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岁灯华

60、第五十九章 他在紧张，

　　“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碍着病房里不只他们两个人，南知风不好做出什么有伤风化的动作，只好挨在了乔青的床边。
　　“我不知道，医生说要看我恢复状态，大概还得要一个月。”乔青伸出了胳膊，慢慢曲起再伸展，“你看，虽然手能活动，但是也只能慢慢的，如果用力或者剧烈动的话，就会很疼。”
　　南知风凑过去摸了摸他的胳膊。
　　“我刚刚就挺疼的。”乔青放下了胳膊，“我刚刚打……陈好的那一下……”
　　“我给你吹吹。”南知风说着就要低头。
　　乔青赶紧把手缩了回去，怒道：“不发神经会死啊你！”
　　“谁发神经了？”南知风还是抓过了他的手，低声说，“不准再骂我了，今天的事儿我还没问清楚呢，等你好了我跟你算总账……”
　　“我还要跟你算账呢。”乔青也低声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就是我这会儿起不来，不然你等着屁滚尿流吧！”
　　“哎呦吓死人了。”南知风很快地放开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乔青看着他。
　　南知风愣了愣：“怎……”
　　下一秒乔青就笑得倒了下去，抽气儿都抽不过来：“哎我靠……我靠我真不行了南知风……”
　　“怎么了怎么了？”南知风立刻就扑过去演了起来，“乔青，乔青，你别吓我，啊……”
　　混乱中乔青感觉手掌被压了一下，没忍住喊了起来：“哎！哎！我的手！我的手！”
　　“手手手……”南知风赶紧站起来，弯着腰凑过去，“手怎么了？”
　　“应该没大问题。”乔青自己捏了捏手掌，感觉没什么了又抬头瞪南知风，“你属猪的啊这么重！”
　　“我要属猪你只能属老鼠了，沆瀣一气。”南知风说。

　　南知风待了一个来小时，乔青闹得有点累了，这阵儿他容易困，大概是生病的缘故，稍微打点精神就想睡觉 。另外也怕真的太吵了让原全不舒服，乔青抓着南知风的衣服让他弯下腰：“我好了之后住你那儿去？”
　　“随时恭候。”南知风笑了笑，这是天大的美事，回头南知雨走了他就给屋里只留一套被子。
　　“笑什么你？”乔青继续说，“我出院了就告诉你几个秘密，你别吓死了。”
　　“哪有这点胆子，要被吓死你失踪的时候就吓死了，还能等到现在。”南知风捏了捏他的手，知道不早了，“我走了哈，过两天再来。”
　　“走吧。”乔青也握握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舍不得。
　　“走了……”南知风嘴上说着但身体很诚实的没有动。
　　“滚你丫的，”乔青顿时笑了起来，“在这腻着想笑死谁？”
　　“笑死你啊……”南知风说着站起来，把帽子捞过来戴上了，“我真走了啊。”
　　“赶紧滚！”乔青骂了一句，南知风连蹦带跳地转身走了。

　　乔青看着他消失在门外，回头就看到原全举起一张纸：我要声讨你们这种恶行，我刚出来就被你们这样腻歪，伤人心！
　　看来原全在被子里义愤填膺很久了，举出来的纸上这么长一段话。
　　乔青笑完了有点紧张：“你介意这个不？”
　　原全摇摇头。
　　“真的？”乔青有点扭捏，“主要这事儿吧，很多人他接受不了，我就怕……”
　　原全又摇了摇头。
　　“你别告诉文途和渡云姐。”乔青说。
　　原全点点头，然后按了铃，他脑袋上吊着的一大瓶药水这会儿滴完了。

　　后来的几天乔青觉得挺踏实，南知风隔三岔五就来看他，换着花样带点吃的，这他已经习惯了；唯独有一点奇怪的就是，鬼影总是和南知风错开来，来了也不说话，只是坐在他床前，就坐几分钟，默默的，换一个人不知道的得以为他死了才有个仇人杵在跟前默哀呢。
　　乔青大部分时间不想理他，爱默哀默哀反正害不着他，他不是那迷信的人。就有一次他张口问鬼影：“你丫到底什么毛病？”
　　鬼影很高深地看着他，眼里的意思他看不明白，颇有些深情款款地说：“你不懂。”
　　乔青也不管原全看没看笑话了，反正原全已经习以为常。乔青指着门口就是一声暴喝：“给老子滚！”
　　鬼影麻溜的滚了。

　　文途从那回带来乔红怀孕的消息之后就来了一次，还是跟一大群人一块儿来的，大概是想顺路把他和原全都探望了。
　　一群人里他也就认识文途、林渡云、廖飞，别的看起来都格外严肃。一个叫舒文的女孩子给他提了一箱苹果，说是吃了好，乔青这阵儿吃苹果都要吃吐了，万般嫌弃也只能勉强扯扯嘴皮子一笑：“谢谢姐。”
　　舒文顿时就坐在他边上：“哎妈呀跟姐聊两句，你看看那边都围成啥样了。”
　　原全那边真是空前盛况，乔青连他的脸都看不着，没忍住笑了，觉得不好意思赶紧憋回去。

