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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脸怎么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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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骗她,第二日晌午萧苓昭便顺顺利利见到了爹娘。
临走时,萧苓昭轻轻扯住他的衣衫。
白皙的手指覆在黑色深衣上,分外分明,男人垂下眼帘,似笑非笑。
萧苓昭有些磕绊地说:“大人……多谢大人。”
他将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选择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安抚般地轻拍了两下,什么都没说。
随即转身,径直走向萧峥。
萧家夫妇二人自昨日起就心急如焚,一夜未合眼,如今看见女儿能平安归来欣喜不已。
于公,眼前之人是朝廷命官,他二人当恭恭敬敬行礼。
于私,他多次就昭昭于水火之中,他们更应该施以重谢。
萧峥正准备躬身行礼,却被这人给吓一跳。
他半弯腰,反倒是先给萧峥行礼。
远处的常福禄亦是大为震惊,这普天之下,能受陛下这一礼拜的,怕是没有几人。
“是在下冒昧,让萧姑娘与我共处一夜。”
萧苓昭着急为他辩解:“这位大人,并未……并未……他是君子。”
能多次舍身救他女儿的又怎会是浪荡小人?起码比杨家那小子好。
萧峥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这也是无奈之举。
“昭昭,阿爹明白。”
又说杨家那小子竟然拉着青楼女子跑了,把她女儿一个人放在那危险之地,且不说他之前做了何等混账事儿,就单凭这一点,他萧家至此与杨家老死不相往来。
萧峥不敢受他这一礼:“大人多次舍命救小女,是我萧家欠您的。”
两人各执一词,都觉得亏欠了对方。
赵致谦看了眼仍穿着大红婚服的萧苓昭,直言道:“我知道萧姑娘定是不愿意嫁我。” 他说完后,停顿了许久,眼神直直定在萧苓昭身上不肯挪开。
十七与常福禄面面相觑,两人不约而同地悄悄地挪开视线,一会儿看向赵致谦,一会儿瞧向萧苓昭。
自古以来,皇帝看上了哪个女人,想要她轻而易举,这般做,可见陛下对其重视程度。
萧苓昭这次并没有避开他灼热的眼神,她能看见,他的瞳孔里倒影着她的影子,心尖上跟有无数根羽毛划过一样,痒痒的,她说不清,道不明。
“您不必担心那些流言,我会堵住悠悠众口。”
话是说给萧峥听的,亦是说给她听的。
“您放心,萧姑娘日后的婚席在下定会出面,不让其出现一丁点儿差错,更不会有半分流言蜚语。”
能让萧峥另眼相看的人不多,赵致谦算一个,护他女儿周全还为她女儿今后嫁与旁人着想,这份胸襟与担当实属难得。
是个顶好的人,若是……若是……
萧峥悄摸地打量眼前之人,样貌与气度皆上乘,虎背蜂腰,更难得的是为人可靠有担当,跟他女儿倒是般配。
般配。
就是这人官职实在高,家又远在京洛,还是莫要高攀了,免得昭昭嫁过去受委屈。
“进府说话,进府说话。”
刚抬脚,萧元朗怀里的煜儿便朝赵致谦伸手,嘴里还含糊嘟囔着:“小姑夫,小姑夫。”
萧元朗忙捂住煜儿的嘴,这孩子怎么乱说话,他尴尬一笑:“孩子小,什么都不懂,在瞎说呢。”
萧苓昭脸上飞红,轻轻拍他屁股一下,狠狠说:“我看你是想挨打了。”
萧峥与林裴娜同时一惊,这孩子才见过大人没几面,怎能……怎能说出这话?连忙打圆场:“孩子小,不懂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赵致谦轻轻一笑,摸了摸他脸蛋道:“无碍,这孩子很讨人喜。”
萧峥请赵致谦进府,林裴娜拉着女儿的小说,心疼的说:“瘦了。”
“阿娘,我这才离家一晚,能瘦多少?”
