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岁灯华

59、第五十八章 “你有病啊

　　连原全也不知道他爸妈的事情。乔青勉力笑了笑，靠了回去。
　　大概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原全敲了敲床沿，示意他看过来，在纸上勾画片刻后举了起来：米。
　　米歇尔当然是知道的，可是米歇尔怎么可能会告诉他？乔青顿时又泄了气，原全低着头写字，又举起来：文有证物。
　　乔青正准备说话，电话又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果然是南知风。

　　“我醒了。”不等乔青说话，南知风先开了口，“我错了。”
　　乔青挑了挑眉，不打算说话。
　　“对不起。”南知风说，电话里有呼呼的风声。
　　“嗯？”乔青笑了笑，“你说的又没错。”
　　“我不该那么说。”南知风说。
　　“你不该哪么说？”乔青偏了一点头，原全向后一倒闭上了眼睛。他收回目光接着说：“我不想争论，你知道吗？我不希望等你以后回忆起这段时间，脑子里只剩下对不起我不该我不对，我觉得这样太憋屈了。”
　　“嗯。”南知风应了一声。
　　“你本来也不是总这样反省错误的人啊，怎么老这样？”乔青看着天花板，“你跟我说对不起说了多少次了？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你一直道歉，我都没说什么你为什么要道歉？”
　　“对不起……”
　　“到底有什么可对不起的！”乔青骤然提高了声音，余光瞟到原全拽了一下被子，赶紧放轻了，“你还是读过书的人，你知不知道感情应该是自由平等的？且不说我真的很喜欢你，就哪怕我真的不喜欢你你也真的不喜欢我，我们也没有需要说对不起需要道歉的那一方！”

　　原全咳嗽了两声，房门被敲响，护士进来看了看他的状态，乔青看着原全的病床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护士检查完出去了，南知风也没有说话，乔青不得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不是被挂断了。
　　“我知道了。”南知风轻声说，“但是，我希望我们是坦诚的，这个要求，不，请求……对你来说可能很难，但是，我太喜欢你了……”
　　“我们已经很坦诚了。”乔青看着窗户，天黑下来了，一只鸟扑棱着翅膀飞过来又飞走了。
　　“我去看你。”南知风没再接着那个话题，“就现在，我去看你，你说不用道歉要我自由一点，那你也不要拒绝我，我现在就去你们医院。”
　　“不。”乔青看着原全，说的斩钉截铁。

　　“你看。”南知风皱了皱眉头，出租车正在等红灯，车里的暖气对着他的脸吹，他没忍住把车窗放下来一个小拇指的宽度。
　　司机立刻扭过头盯着他，他只好缓缓又把车窗升了回去。
　　“不是一码事。”乔青的声音透着烦躁，“我现在不想让你来。”
　　“我觉得就是一码事。”南知风说，“你要接纳我，行不行？我的生活，你的生活，我们之间的联系太少了，如果不特意去找理由……不，我有时候觉得我根本没有理由去找你，我觉得我们从遇见开始就充满不可能，你懂吗？我怎么会喜欢你，我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南知风闭上眼叹了口气。他有点累了。他和乔青根本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戏剧性，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男生，还这么喜欢，撞了邪了真是，他本来都不可能和乔青有什么交集。

　　“你知道为什么吗？”乔青笑了笑，“其实我觉得我才对不起你，我一开始就喜欢你。”
　　“停。”南知风打断他，“等我到了你再表白。”
　　乔青愣住了，好半天才说话，差点气笑了：“你要脸吗？”
　　“我不要脸。”南知风拉开门下了车，“我到医院楼下了，准备好见我吧。”

　　靠。
　　乔青无声的骂了一句。
　　他倒不是真不让南知风过来，主要是南知风过来看到了原全脸上的伤怎么办？不是每个人的接受能力都那么好的。

　　没等乔青纠结出个所以然，房门轻轻响了。
　　这么快？
　　原全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拽着被子蒙住自己下半张脸，翻了个身。
　　乔青顿时一阵内疚。

　　房门被打开，人还没进来，乔青先听到一声响指，随后就是他讨厌无比的笑声：“阿青——”
　　日了狗了。
　　怎么是鬼影！
　　乔青只想立刻倒下去睡着然后再也不醒来。

　　原全也有些诧异地侧过脑袋看向乔青，眼里是无声的疑惑。
　　“阿……你这儿有人？”鬼影走进来，看着蒙着被子的原全一顿，“不打扰吧？”
　　“滚。”乔青指着门，“立刻现在马上，不欢迎你。”
　　“别这样啊，人家都没说什么。”鬼影没再看原全，原全又转向了另一边。
　　“没人欢迎你，听不懂人话吗？几天不见你还退化了？”乔青瞪着他。
　　“干嘛总这样，你说点好听的不行啊？”鬼影很遗憾地摇了摇头，“还是说我来得不巧，你有别的客人——”
　　乔青神色一凛。
　　“——南知风？”鬼影冲他一挑眉毛。

