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情丝》银羊之翼

6、略施小计 是夜，骆英

　　是夜，骆英躺在床上，虽然一整天的小心提防令他身心疲惫，可是他却瞪着眼睡不着。脑中反复重演着白天自己的一言一行，也不确定自己是否露出了破绽，而齐宇轩又能从中拼凑出多少真相？想到下午齐宇轩替他敷药时温和的笑容，他越发感到心中有愧。看得出来齐宇轩是友善又充满诚意的，那他是不是也应该更坦诚一些呢？也许他能够大度地接受另一个更大的谎言……
　　骆英从床上跳起来，径直跑到房门口，打开了门，西厢的书房仍然还亮着微弱的烛光，他却又站在门口踌躇不前起来。书房的门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与推门而出的齐宇轩四目相交，骆英不禁一激灵，往后退了半步。
　　“原来你也睡不着？”
　　“……”
　　“自从下午回府你就心事重重的样子，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骆英秀眉微蹙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使劲摇头，转身重重将房门关上。齐宇轩无奈摇头，看来自己做了这么多，还是不足以令她放下全部戒备。只是他不明白，骆英已经坦言自己对赐婚的不满，又还有什么是需要隐瞒的？
　　为什么她能够清楚摸出书房里哪一枚棋子有残损，却一点都不熟悉自己闺房里的首饰器物；她确实酷爱棋弈，房中却毫无棋盘的影子，反而挂着古琴……突然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闪过齐宇轩的脑际，他从来也不曾见过骆英，那么凭什么断定眼前的这个人就不会是别人！也许那个不愿下嫁的骆家大小姐早已经逃跑了，而并非如他以为的那般逃跑未遂又被抓了回来！？齐宇轩突然想起一事：那日在长安街口，那个马上“少年”明明是向着城中的方向飞奔而去。他一直忽略了一个重点，当时正值城门关闭之时，那“少年”绝不可能是逃跑！
　　略一踌躇，他心中已然有所计较：也罢，如果现在你不愿意自己招认，假以时日，我会想办法让你原形毕露！

　　此后，各怀想法的两人总算还小有默契，日子一天一天便这么有惊无险地过了。可天下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没半月，府上便传出了消息，三少爷、三少奶奶新婚不和，甚至三少爷还被赶去书房过夜云云。这下可惊动了全府上下，夫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将两人叫去问话。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骆英低头不语，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却被齐宇轩一把揉入怀中：
　　“我道什么严重的事情，原来只为这个！”齐宇轩洒然一笑，“娘您误会了，孩儿对英儿疼惜尚且不及又怎会冷落于她。”
　　只是近日朝中政务繁忙，每夜都挑灯夜读，我是怕打扰英儿安睡，才暂时搬去书房过夜。”
　　齐夫人素来知道儿子脾性，于是将询问的眼光转向骆英。
　　骆英老不情愿地被人牢牢揉在臂弯之中，却又挣脱不能。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也不由得他不配合着一起演戏。他只能故作羞怯地低眉点头：
　　“宇轩确实对孩儿很好，让娘为媳妇操心了！孩儿实在过意不去……”
　　看着新儿媳小鸟伊人般温顺地依偎在儿子怀里，齐夫人总算是半信半疑，口气稍有缓和：
　　“宇轩体谅你，那是对你的爱护。但你纵然是新媳妇不懂事，也不能丈夫说要搬去书房就让他去啊！夜晚风寒，你都一点不担心他有个头疼脑热？”
　　两人唯唯诺诺，聆听了半天教诲，终于得以逃出生天。

