一声不是滋味的笑，“它们把这里照看的很好啊。”
李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须佐之男说的是那些曾经捉弄过他的神兽灵宠们。
“伊邪那岐大人喜欢喝酒，我在岛上的时候酿了很多，都埋在这棵树下了。”须佐之男一边说，一边弯腰挖土，“后来他不在了，还留下一些没有喝完，正好用上了。”
须佐之男挖出两个陶罐，拂干净表面的碎土，放到桌上，食指轻轻在桌面上一点，两只木漆制红盃凭空出现。须佐之男打开陶罐，说：“先说好了，我不太能喝酒，只能稍微陪你一下。”
李白说：“堂堂武神，不能喝酒？”
须佐之男被噎了一下，双手捧住陶罐抬离桌面，道：“并非一点不能喝，只是量多了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会给你带来困扰。”
李白了然，走近须佐之男，按住他倒酒的手：“你难得喝一杯，让我给你斟吧。”
“嗯。”李白主动，须佐之男就放下陶罐坐了下来。
李白捧着陶罐，身体微微侧站，宽大的衣袖垂下来，正好挡住了正在盛酒的那只红盃。一枚莹白勾玉从李白手心滑出，悄无声息溶进酒里。
月光撩开流云，清冷地照拂大地。
李白将酒端到须佐之男面前，自己坐到须佐之男对面，给自己满上酒，高举红盃，目光灼灼地看着须佐之男：“旗开得胜。“
须佐之男收下那双碧绿眼眸中饱含的祝愿，缓缓举盃轻碰李白盃沿，清酒一荡，微微地泛起皱。
“谢谢。”他郑重地说，低头饮酒。
李白一笑，大口喝干了须佐之男亲酿的酒，放下红盃时，金发武神还在慢条斯理地喝着。
李白拿出青色勾玉放在盃中，拎起陶罐把酒倒进去，注视勾玉一点点溶化。红盃倒满，须佐之男正好喝完。武神把酒盃搁在木桌上，发出“咚”的轻响，伴随撞击声的还有噼啪炸开的微小电流声。
李白看着须佐之男发间萦绕的蓝色电流，问道：“你还好吗？”
“没事。”须佐之男歉笑，“很长时间没碰过酒了，酒量差得厉害。”
“你能陪我，已经很好了。”
李白端起红盃，站起来。
风从海面刮起，摇动了繁樱重叠的花枝。
“明天就能完成夙愿了，恭喜你。“李白的话音不似刚刚气足，轻轻的，好像一不留意就会飘进风里，“诛灭了八岐大蛇，你还有遗憾吗？”
“我……”
须佐之男对上李白的眼睛，那双翠绿的眼眸中一向自得、坦荡，可现在看向他时，像碧潭深不可测，又无遗地映照出他的一切。
须佐之男偏开脸，目光斜斜地偷察李白：“没有遗憾了。”
“可是我有。”
李白的眼尾撇下去，嘴角抿出苦笑。
须佐之男气息凝住，逃避的视线做贼心虚似地摆正。
落樱吹雪，珠粉的花瓣轻柔地跌进红盃，在酒面上轻轻浮动。李白一步步走近金发神明，在须佐之男仰视的目光里，低头。
一抹柔软触上他额心，带着湿湿的暖意。
电光跳动，却不会对真气护体的李白造成伤害。
“现在没有了。”
李白满意地笑开，又恢复了往常的自得和坦荡，就着花瓣将红盃中的酒一饮而尽。
“答应我，过了明天，卸下你身上的担子，好好为自己活一回。”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夜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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