　　“滚。”乔青看着他，“我按铃了。”
　　“我特意翘了一顿晚饭来看你，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要赶我走，不带这么玩的啊。”鬼影勾着嘴唇一笑，单膝跪在病床前拽过了乔青的手，“你摸摸看，我的真心烫不烫？”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了。乔青像被吓了一跳似的猛地往回抽手，抽了两下居然没抽动。
　　“真是南知风？”鬼影大概是要装逼，明明咬着牙还笑得更深，用力拽着他的手放在了胸前，“你说我要不要亲一下？”
　　“等我出院我非打死你不可。”乔青深吸了一口气，放弃了把手抽回来的挣扎，咬牙低声说，“你自求多福！”
　　“我等着哪也不去。”鬼影低下了头。

　　“我进了？”许久没等到回答，南知风压下了门把手，门打开的瞬间，乔青猛一下抽回了手，鬼影顺势向前一扑，趴在了枕头旁。
　　“乔青……”南知风愣了愣，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你想的那样。”乔青也想不出什么更有说服力的措辞了，要换他撞见南知风身边有另一个行为暧昧的人肯定也会有怀疑。
　　南知风没说话。
　　“我不认识他。”乔青咬了咬牙，抬起眼跟南知风对视。
　　南知风还是没有说话，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怎么解释！你别光站着不说话啊！”乔青急了。
　　南知风抬了抬胳膊，还是放下了，目光投向鬼影：“陈好？”

　　“晚上好。”鬼影还是趴在床上，偏着头看着南知风笑了，“既然确实是来看乔青，为什么不坐我的车？你还真是挺虚伪的，乔青看上你什么了？”
　　“闭嘴！”乔青这才回过神，脸上忽然有点不自然的燥热，扬起手给了鬼影一巴掌把他掀了下去。
　　鬼影笑了笑，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裤子，看着南知风：“我们出去聊？”
　　“你自己出去吧。”南知风也看明白了，走了进来，“我不想听你鬼话连篇。”
　　鬼影愣了愣。

　　“南知风。”乔青喊了一声。
　　“扯平了？”南知风笑了笑。
　　“谁跟你扯平，这不是一码事。”乔青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把他弄出去，打出去！”
　　南知风有一段时间没打架了，这会儿也还是维持住了好学生的面子，很礼貌地走过来抓住了鬼影的胳膊。
　　鬼影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了看南知风：“你……”
　　“不好意思。”南知风拽着他走了出去，意料之外地没用什么力气，鬼影也就这点好，识趣。

　　两个人走出去的空挡，原全爬了起来，本来就微笑着的面庞这会儿更是笑意盎然，他举出来一张纸：阅历不浅啊。
　　乔青顿时闹了个红脸，说话都有点结巴：“我……那个，那个，你不介意被看到吧？一会儿我朋友回来了，我……哎……”
　　原全摆了摆手，但还是躺了回去，大概是怕吓到人。

　　南知风在外面呆了十来分钟，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个橘子坐了过来。
　　“我都说了别来。”乔青看着他。
　　“怕我看到陈好？”南知风偏头看了看原全的后脑勺，“这是……你的新病友？”
　　“是，我就是怕你吓到他。”乔青点点头，“我可完全不知道那人会来！”
　　顿了顿又问：“他说他叫陈好？”
　　“嗯。”南知风没再看原全，低头剥了个橘子，“怎么，假名吗？”
　　“不知道，这人是个资深骗子，说不定陈好就是他的真名。”乔青笑了笑，张嘴叼住了南知风送来的一瓣橘子。
　　在这一方面好像越来越有默契了。乔青嚼着橘子垂眸看南知风的手，心里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习惯了南知风的各种温柔体贴……还有安静和理性。
　　他很少有过激的情绪，哪怕今天看到鬼影趴在自己的床上，也只是走神几秒，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而且不会追问。
　　这不是自己最希望的吗？不追问，不好奇，这不是自己发自内心对他的要求吗？为什么反而有点憋屈？

　　“继续吧。”南知风喂完了手里的一个橘子，把另一个放在床头柜上，看着乔青笑了起来。
　　“什么？”乔青没反应过来。
　　“继续你的表白。”南知风声音不小，原全大概都能听到，乔青余光看到那边的被子支楞起来一个小小的角。
　　“你有病啊！”乔青红着耳朵低声吼起来，“谁要跟你表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