　　午后，骆英反思齐夫人教诲，想想齐宇轩这些日子来的所作所为，可说是对他极度宽容。感念及此，他觉得有必要做点什么以示回报。于是翻出件上好的织锦披风去了齐宇轩的书房。
　　书斋里布置清幽，架上不伐古书典籍，墙上桌上处处可见的诗书字画，让他一时忘了自己是干吗来的，甚至都有些流连忘返了。墙上多挂着墨兰画屏，学的是前朝名家的手笔，提诗不拘一格，笔墨挥洒淋漓，让人不禁要对作者肃然起敬。
　　“仿的是北朝XXX的墨兰，提诗是随性偶得的。不知可还入小姐法眼？”附庸风雅的声线突然自身后响起。
　　骆英惊觉回头，原本算好了齐宇轩没这么早回来。可来人却不是他是谁，齐宇轩正悠然站在廊上，落日的余辉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影投射在书斋的大片空地上，长长的阴影一直绵延到骆英脚下，一时之间骆英脑子里便只想到“风神俊秀”这四个字。
　　回过神来的时候，齐宇轩已然潇洒地甩袍跨过门槛，走进了书房。骆英不自觉地退后半步，咽了口口水，紧了紧手中的包裹。这才想起此来的目的：
　　“晚上……风大，这个给你……”骆桑把手中东西往齐宇轩怀中一推，便要离开。
　　“等等！”齐宇轩一把撑在墙上，挡住了他的去路。迫得骆英整个人靠在墙上，不得不仰头正对着齐宇轩。
　　齐宇轩微微一笑，漆黑的眼眸深情款款，缓缓替骆英拂去一缕遮挡住眼睛的秀发，接过他手中的包裹，柔声问道：“是什么？”
　　“披……风……”齐宇轩虽然一直都态度谦和，可是这样的温柔暧昧还从来不曾有过。他这是吃错药了吗？骆英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里直发毛。
　　“看不出你还挺关心我？朝夕相处这些日子，你不会是对我有点意思了吧？”说着，齐宇轩英俊的脸孔越来越近，几乎已在咫尺之遥。
　　骆英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齐宇轩，夺路而逃。

　　“小姐，你怎么一整个晚上都恍恍惚惚地？”小莲一边替骆英卸妆一边担心地问他，“旁晚从姑爷书房回来就一直这个样子，你没事吧？”
　　“啊，有吗？”
　　小莲点头：“失魂落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骆英想起下午书房里的情景，要不是他反应及时，齐宇轩的唇就快亲到他脸上了。他不觉一激灵，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没……没什么。”骆英岔开话题，“今天我在书房看到他的诗书字画，平心而论，也算是文采风流，人才出众……不失为绝佳的夫婿人选。”
　　“小姐居然对姑爷评价这么高！？”小莲大为吃惊。
　　“他不计前嫌，竭力帮忙隐瞒，可谓宽容大度，异地而处，我都未必能做到如此。”
　　“嗯，也是，姑爷对我们是真不错。”
　　“我们却还对他另有欺瞒，总是对他不住。”
　　“哎，为这个事情，我可是成天提心吊胆，真怕哪天纸包不住火……”小莲一时感慨，忍不住脱口而出，却看见骆英摇头制止，赶紧打住。
　　“小莲！”骆英望着镜中小莲，望着她那深锁的黛眉、忧郁的双眸。他心有不忍地回转身，“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别这么说……”小莲情急之下伸手去掩他的口，对上他清澈的视线，小莲不禁低垂下双眸，悄悄松了手，“我是自己愿意的……”

　　入夜，独自躺在黑暗中，想起小莲留下的那句话，骆英的心中仍不免暖暖的，这甚至于让他暂且忘记了齐家三少奶奶这个头衔给他带来的所有烦恼。然而鬼使神差地，下午在齐宇轩书房里的那一幕又不自觉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骆英蓦地睁大双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心砰砰地跳得厉害。听说齐宇轩出了名的风流成性，这家伙不会是有心想要勾引拒婚的发妻吧？那可麻烦大了……

　　书斋里仍亮着灯，齐宇轩半倚在榻上夜读，忽然他将手中的书信放到一边，眼中掠过一丝锋芒：人果然不在。想起傍晚时骆英的反应，他已经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