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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只此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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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穗低着头,没了先前那般激烈的反抗。
黑脸男人以为她服软了,嘿嘿一笑,手上的力道松了松:“这就对了嘛,乖乖的,哥几个不会亏待你……”
话音未落,夏穗猛地抬起膝盖,狠狠撞向他的裆部。
“你他娘的!”
黑脸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一样,满脸通红,弯着身子捂着痛处踉跄退开,撞翻了身后的凳子,一屁股摔在地上。
夏穗一把抽出剑,寒光凛凛,与其说那是一个自卫的姿势,不如说是一个进攻的姿势。
瘦高个儿最先反应过来,见她这副激进的模样,看了看她手中的剑,咽了下口水:
“少装腔作势了,你会用剑吗?恐怕握都握不住吧……”
他朝着夏穗扑过来,夏穗站着没动,挥剑砍了过去。
剑锋划过手臂,鲜血立马从皮肉里渗出来,血珠飞溅,皮开肉绽。
“啊啊啊——!”
瘦高个儿捂着胳膊往后退,脸色煞白。
刺目的鲜血终于让整个屋子安静了下来。
黑脸男人上前帮瘦高个捂住伤口,对夏穗吼道:“你这暴脾气婆娘!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夏穗握着剑站在屋子中央,剑尖指向他们:“让开!”
她双目猩红,身上带着一股大不了就在这里同归于尽的疯感。
几个男人被她这气势震住了,下意识往旁边退开。
直到跑出门,她才收剑入鞘。
身后传来瘦高个儿的痛呼和几个男人的痛骂声,把她母亲和祖宗问候了个遍,难听至极。
但她充耳不闻,不管是脑子还是身体,都只知道跑。跑出院子,跑过长街,跑向谢枕年的方向。
冷风灌进嘴里,从喉咙处涌上来一股血腥味,可她的脚步一刻也不敢停。
集市上空无一人,摊子东倒西歪地倒在路边,不管什么东西都散了一地,被人踩得稀烂的工艺品,打碎的鸡蛋,还有,谢枕年摊前的血。
夏穗的腿软了下去,跪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大喊道:“谢枕年!”
无人回应。
她支撑着旁边倒下的摊子,才勉强站起来。
她握紧了剑,追寻着断断续续地血迹,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脚步慢慢停下来了。
那巷子很深,两边的墙把天夹成一条窄窄的缝。光线暗下来,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风从巷子里灌出来,带着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夏穗站在巷口,脚像是被钉住了。生存的本能迫使她停下来。
万一那些黑衣杀手还没走呢?
他们和调戏她的周家男人不一样,那可是真正的杀手啊!
谢枕年武功高强,都能够空手降猛虎,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她真的做好为了他宁愿赴死的准备了吗?
自己曾经信誓旦旦说过的话在耳边响了起来:
“我才不会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我夏穗,只贪财图色,绝不动真感情。”
“女人的一生,只有追求自己的快乐,不为情所困,才能长命百岁。”
为此许樱枝还嘲笑她口是心非。
“我才没有口是心非!……王爷那么好,我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比较重要的人而已。我最多只拿出我一半的心意。”
她说得轻飘飘的,这种话说的太多,自己都以为自己信了。
她站在原地,踌躇不前,但余光突然瞥见,巷子尽头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一动不动,像一具被丢下的尸体。
是他吗?
这个念头一出,立刻像一条毒蛇一样,从她冰凉的脚底一路蜿蜒向上,狠狠缠住她的心脏。
夏穗死死盯着那片黑暗,全身都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迈出了步子,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冲进了巷子里。
巷子又深又黑,她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脚下踩到什么滑腻腻的东西,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她的双腿像化成一滩水一样,连站都站不起来。只得朝着那具尸体一点点爬过去。
她颤抖着用手把那具倒地的尸体翻过来,直到看清楚他的面容之后,才收回手,大口地喘着气。
反应了好一会,脑子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个人穿的衣服和身形完全也不像谢枕年。
但方才巨大的恐惧感完全将她吞没,她根本没意识到这些。
她支撑着双腿站起来,脚底下踩到那个人流出来的黏腻的黑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捡起剑,深吸一口气,腿脚完全不听使唤,但她也支撑着朝前走。
万一杀手们还在呢?
那又怎样。
万一他真的已经死了呢?
那又怎样。
说好的只贪财图色,绝不动真感情的。
那又怎样,那就认命!
