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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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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快的乐声像一湾清泉流淌在安静的教室里,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跃动,一曲结束后,白初夏按下最后一个尾音。
“弹得很好。”
阮春玉坐在旁边,毫不吝啬地表达了对她的赞美。
白初夏矜持地笑了笑。学校即将举办一场联欢舞会,她被选中和阮春玉一起表演钢琴,曲子是早就定好的《蓝色多瑙河》。
这几首名曲阮春玉早就不知道练习过多少遍,演奏起来毫不费力,她虽然也有天赋,但到底没有学过那么长的时间,于是阮春玉主动提出帮她练习。
白初夏看了一下窗外,时间不早了,今天练到这应该差不多。她站起来,和阮春玉打了个招呼,“今天谢谢你,我有事先回去了。”
阮春玉和她在一起的大多数时候都意外的好说话,“嗯”了一声。
白初夏暗暗松了一口气,也许是因为拒绝过阮春玉的表白的缘故,她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是格外紧张。
推开门,一个看起来十分斯文的男生站在那里,是在外面等着阮春玉一起放学的简黎。白初夏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阮春玉心情不错,见简黎一个人走进来,随口问了一句,“程亦熙呢?”
简黎眉梢一抬,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听说你要和白初夏一起练琴,还在生闷气呢。”
“他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幼稚。”阮春玉撇嘴,不怎么在意地从简黎手上接过书包,两人走到校门外,简黎家的司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顺路送你回去?”
阮春玉点了点头。简黎帮他打开车门,阮春玉刚抬脚,就看见一辆线条冷硬的迈巴赫停在了旁边,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冷肃刚毅的脸。
“小少爷,李先生让我来接你。”
简黎唇角的笑意淡了一点,他询问地看向阮春玉。
“我舅舅的人。”阮春玉没发现简黎有点不高兴,朝他挥了挥手,白皙的脸颊显得格外明媚朝气,“那你今天自己走吧。”
简黎抿了抿唇,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表情,微笑着说,“明天见。”
“明天见。”阮春玉上了车,驾驶座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了简黎一眼,踩着油门扬长而去。
“严哥,我们是回小舅那里吗?”阮春玉躺在椅子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看窗外的路和平时的有点不同,随便问了一嘴。
严江话少,只是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阮春玉也知道他的性格,没再说话,在车上补了个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到了。
严江先下车,然后帮他把车门打开。阮春玉习惯了别人的照顾,也不觉得自己太过娇气,朝男人笑了一下,“谢谢严哥。”
李慕青不喜欢住的地方有太多人,除了会定时叫钟点工来打扫之外,别墅里大多时候都空荡荡的。
现在李慕青在外面谈生意还没有回来,桌子上摆了饭菜,是他走之前做好的,特意嘱咐严江记得在阮春玉回来之前热一下。
阮春玉正好饿了,坐下来就拿起筷子夹着吃。他吃相很优雅,吃的速度却不慢,不一会儿就风卷残云地消灭了一大半,“小舅的厨艺还是那么好。”
严江不敢擅自评价。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就只有眼前的这个少年能吃到李慕青亲自做的饭菜。
阮春玉吃完饭后又打了一会儿游戏消磨时间,一直到晚上十点左右,李慕青才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赶回来。
阮春玉眼皮已经有点打架,要不是为了见李慕青,他平时这个时间早就已经去睡了,见到玄关的门被打开,有些惊喜地叫了一声小舅。
李慕青看见少年迷迷糊糊的神色,心不禁一软。
他放下手中的手杖,见阮春玉打着瞌睡还不忘赶紧过来扶他,笑着揉了揉阮春玉的头发,“没事。”
其实经过这些年的修养,他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只不过怕引起外界的忌惮,之前出席宴会的时候才依然坐着轮椅。
“怎么不穿袜子?小心着凉。”
李慕青目光向下,眉心不自觉蹙了起来,一边责怪阮春玉的粗心,一边自然而然地弯下腰,温热的掌心覆在他光裸的足上。
阮春玉已经困得快撑不住了,他耷拉着眼皮,手里扯着李慕青西装的衣领,闻到一股很让人安心的檀木香味儿,还没说话整个人就倒了下去,幸好被稳稳地接住了。
李慕青盯着阮春玉的脸看了许久,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安置好。
阮春玉的睡姿一向不大安分,他打了个滚,身上单薄的短袖向上滑了一截,露出一点雪白的腰身,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淡粉色的唇不大高兴地撅着。
李慕青按着阮春玉的肩膀帮他把衣服拉好。
最近李家的那些旁系不大安分,总想着搞些小动作,解决他们废了不少心力。李慕青从来不会把这些事和阮春玉说,他听着少年均匀的呼吸声,因为熬了好几个通宵而烦躁的情绪,竟然奇异般地压下了不少。
“先生。”严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李慕青身后,他低眉顺目,冷峻的脸部轮廓微微紧绷着,态度十分恭谨,“这是你让我查的东西。”
李慕青接过他递上来的一叠材料,一目十行地扫过,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逐渐凝重。
“他有性/瘾?你确定没弄错?”
严江:“不会有错,这是沈舟三年前的病历,有人动了手脚帮他掩盖,所以之前小少爷调查他的背景的时候,才什么都没查出来。”
他迟疑了片刻,将头压得更低,“至于是谁帮的他,暂时还没有线索。”
李慕青的手指摩挲着纸张边缘,若有所思。
他看向床上正酣眠的阮春玉,眉头越收越紧,最后转头对严江吩咐道,“从明天开始,你亲自接送小玉上下学,尽量别让他和沈舟接触。”
严江点头:“好的,先生。”
李慕青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又不知道那股不安的源头从何而来。
他再次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病历。
XX市精神卫生中心
加密病历档案(仅供授权人员查阅)
姓名:沈舟
性别:男
年龄:15岁
主治医师:陈明远
主诉:
1.极端性冲动失控(伴随自残及攻击倾向)2.药物滥用史(自行服用高剂量镇静剂未果)3.严重睡眠剥夺(72小时以上无法入睡)
……
医师特别备注:
陈明远2022.10.15
患者症状远超普通性瘾范畴,疑似童年长期处于压抑状态(但监护人拒绝提供细节)。
近年出现反社会人格倾向(冷血特质评分↑),药物控制效果持续下降。
警告:高暴力风险,避免与生人接触。
第二天早上起来,严江把阮春玉送去学校,好巧不巧,校门口恰好碰到了阮家送沈舟过来的车。
阮春玉下意识瞥了一眼他的锁骨,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按理说过去了一段时间,伤口应该已经结痂,可如今这个本该已经好转的旧伤周围,环绕着四五处新鲜的红肿水泡,像是有人刻意用烟头在旧伤周围重新烙了一圈。
最令人不适的是,伤口中央的痂皮显然被反复撕扯过,露出粉红色的新生肉芽,看起来怪异又令人反胃。
阮春玉心中刻薄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小杂种该不会是打算自虐完后,拿着这伤去找老头子告状吧?
沈舟注意到了他,但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站在那里,目光在空中接触,谁都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简黎出来,侧着脸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阮春玉才笑了,嘴角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两人一起并着肩进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