　　出院的时候已经挨着过年了，文途怕他一个人出院太冷落，也不好行动，特意叫柳珊珊来陪他。柳珊珊给他拿着各种手续单子，两个人一块儿下电梯，出了门被冷风一吹，乔青没由来感觉浑身舒爽。
　　他伸了个懒腰：“啊……好久没这么活动了……”
　　“回去了有你活动的。”柳珊珊笑了，“怎么样，还住在渡云姐那儿吗？”
　　“不了，跟警察住一块儿太紧绷了，干点什么都有点心虚的感觉。”乔青摇了摇头，“我跟我朋友说好了，出院了住在他那儿，文途应该知道，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我朋友叫南知风。”
　　“行吧，那你放大院的东西呢？课本啊试卷什么的？”柳珊珊打趣似的说，“怎么，当了一回人民小英雄就不上学了？”
　　乔青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柳珊珊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心里有点激动，赶紧说：“没，我就是……”
　　“我懂，感动。”柳珊珊眼里一派了然的神色，“姐也被这么感动过。”
　　“嗯。”乔青点点头。

　　因为柳珊珊来接他，乔青提前一天跟南知风说了别来，所以两个人到仙人桥的时候，就看到南知风罩着个巨大的羽绒服站在街上，两个手缩在袖子里，冻得不行的样子。
　　乔青赶紧拉开车门跑了过去，都没顾得上柳珊珊在后面：“你等了多久啊？”
　　“没多久，顶多半小时。”南知风笑了笑，说话呼出的气在空中带起一片白雾。
　　乔青顺手就摸进他兜里揉了揉他的手，冻得一哆嗦：“这体温，你在外面待了得有两小时！你是个大傻逼啊你！”
　　“如此聪明。”南知风咬牙伸出另一只手给他比了个拇指。

　　柳珊珊在后面看的云里雾里，因为看不太清楚，也就没凑近，在后面喊：“乔青，我要不要送你们过去啊！这还得走一段，外面冷死了！”
　　“啊！”乔青赶紧抓着南知风往车边跑，“快点快点，我去冷死我了！”
　　柳珊珊搓着胳膊抖抖索索地爬回驾驶室，话都冻成散装的了：“我……我去……怎么冷成这样……”
　　“冷冷冷死死死我我我……”乔青打了个喷嚏。
　　南知风赶紧抽了张纸给他。
　　柳珊珊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有点担心：“你这刚好，别又感冒了，来回折腾还嫌好的不够慢啊？我看你还是住大院里，大家伙儿也好照顾……”
　　“不用不用，姐，”乔青拿纸捂着脸，“真不用，我呆在这也不出门，不会感冒的。”
　　南知风也说：“我特意买了个空调，天天开着暖气的。”
　　“那就好。”柳珊珊笑了笑。前面转两个弯就能到了，乔青有点走神，心里忽然有点紧张，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直到看见细街斑驳发霉的墙才恍然明白了。
　　他在紧张，在害怕，在隐隐的哀伤。

　　南知风轻轻牵住了他的手，乔青回过头，南知风用口型问他：怎么了？
　　乔青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手心里渐渐回暖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踏实。
　　都过去了。
　　真真正正的，全都过去了，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往后的生活是他自己的了，他自己去经营，自己去用力的绽放，就像曾经无数个日夜他所梦想的那样。

　　车停在飞花路的路口，巷子太小车进不去，乔青也没东西要拿，柳珊珊嫌外面太冷不愿意出去，隔着车窗跟他们挥了挥手：“我走啦！拜拜！”
　　“拜拜！”乔青也挥了挥手，一秒都没耽搁，拽着南知风就往楼上跑。
　　“我妹妹也在家，估计得二十九才会走，你晚上跟我睡吧。”南知风跟在后面说。
　　乔青这才发现有哪里不对，边走边问：“你妹妹也在这边上学了吗？”
　　“没，她不在这边上学，过来玩的。”南知风笑了笑。
　　“你们家好开明，说玩就玩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用上课啊。”乔青这段时间对上课的事情比较敏感，没细想就问了。
　　“她心情不好，呆在学校也就是凑合，不如出来散散心。”南知风掏出钥匙开门，“很有主意的，人小鬼大。”

　　南知雨果然抱着枕头躺在沙发上，都没回头看他们。
　　乔青站在门口愣了愣，南知风的小出租屋他都有点没认出来，不光是放了个立式空调，就连电视机换成了个差不多六十寸的液晶电视，沙发更是换成了个大件，为了配合沙发，原来的那张茶几都被撤走了，要不然空间不够。
　　“你……”乔青感叹道，“你对个出租屋也能这么下手啊？”
　　“没办法，有人对生活品质要求比较高。”南知风无奈笑笑，从沙发另一边拿过毯子扔在南知雨身上，喊了一声：“小雨！家里来客人你也得起来一下不是？”
　　南知雨这才把毛绒睡衣的帽子拽了下来，看到乔青愣了愣，把耳机也扯了出来：“不好意思，我刚没听到。你是……乔青？”
　　“你还记得呢。”乔青笑了起来，这小姑娘挺可爱的，一套小兔子的装扮，萌萌哒。
　　“中午好乔青哥哥。”南知雨躺了回去，很老实地拉着毯子盖住了整个脖子以下，回手指了指厨房，“午饭做好了你俩自己吃吧，应该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