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巷》岁灯华

54、第五十三章

　　卧床已经五天，乔青盯着太阳数日子，从没觉得时间过的这样缓慢。
　　廖飞那天来过之后就没再出现，文途和林渡云也没再来，只有柳珊珊偶尔来看看他，带点他能吃的点心小菜。
　　胳膊已经能慢慢的动一动，护工每天给他翻翻身体擦擦洗洗的，身上倒也还算干净。
　　只是天气越来越冷，现在已经没有不关窗户的时候了，怕风吹进来，乔青骨折没好再感冒了才是得不偿失。按道理说躺在床上还算舒适，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容易想起南知风。

　　南知风是许多年来差不多第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什么都想到他，什么都陪着他，不和他打架也不总想探究他，格外温柔细致而有分寸，更何况，他还说什么喜欢他，里面几分真几分假实在难以分辨，乔青觉得自己被深深吸引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南知风会怎么想？
　　他答应了和他在一起，第二天就不见了，他会怎么想？是不是会觉得自己是个骗子？又或者，在这几天，这小半个月的时日里，他是不是又想清楚了自己的感情呢？也许，他不是非自己不可，只是自己那时太坦荡，让他也生出几分别样的情思……

　　护士来换药，顺口说：“你精神可以，恢复得不错啊？”
　　“医术高超。”乔青笑了笑，感觉左半边脸有点疼，护士正好拿棉签在那儿涂上了药。
　　“那是当然，不看看我们是什么医院。”护士说着叹了口气，“不过你这伤，好的再快也只能在病房跨年了。”
　　乔青愣了愣，这么快就要跨年了？

　　十二月二十一了。
　　南知风从日历退出来，看着面前正发飙的南知雨。
　　老爸站在旁边，三个人都隔着一段距离，虽然算不上远但也不见得很亲近，就像一个画的相当别扭的三角形。
　　老爸比约好的来的早一天，一大早就在外面拍门，南知风迷迷糊糊的去开门，看见老爸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就知道今天又上不成课了。
　　算上来已经快五个月没见过老爸了，刚打开门他还有一瞬间不知道张口该怎么称呼。
　　做父子做到这个份上，也算他俩有本事。

　　南知雨不肯回去，指着老爸吼：“不要管我！我说了不要管我不要管我为什么还要来！从来没有人听我在说什么！”
　　“小雨。”老爸皱起了眉毛，“不要总是大呼小叫的……”
　　“不要管我！”南知雨顿时跳了起来，眼睛里似乎有跳动着的小火苗，“你管不着我！我跟着我妈！”
　　“我不管你谁管你！”这句话不知道哪里拱火了，老爸一愣，马上用更大的声音吼了一声，伸手从兜里胡乱抓了个打火机摔出去，“砰”的一声。“南知雨你长行市了是不是！”
　　南知雨忽然没了声音，瞪着眼睛，嘴唇细微的抽搐着，只有急促起伏的胸膛昭示着她现下的愤怒。
　　一滴眼泪砸下来，在安静的有些恐怖的小屋里，声音格外清晰，轨迹也很明朗。
　　南知风低头看着南知雨脚尖的那一滩小小的水痕。

　　就在南知风站了起来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南知雨转身冲了出去，门砸在门框上发出巨大的一声响。
　　老爸沉默了几秒钟，对南知风说：“你等会儿跟邻居道个歉，一早上弄出这么大动静。”
　　“嗯。”南知风看着门口，他不知道南知雨会去哪里，现在也没心思跟老爸说什么。
　　“你身上还有多少钱？”老爸问。
　　“够用。”南知风说着过去想把门打开，刚把把手压下去就感觉到了强大的阻力，于是就又走了回去。

　　“小雨在你这儿待到过年还够用么？”老爸看着他的动作，眉毛舒展了一些，坐了下来。
　　“您要么就直接往我卡上打钱，总问也烦。”南知风笑了笑，“小雨明年中考，还一个多月才寒假，她一个月不上学吗。”
　　“五万够不够？”老爸看着他，“别跟我犯冲，妹妹不懂事就算了，你也这样，家里还有没有一刻安生了。”
　　“二十万吧，明年集训了，总问你要钱挺烦的，一次给全了吧。”南知风没跟他对视。
　　老爸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叹了口气。

　　“别总叹气，跟个小老头一样。”廖飞一来就削苹果，水果刀在手里银光闪闪，乔青挺想学这项技能。
　　“愁啊。”乔青又叹了口气。
　　“早说不拿手机，拿过来你又不高兴，胳膊不好动就用脸玩呗。”廖飞说着往他嘴里塞了块苹果。
　　“怎么用脸玩啊，我脸上又没长触手。”
　　“你侧着脑袋用鼻子点呗，斜着眼睛看不就完了。”廖飞看了看他，把手机放在乔青枕头上，比划了一会儿笑了出来：“就是你出院的时候会变成斜视眼。”
　　乔青也忍不住笑，一笑就脸疼，只好边抽气边笑：“你帮我给南知风打个电话呗。”