刚才有一瞬间,她以为真的看到了他的尸体,那样巨大的恐怖如斯的感觉,把她整个人生生撕裂成两半,她此生也不愿再体会第二次。
集市内巷。
谢枕年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刀锋,借着侧身的惯性,抬肘狠狠撞向持刀人的肋下。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整个人飞出去,砸翻了身后的冲上来的伙伴。
刚甩开一个,另一个又扑上来了,剑尖直刺谢枕年的咽喉,他不退反进,错步转身,剑锋贴着他的颈侧堪堪擦过去。
他见准时机,擒住刺客的腕骨,长剑落地,他将那人的手臂反剪到背后,膝盖顶上他的膝弯,把他按头撞在墙上。
他的动作迅猛,没有花哨的招式,但招招致命,干脆利落。
他把面前围过来的人打趴下,正准备再补一刀,湖人回头望去。
——好像有人在叫他。
但巷子那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
谢枕年看着巷子,眸光微微一暗。
但仅仅是一瞬间,倒在地上的一个刺客忽然暴起,手里使出短刀,直直刺向他的肋下。
谢枕年侧身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刀锋插进他的手臂,他只皱了下眉,根本没顾及伤口,立即抬脚将那人踢飞出去。
他把匕首拔出来,潦草地扯下衣物绑住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顺着手臂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谢枕年捂住伤口,抬起头,目光再次望向巷口。
还好,她没有来。
刺客一波一波地从墙头翻下来,把他围在中间。
他武艺很好,但一番缠斗下来,此时也抑制不住的喘着气。
他握紧了刚刚从他手臂中拔出来的匕首,黏腻的血液粘在他的手上,准备迎击。
“王爷!接剑!”
夏穗站在人群外,大喊一声,把剑扔给他。
夏穗看到谢枕年的目光中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不可思议,惊诧,愤怒,但此时不是废话的时候。
谢枕年拔剑出鞘,刺客们纷纷向后退了一步。
刀光剑影中,谢枕年所过之处,不留活口。
就是他自己倒也罢了,但此刻夏穗在这里,他不敢冒险。
夏穗很识相地躲远了些,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谢枕年,饶是如此,她也看不清他的动作。只看见剑光在巷子里仿佛织了一张银色的网,把那些黑衣人罩在里面,一个接一个放倒。
最后一个刺客刚倒下,夏穗就已经冲到了谢枕年身边。
她像一条被逼到绝境的小鹿一样撞进他怀里,手死死攥住他后背的衣衫,把头埋到他的胸口,以此来确认他真的平安站在这里。
谢枕年察觉到她不停颤抖的身体,他把剑换到左手,也想抱抱她。
但他看到自己满是血污的手,手悬在空中,最终还是放下了。
“抱着我。”
夏穗语气平稳,像是命令一般。
“我手很脏……”
“快点!”
谢枕年再次抬起手,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拍着她。
与其说是他在安抚夏穗,不如说是他被夏穗安抚了。只有被她这么抱着,他才感觉不到疼痛和精疲力尽就要倒下的身体。
巷子里很安静,血腥气在风里慢慢散开,两人不说话,依偎着站了许久。
谁也没有把那些恐惧和害怕宣之于口,但彼此怎么也无法平息的心跳已经替他们说了许多。
谢枕年稍稍低下头,与她耳鬓厮磨着:“……对不起。”
夏穗呜呜地哭着,往他胸上亲打了一拳:
“你是对不起我!呜呜……你对不起我,你今天早上没有吻我就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也不留个信给我,你就是对不起我!你没有一辈子的时间,根本就偿还不了我!”
谢枕年听她嘀嘀咕咕的数落着,把她抱的更紧了些,宠溺地的答应着她稀里糊涂诉说的一切。
倒地的刺客动了一下。手指一点点在地上摸索着。
谢枕年动了动,想稍稍分开一点,好好看看她,替她擦擦眼泪。
但夏穗的身体还没有从惊恐中反应过来,谢枕年只是稍稍分开一点,她立即又贴的更紧。
“不怕,我只是想看看你。”
夏穗抬手擦了把泪:“不许看!我现在丑着呢!”
但刚擦完,眼泪又涌了出来,泪水模糊住了眼睛。
刺客已经摸到了刀,握住刀柄。他微微睁开眼,盯着谢枕年毫无防备的后背。
夏穗把眼泪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抬眼间便看见刚刚躺在地上的人已经举着刀刃,朝谢枕年冲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身体比脑子先动一步。
原先怎么也不肯松的怀抱,她忽然一把推开了,整个人往他身后转。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只是看见那把刀,看见刀尖对准的方向,看见依旧抱着她毫无动作的谢枕年。
她拉了谢枕年转了个身,两人位置交换,她把自己完全暴露在那把刀面前。
谢枕年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