萧苓昭一个人在自己的闺房里,拿出她已经描摹好轮廓的画像,小心翼翼抽出一张,平铺在紫檀桌案上,拿起狼毫仔细地完善。
一笔一画都与她记忆中的那人重合,每道弧线都是他的轮廓。
角落里几株木槿花开着,她笑着将画儿放在贴身荷包里。
萧峥与赵致谦正谈着,杨家来了人,本打算闭门不见,还是在赵致谦的劝说下这才见了。
在这件事情上杨父自知理亏,都怪家里那女人,心狠手辣地不仅要害了他的孙儿,还要害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昭昭。
这次特来赔礼道歉,说是让萧家起草一封退婚书,就写他儿子风流多情,作为不端,所有流言蜚语他家受着,此外所有的聘礼都送给昭昭,算是赔礼。
“希望不要伤了两家的和气。”
赵致谦坐在一旁,品着茶看热闹。
萧峥命人把杨父轰出去,顺带把那些聘礼也扔在大街上,冷着脸落下一句:“我的女儿谁都不能欺负。”
赵致谦站在他身后,唇角勾起来说:“昭昭是个顶好的姑娘,偏偏遇上这样的人家,真是可惜了。”
“唉。”他叹息了一声,“大人估计还不知道吧,他们家小女儿与我家昭昭是闺中密友,近几天街坊上都说,那孩子染上了赌石。”
“借了我家昭昭不少银钱。”
“你说,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祸害我闺女。”
他不经意间问道:“大人是个顶好的人,夫人也该是温柔贤淑的吧。”
赵致谦笑着摇摇头,道他没有夫人,只有一心悦之人,但那姑娘不喜欢他。
萧峥直摇头,眼中有不少遗憾:“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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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萧家倒鲜少有人议论,反倒是杨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了众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这几日,萧苓昭反倒过得惬意。不必再烦心婚事,也无须忧虑日后如何与婆家人相处,连兄长萧元朗都不再逼她背诵那些佶屈聱牙的史书。她整日不过是吃些零嘴、翻翻画本,若在府里闷了,便上街去逛逛。
入夜后的长街最为热闹。
“大人,好巧呀。”
萧苓昭转身,正见红融融的烛光下,同样信步闲逛的赵致谦。她手里还举着半串糖葫芦,笑盈盈朝他挥了挥。
赵致谦向身后的十七递去一个眼神,十七会意,扶着发麻的膝盖缓缓起身,趔趄着往人群里去了。
他在这巷口蹲得实在有些久。
“是挺巧。”赵致谦将手背到身后,朝她微微一笑。
灯笼暖光映亮两人的侧脸,他的影子轻轻笼住她的,在地上融成一片模糊的温存。
一群总角小儿提着花灯,嬉笑着从他们身边追逐跑过,清脆的笑闹声引得两人不由看去。
萧苓昭咬着糖葫芦,声音含混却雀跃:“前头有唱戏的,要去看看么?”
她是在邀他,也在等他的回答。
“好。”
一双乌亮眸子朝他漾着笑。赵致谦看她腮帮子微微鼓着,便将两手背到身后,向前倾了些:“很好吃吗?”
萧苓昭又咬下一口糖葫芦,含糊问他:“你要不要尝尝?”
想也没想,她便把自己吃过的那串递到他面前。
“姑娘不如再给我买一串吧。”
萧苓昭撇了撇嘴:“还嫌弃上我了。”
赵致谦喉结轻轻一滚,嗓音低低响起:“没嫌弃你。”
他说着,将脸凑近那串红艳艳的果子,忽地掀起眼帘,目光像带着钩子:“我若咬这一口,便是与你唇齿相牵、气息相缠……从此我身里有你的痕迹,你身里也有我的痕迹。”
他又逼近半分,唇几乎要碰上糖壳,最后低声问:“你确定?”
萧苓昭脸上霎时烧了起来。幸好夜色正浓,他应当看不真切。她慌忙缩回手,急急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塞进嘴里,声音糯糯的:“我、我去给你买。”
许是心慌走得匆忙,又许是街上人影绰绰,她全然未觉——
腰间那枚荷包,正顺着她的裙缘悄然滑落,轻轻跌在地上。
赵致谦望着她小跑远去的背影,俯身拾起荷包。解开系绳,里头竟滑出一张折得仔细的宣纸。
他展开一看,怔了怔,眉眼间那点疲惫顷刻消散得无影无踪。一旁有小贩吆喝着:“公子,可要给夫人挑支簪子?”
赵致谦眼底染上笑意,真就低头挑选起来,最后拈起一支最精巧的。
付过银钱,小贩捏着那锭金子愣住了:“这、这太多了,小人不能收……”
“无妨。”
小贩望着他转身的背影,喃喃叹道:“真是神仙下凡了……”
“你怎么跟来了?戏该开唱了吧?”萧苓昭举着新买的糖葫芦转身,差点撞进他怀里。
赵致谦眼尾弯了弯,自然接过那串糖葫芦:“戏是开了,可我忽然有件更要紧的事问你。”
“什么?”姑娘仰着脸,眸子里映着街灯,清澈得不像话。
“把我的画像贴身藏着,嗯?”他展开那张宣纸,纸上勾勒的轮廓墨迹清晰,一笔一画都是她手下他的模样。
萧苓昭一惊,这才去摸腰间,果然空空如也。她伸手要去夺,他却高高举起,她急得跺脚:“你还我!”
他倏地贴近,气息拂过她耳垂:“脸怎么这么红?”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笑,也带着蛊:
“昭昭这副模样……叫我很难觉得,你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