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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橙色 第一次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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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来老板,家里牙膏漏了?这么大薄荷味。”闻时雨大大咧咧开了门走进来。
“关门。”来砚眼皮也没抬一下,只继续拆开手里的抑制剂。
闻时雨关上门,甩了甩一身的鸡皮疙瘩,嘲讽道:“啧啧啧,你这易感期来势汹汹呀。凉飕飕的,连空调都省了。”
见来砚没搭腔,闷头打抑制剂,他只好灰溜溜自己过去把合同放在办公桌上。余光瞥见抑制器的包装后,不解道:“强效抑制剂?你好端端的打这个干嘛?易感期不好过就找个床上搭子呗,不想找回家休息几天不就好了?”
来砚依旧没搭话,这次是疼的。知道强效抑制剂会有些副作用,打的时候也比较疼,但真的尝试后还是让他额头疼得冒出冷汗。“怎么会那么疼?”
看万曔打的时候好像只是皱了皱眉。
“当然疼了,直接作用到腺体的,腺体的痛觉可是一般经络的3倍。”闻时雨看着来砚满头冷汗,不解道,“强效抑制剂要么应急要快点恢复的,要么就是体质特殊不得不用。你哪个也不挨,受这份罪干嘛?”
来砚靠在椅背上缓了一会儿才算从疼痛里解放出来。“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妈打过啊,和老头闹离婚那两年。”可惜婚没离成,人先走了,这苦也白受了两年之久。
“抱歉。”来砚无意提及,只能口头道歉。
“没事,都那么多年前的事了。”两个人年少时经历都不轻松,习惯了互相踩着痛处脱敏,突然的道歉让闻时雨受宠若惊,敲打道,“不对呀,怎么这么有良心了?痛傻了吧。话说回来,你的易感期怎么提前这么久?”
“你又知道了?”来砚挑眉道。一个自己生日都记不清的人居然把他的易感期记着。
闻时雨退后一步,顺势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撇清关系道:“兄弟,暧昧了昂。我知道什么,是有人帮你记着呢。回回你易感期的时候就来问我有没有怎么样。你易感期就居家了,我知道个什么呀。”
“你还和化冰联系?”来砚有些不悦。他对床伴的要求就是合眼缘、耐C,最重要的是下了床两不相干。化冰算是他时间最长的床伴,只因为和谐省事。来砚之前报复家里的手段狠辣了些,在外名声不好。所以以化家这种注重门第人品的世家是不会把来砚作为联姻对象。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化冰对两个人的关系有了不一样的想法,甚至和家里长辈耍心思,要把联姻对象变成来砚。来砚没法子只能断掉两人的关系后,带着一纸合同去化家赔罪。虽说阴差阳错和化家成了合作伙伴,其实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但毕竟过程算不上愉快。来砚自此也就不再发展床伴关系。
“毕竟有业务往来,化冰最近已经在接手家里的生意了,我也不能得罪少东家。不过我机灵着呢,打哈哈的事最会了,不信你看。”吃准了来砚不会真查,闻时雨把手机怼到来砚脸上。
“你自己把控好分寸就行。”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响起,来砚打掉闻时雨在自己眼前乱晃的手,坐起身查看。
消息是李其一发来的,短短一个问句:“你的竞争对手。”
底下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握着鱼竿垂钓,显得很违和。男人只被照进去一个方正的下巴,来砚一眼认出是晁曦。
这话一语双关,一来是指晁曦来挖李其一。B31还未完成,利一把沈轶理辞退后最佳替代者就是李其一。不过李其一已经和自己达成口头协议,只等国外离职手续办妥后便会任职研究室主任一职。
二来是指这人是万曔的前男友。万曔这人一看就是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全盘投入的感情一旦触及底线,一定会全部收回。
无论哪一个晁曦都不过是朵明日黄花。
来砚唇角微勾,回复道:“他还不够资格。”
李其一收起手机,拍了拍一旁空军的晁曦的肩膀劝道:“年轻人,世上难事都磨人心性。没有耐心钓不上来鱼,回去吧。”
晁曦不甘心道:“我再试试。”
李其一不劝了,只站起身开始收拾起竿子。
晁曦最后争取了一下:“李教授,B31毕竟是沈教授的心血,我真心希望交给了解珍惜它的人负责。”
李其一停下手上的活,终于算是一本正经地回应道:“不说我已经答应了签其他公司,就算没答应我也不会接手B31的。老师的事我和万曔立场一样,哪怕于理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和立场,于情上我们都没办法为你所用。”
“他知道我的难处?”晁曦有些不能相信,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万曔质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对沈轶理的时候。
李其一道:“他没和我谈过这件事,我也不知道他自己查了多少。但是以他的心性,哪怕光看老师的态度就能猜到你辞退老师的事是和老师商量好的。但是我们都是普通人,心都是偏的。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都是你为了公司放弃了老师。说难听点,B31对老师很重要,对我们也很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老师,栽培之恩要还也是还给老师自己,而不是一个没有他的公司。”
“我知道了。如果您以后想法有所改变,麻烦联系我。”晁曦颓然道。
“好。”李其一捏着口袋里晁曦给的白底蓝字名片,想起最开始万曔给自己的也是这样的,便放下公事谈起私事,“我听小曔说他辞职了,但感情的事没和我细说,看情况不太好。作为长辈,我多一句嘴,想问问你们现在怎么个情况?”
