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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脑子里闪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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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又重又急,好像下一刻就要把那扇破旧的木门直接砸开。
夏穗心头一跳,和谢枕年对视一眼。
谢枕年按住她的手,自己起身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点,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鱼贯而入,为首那个黑着脸,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夏穗身上。
夏穗在人群中看到了周嫂,她站在那群男人后面,垂着头,眼眶红红的。
夏穗心下顿感不妙。
“就是她!”
身后一个瘦高个儿指着夏穗,声音很尖:“隔壁小孩亲眼看见了!就是她往老周床上扔的老鼠!”
夏穗的心猛地一沉。
来者不善,谢枕年立即侧身挡在夏穗前面,“有什么事,慢慢说。”
“慢慢说?”
为首那男人冷笑一声,“你家这婆娘,往我兄弟床上扔老鼠,吓得他直接从床上滚下来,尾椎骨都摔断了!大夫说,得躺好几个月,还要花不少钱治!你让老子怎么慢慢说?”
夏穗愣了愣,她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那个不怀好意的混账,也没想他会摔成这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辩解。
“我……”她攥紧被角,声音有些发紧,道歉道:“我不是故意的,再说了,本来也是他先招惹我们的。”
“他先招惹你们的?难道不是这个小白脸先招惹周嫂的吗?!”
那男人往前逼了一步,“就算他往这小白脸的饭里面掺了沙石又怎样?那也只是小小的警告而已,伤着他了吗?你可是害得他半身不遂!你这婆娘心肠怎么这么歹毒?”
谢枕年根本不在意他怎么说自己,只是不动声色地把夏穗挡得更严实了些,声音冷静:
“这件事我们会负责的。”
“负责?”瘦高个儿尖声道,“你们俩外乡人,穷得叮当响,你负得起这个责?”
周嫂终于抬起头,轻轻扯了扯为首男人的袖子,小声地说了一句:“要不算了吧,她也不是故意的……”
“你闭嘴!”为首那男人瞪了她一眼,“你家男人都躺床上了,你还替外人说话?”
周嫂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那男人转过头,盯着谢枕年身后的夏穗,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吗?这些日子会尽快赔给你的。”
但对方狮子大开口:“五十两。你拿出五十两,这事就算完。”
夏穗气得直接从床上站起来,大声道:“五十两?!你要少了吧,你怎么不管我要五百两?”
夏穗气不过,冲上去就想跟他们理论,但对方人多势众,见她要动手,立刻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
谢枕年横跨一步,将她挡在身后,伸手握住那个男人的肩膀,声音平稳:
“有话好说。我不想对诸位出手。”
谢枕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暗自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为首的男人脸上很快显现出痛苦的表情,死要面子咬牙支撑了几秒钟,最终支撑不住,惨叫一声,半个身子斜斜地跪下来。
谢枕年收回手,略微转动了一下手腕。
其他几个男人还想上前,被那个为首的男人拦住。
他咬着牙道:“要么私了,五十两。你们不拿出来也行,那就公了,让县老爷做主,打发她去老周床前伺候,伺候到他好为止。”
“不可能!”
谢枕年脱口而出。
“舍不得娘子,那就给钱!”
“一个月。”谢枕年不疾不徐地开口,“一月后,五十两,一文不少。”
那几个男人对视一眼,似乎在犹豫。
双方正僵持着,那个瘦高的男人忽然眼睛一亮,目光忽然停在了桌上。
他挤进去,拿起放在桌上的双鱼玉佩,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
“这个还不错。”他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先把这个给我们,做抵押吧。”
那是夏穗几年前在寺庙给他求的那块玉佩,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谢枕年这些年一直带在身边,从不离身。
“不行。”
简短的字,但比方才任何时候都冷。
男人愣了愣,转过头看他。
谢枕年一字一顿,“这个不可能给你们。”
他依旧站在那里,面色平静,身居高位多年,他身上本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更何况此时眼睛里已经含了些许戾气。
男人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发怵,紧张之下,手里的玉佩攥得更紧了。
“不、不就一块玉佩吗?有什么不行的?”
谢枕年没再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朝那男人摊开掌心,略微抬头,眼神向下压制。
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上位者姿态。
男人被他那气势逼得往后缩了缩,可还是梗着脖子:“不给也行,那总得拿什么做个抵押吧。五十两可不是小数目,要是你们跑了怎么办?我们找谁说理去?”