　　廖飞把他手机开机，屏幕忽然闪了闪，白了一瞬间，接着涌出来一大堆□□消息，震的虎口发麻。廖飞很震惊，帮他点进去看了看，欲言又止：“……南知风话挺多啊。”
　　“没吧我感觉他都不爱说话。”乔青偏着头，廖飞弯腰把屏幕亮给他看，他姿势别扭也看不清楚上面都是些什么，沉默了几秒钟催着廖飞打电话：“你拨了号就出去，手机放我枕头上就行了。”
　　“工具人也不是这么用的，要不是你躺着我得揍你。”廖飞走了出去。

　　茶几上手机响了，南知风看了老爸一眼，走了过去，愣住了。
　　来电显示居然是乔青。
　　“你接电话就行了，还怕我听么。”老爸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南知风拿起手机走进卧室关上门，这才划了接听。

　　不知道说什么，手机该换了，听筒里只有偶尔传出来的沙沙的电流声。
　　“不说话我挂了。”电话那头说。
　　“你在哪呢？”南知风问他，“怎么这么久也不给我发消息什么的。”
　　“我在一个神秘的地方。”乔青听着他与平常无异的语调，心情也微微扬了起来。
　　“你不会在山里吧？山里没信号才不能发消息什么的。”南知风笑了起来。
　　“过段时间我跟你说吧。”乔青说着说着，忽然安静了。
　　南知风有些奇怪，坐在了床上：“怎么了？”
　　“没怎么……”乔青扭着脖子咬了咬牙，“你还喜欢我吗？”

　　南知风愣住了，他垂着睫毛笑了笑：“你看了□□没？”
　　“这跟你还喜不喜欢我有什么关系。”乔青想拿鼻尖戳戳屏幕，但又怕把电话给戳挂了，只好作罢。
　　“关系挺大的吧，你看了□□还能问出这种问题也是个神人了。”南知风听起来心情不错，乔青觉得他微微笑着的样子就好像在面前。
　　“那我们还接着谈吗？”乔青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不过在问出来那瞬间他就后悔了，这问题真够蠢的。
　　“这得问你。”南知风说，“不是你打算拒绝我还玩失踪么。”

　　乔青咬了咬嘴唇。
　　果然，南知风果然生气了，而且没等他说话就挂了电话。
　　可是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他又不是无缘无故失踪的，为什么不听他多说两句话！
　　更何况，打这一通电话，要耗费两个人才行，南知风现在挂了电话，改天要是改主意打过来，他从哪里找到天时地利人和的一个人来帮他接电话？
　　乔青不免有点恼火，这南知风太莫名其妙了！

　　廖飞走进来就看他瞪着天花板一脸的不高兴，忍不住逗了两句：“怎么着，人家不愿意接你这个电话么？”
　　“问那么多。”乔青转过头瞪着他。
　　“不问就不问呗，阴阳怪气什么，别忘了你欠着我不少呢。”廖飞说。
　　“嗯。”乔青应了一声。其实他有点想要问乔非常和米歇尔是不是提审了，判定是什么……但是一种莫名的恐惧让他还是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他在此事中牵连很浅，可能都没有老李的女儿知道的多，所以他还是什么都不要问比较好。
　　对了，老李。
　　他看向廖飞：“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老头？”
　　“老头？”廖飞愣了愣，“这个我不清楚，我不参与调查。”
　　“……哦。”乔青的声音低了下去。

　　廖飞出去后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他躺着小幅度晃了晃腿，倒感觉不到什么疼痛，就是麻。
　　还有些痒痒。
　　乔青闭上了眼睛，没再想什么，昏昏地睡了。

　　南知风承认自己挂电话挂急了，他平时和老爸打电话都是一不爽就挂，这会都忘了是跟乔青打电话，习惯性地就挂断了。
　　这会儿他有点后悔，乔青平时就爱多想，这一点他已经见识过了，他不知道乔青被这么挂了电话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他那句“还接着谈吗”，本来也没问错。
　　怪他非要抢白一句，生生掐断了好好的气氛。
　　其实是怪老爸来了一趟，勾起了他这种不好的习惯。

　　南知雨大概还在门口蹲着，她手机没带出去，没法联系她那个莫名其妙的男朋友，自然也走不远。
　　老爸站了起来，他手里那杯水已经喝完了。
　　“小周给我买了票，还一个半小时走，我先去站台了。”老爸说，“别的我不想说了，就这样吧。”
　　南知风看着他走过去一把压下了把手，南知雨猛一下跳起来，老爸绕过她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