晁曦如实答道:“他单方面要和我断干净,但是我想等他气头先过去再谈谈。”
李其一了然,这两人是好不了了。这样倒也能让他无后顾之忧地劝万曔到康达就职了。“我是个局外人,那孩子也不喜欢当我的面说你不是,所以知道的不多就难免片面。他是我师弟,我难免护短替他说话,下面的话你就听听,具体怎么样也是你们自己的造化。
老师说过一句话:做学问看做人。我看过不少他的论文研究,知道他的学术洁癖,一条路子走到黑。他最开始选择和你一起,并和你一起走了这么多年,便是打算了一辈子的。能把一辈子的计划放下,你也该知道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有多大。有些事情,耐心够了也不行,还讲究时机。种子烂了,你花多少心思也发不出芽。”
说完他又拍了拍晁曦的肩,权当安慰。
看着李其一离开的背影,晁曦有些茫然。不是说世上难事都磨人心性,要有耐心吗?怎么说到最后又是耐心无用。
要说最没有耐心的还是万曔这个钓者,一股脑饵料撒得丰盛,可你一没注意他便收竿回去了,头也不回。
晁曦驱车在尚海夜景中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开到了万曔现在住的小区门口。不知道算不算精诚所至,万曔正巧从万钰车里下来,摆摆手送走万钰后替着一手的打包盒要往里走。包装盒很有特色,纯白的可降解纸盒上不规则地分布着跳脱的橙色色块,晁曦一眼就认出来了。
万千里很喜欢这家店,可店铺在尚海老小区里,万曔又有轻微路痴,以前总是找不到这家店,不是下班后要让他开车带着去就是让他给打包回来的吃。在工作上一丝不苟的万曔,生活中的小事上却不自觉依赖着他。
这一次他怎么去的呢?两大袋的打包,三个人吃有点太多了吧,是还有谁一起去了吗?知道的信息太少,思绪难免信马由缰。
那个熟悉的万曔脱离他的掌控,这种感觉很不好。
在万曔的身影马上没入门扉时,他喊住了人:“万宝。”
万曔马上回过头,几乎出自本能,这个称呼听了8年,养成了个算不上好的习惯。“晁总,有事吗?”
晁曦走近一步,道:“万宝,我们再谈谈,好吗?”
虽然万曔自己也刚出院,但觉得晁曦好像比他还要憔悴。想想也是,沈轶理的案子开庭在即,舆论风向突然倒戈。从最初的抨击学术造假变成现在对于Beta人权的呼吁,网上帮赵言忠、沈轶理说话的人也越来越多,甚至有些人扒出赵言忠为赵巷村所做的贡献以及沈轶理对于信息素研究的贡献来。当然其中有一部分是他出的手。
由此利一也受到了一小部分的波及,加之B31的延迟上市,晁曦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但他依旧语气冷淡,界限明确道:“晁总,我觉得我们该谈的都谈的差不多了,没必要再纠缠不清。”
晁曦充耳不闻,只自顾自解释起来:“沈教授的事我确实处理的欠妥当,也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但这也是沈教授自己的意愿,而且权衡之下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利益最大化……”
万曔打断道:“利益最大化?谁的利益最大化?或许当初你把我从销售上撤下来是对的,比起你我确实不够格做一个商人,做不到去牺牲一个重要的人来实现公司利益最大化。你也不用把自己说得多无辜,老师刚出事的时候你暗箱操作的事我多多少少知道了些。如果要谈这件事我们之间更没什么好谈的。”
晁曦配合调查时给警方提供的不利于沈轶理的证据以及让秘书做舆论引导把利一塑造成知晓沈轶理所作所为立即划清界限绝不“同流合污”的正面形象的事,万曔自己查到过一点,闫麒也告诉他过。所以哪怕是和沈轶理协商后的结果,晁曦在这件事上也实在算不上清白。
晁曦自知理亏,便又转移话题道:“好,那我们不谈这事。这事是我不对,之前对你的监控也是我占有欲作祟,也是我的不对。分开的这阵子我都想清楚了,你再给我个机会好吗?我真的想跟你继续走下去。”
万曔自小拥有过的东西很少,所以谈不上失去,包括自由。如果不是触及沈轶理这条底线,他和晁曦是最合适的一对。一个占有欲极强,一个心甘情愿奉献。他爱过,甚至现在也不能完全放下。他爱他的意气风发,爱他的浓墨重彩,甚至病态地爱他的占有欲和偏执。毕竟他们相遇时全世界都在否定他,他是少数肯定者之一。
可现在他从这份爱里走了出来,发现有人会祝他如月皎洁,说他是日光明亮,也有人肯定他的学术研究可惜他中途放弃,还有人念念不忘他多年前微不足道的善意。更深露重时烛火也耀眼夺目,青天白日里灯光便无足轻重。
一辆黑色宾利驶过来,硬是在两人不多的空余间挤入,停更在两人之间。车窗在万曔一侧降下,来砚朝他笑笑,语气熟稔道:“回来了?打包了这么多好吃的。进来吧,一起进去。”