谢枕年沉默了一瞬,走到一旁,把他的佩剑拿起来。
夏穗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也立即出声制止道:“那个不行!”
那把剑的意义对谢枕年而言有多么重要,她不是不知道。
瘦高男人简直要被气死:“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不是你不行,就是他不行。你们玩我呢?”
谢枕年把剑递过去,声音低了几分:“就用这个。”
男人接过剑,拔出来看了看,剑身寒光凛凛,虽然他不识货,但他看上了剑柄上镶嵌的宝石。
“行,这个好!”
他瞥了一眼谢枕年,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玉佩放回原位,攥着剑转身就走。
他扶起地上身子还半瘫软的那个男人,边走边说道:“一个月后,若是给不出五十两,这剑可就归我们了!”
周嫂走在最后,回头看了夏穗一眼,那目光里似乎带着愧疚,但最终也没说什么,轻轻为他们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夏穗站在原地,看见谢枕年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紧紧蜷缩成拳。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她想解释一下,但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沉默良久,只剩一句苍白的“对不起”。
谢枕年把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握住,转过身来揉了揉她的头发。
“道歉做什么,你又没做错。”
“……可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安身立命的方法多的是。没有配剑,是不能劈柴了。可说到底,我是文臣呐。”
谢枕年语气说的轻松,但夏穗并不能那么快就被他安慰好。
夏穗低着头,还陷在自责里,忽然身体一轻,被他抱到了床上,揽入怀中。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稳稳的:“好好睡一觉吧,一切有我在。”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能听到谢枕年均匀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很让人安心,但脑子里异常清醒,怎么也睡不着。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一闪而过刚刚梦里的某个画面,忽然点醒了她。
梦中的她,靠在窗边画画。
如今这举步维艰的局面,谢枕年都能放下身段,给别人劈柴干活挣钱,她也该做点什么。
小画本,可是她的老本行。
一旦决定要做,脑子便异常活跃,曾经看过的小画本一幕幕地在脑子里闪过,有无数个激动人心的□□画面。
完了,这下更睡不着了。
很快天光微亮,身侧传来细微的动静,夏穗赶紧装睡。
她打算等谢枕年走后再开始她的小画本计划。
她听到谢枕年穿衣服的细微动静,接着他又过来替她把被角掖好。
空气安静了一瞬,突然间,熟悉的雪松气息倾泻而下,她的眉心迎来微凉又微微湿润的触感。
这是……被吻了?
夏穗在心里惊诧了一下,这个动作非常丝滑连贯,他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他每天早上都这样吗?
她似乎听到谢枕年轻笑的声音,温热的气息呼在她的耳畔,弄得她有些发痒,浑身轻颤了一下,但仍旧装睡。
谢枕年也微微一愣,盯着她微红的耳根,只是抬了抬嘴角,接着便转身而出。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她这才睁开眼,眨了眨。
她用手摸了摸眉心处,似乎还带着微微的湿润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原地化身搁浅的小鱼,在床上扑腾了一会儿。
转眼已经入春了,谢枕年每天都会来集市上摆摊,帮人写写书信、誊誊文书。
他写得一手好字,笔锋利落,端正温润,因此生意很好。
他刚帮一个妇人写完春帖,正要收笔,忽然就听见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只见一群人从他摊位前跑过,一窝蜂地涌向不远处的一个小摊位。
“快快快!去晚了就没了!”
“听说是新本子!”
“上次那本《风流王爷现形记》你们看了没?王爷又狂妄又迷人,也太好看了!”
人群推推搡搡,把那小小的角落围得水泄不通。
谢枕年有些意外。
他来这集市也有几天了,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人抢着买什么东西。
“姑娘,”他叫住一个刚从他的小摊前跑过的年轻人,“那边在卖什么?”
那女子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卖小画本!”
小画本?
谢枕年怔了怔。
那些东西在京城里也有的卖,不过他不知道,受众范围竟然会如此之广。
也没想到在青州这种小地方,居然还有人画这个,还卖得这么火。
他收回目光,倒也没太在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思考着回去要不要告诉夏穗这个消息。
路过拥挤不堪的人群时,他无意间瞥了一眼卖画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