这话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像是在小区门口遇到偶尔出去和朋友聚餐的同居伴侣,正好带人一起回家。
万曔没有挑破,顺势开门坐进去。占有了太多时间突然失去,是个人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晁曦这种占有欲极强的。他明白自己说多少都没用,倒不如交给时间和误会。
“万宝,你和他……你怎么能……”晁曦的愤怒被他关在门外。
来砚却意犹未尽,把车窗打开,假惺惺地和晁曦打招呼:“晁总,不好意思刚刚没看到您。晚上好呀~”
万曔看了他一眼,示意够了。他朝着万曔笑笑,又勾着唇角转向晁曦,毫无歉意地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晁总,急着回家,改天再聊。”
说着也不管晁曦要说什么就把车窗关上,开进小区。
打包盒不密封,饭菜的气味把车里的香氛都盖过了,万曔在车子进入小区后又把车窗打开。
来砚看着脸转向窗外的万曔,把人叫回来。“万曔。”
“嗯?”万曔回过头。
“我忙了一天没吃饭,现在很饿。”他把车停到万曔住的这栋楼楼下,卸下全身气力仰躺在座椅上,好像真的饿惨了。
“你想吃什么?这附近我吃的少,知道的店不多。”万曔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美食排行榜。
“这不是有现成的吗?”来砚勾勾手示意万曔手中的包装盒。
“都是剩菜。”万曔解释道。
“我还挺喜欢你的剩菜的。”来砚不依不饶。
“那送你了,下次有时间我再正式请你吃饭。还有之前临时标记的答谢金额我发给过你,你一直没有答复。如果不满意的话,可以告诉你心里的价位。”万曔把餐盒往两人中间一放,脸上的疏离又回来了。
“我要是说不想要钱呢?”来砚手指轻敲着中控台上的胡桃木装饰,“咚”的一声闷响。
“我不接受床伴关系。”万曔直截了当道。
“我也从来没有说过和你成为床伴关系。你想要什么关系?我都可以的。”来砚突然近身,手从万曔身侧掠过,从车斗里拿了瓶水。
万曔下意识后退,手误触了中控台按钮,旋转屏转至仪表盘一面。他又重新按上开关,把旋转屏调整回来。他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如同仪表盘一样精准稳定。小时候认真读书考取好成绩让父母满意,毕业后踏实工作让老板满意,到年纪了结婚生子家庭圆满。可最近的事就像一个小小的按键开关,轻轻一下就把一切归零。
他想也这么说了。“我没有精力和打算再发展一段新的感情。”
“没关系,我也不着急发展。我只是在单方面追求你,被追求和恋爱不一样,你只需要单方面享受,不用考虑承担责任。包括上次的临时标记,我喜欢你所以标记得很快乐,我已经得到我的报酬了,你也不用想着要给我打钱。当然如果你想要发展包养关系的话,我也很乐意配合,我很便宜的。”
“你不必这样。心甘情愿要和来总发展关系的人有很多,你完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万曔看着来砚那双轻佻的桃花眼越发看不明白,无论是来砚这个人还是他的公司,想要的人趋之若鹜,为什么每次都要求其次。
来砚笑笑,嘴角的梨涡让他的神情总显得漫不经心。“万曔,我有没有说过你总是低估自己的魅力。上次你的主治医生和我说过匹配度并不是单纯的数字,而是两个人各项生理指标的综合数值。一见钟情也不只是见色起意,而是整体印象的完美契合。我觉得他讲的很有道理,人这辈子能遇上高匹配度一见钟情的另一半非常难得,我没道理不努力一次。”
“虽然追求一个人并不需要征求对方同意,但如果我的行为让你感到不适,非常抱歉,我一定改正。毕竟第一次追人,我没什么经验。”
一个坦诚的罪犯毫无悔过之心,没几句话就心甘情愿伏了法。恰巧裁判官对这样的罪犯最束手无策,只好用无奈纵容。
“菜我先收下了,多谢。”来砚接走万曔手中的打包盒,放到后座,又从后座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本介绍册递给万曔,“对了,我们研究室的资料你看看。电子资料部分我让助理整理了,晚上应该能发你邮箱。如果要对付立上的话,我觉得我的利用价值还挺高的,你好好考虑。”
“你让我利用你?”万曔接过资料诧异道。
“你在我身上有利可图有什么不好?哪种喜欢不是开始于有利可图?图脸、图钱或者图信息素。”
万曔不知可否,只道:“工作的事,我会好好考虑,尽快给你答复。”
“好。”来砚笑着下车替他打开车门,“恭候佳音。”
万曔下了车,余光瞥见后座的橙白配色打包盒,想起那天的落日黄昏花束,也算是礼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