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64章 前尘篇：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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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族精魄乃集天地之灵，哪怕不能杀了你，也能让你痛上一痛！”那中年大声笑出声来。
牧明昭旋即朝飞镖注入灵力，如同扔镖一般朝那人的方向打去，中年男子嗤笑，精魄编织的一张巨网就此呈现。
他连忙又召回飞出去的两道飞镖，怒目：“你把它们的精魄拿来做屏障？你还要不要脸？！”
中年男子挥挥衣袍：“脸？命都要没有了，还管什么脸？你自己问问它们，它们哪一个不是自愿的！”
牧明昭气急，他紧攥着拳头，如若刚刚他没有收力，那群黄土族的精魄就会就此消散，可如若不破了那巨网，等下受到波及的只有它们。
“无耻之徒！”
他转头：“兄长你先走！这里留我殿后！”
嗤厌抬头看了一眼那上方大笑的中年男子，伸手拍了拍牧明昭的肩。
刹那间，牧明昭只觉得双眼一黑，傕云温眼看人就要倒落在地，连忙伸手将他抱住。
她看见嗤厌朝那中年男子的方向走去，他的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仅仅只是眨眼之间，原本铺天张开的巨网就此破灭，精魄爆开，掉落出黑红色的血雨。
她甚至没有看见他出了什么招数，仅仅只是站在那，无数生灵的精魄就此流散。
无悲无喜，无怒无嗔，无关善恶。
连风都比站着的那人显得要更有温度。
中年男子错愕：“你杀了它们！你怎么敢杀了它们！”
“看啊！这就是魔！这就是魔心！”
“一辈子！你都无法解脱！”
他身后的那些村民惊恐地尖叫，很快又随着风变幻为齑粉静静地落于土块之上。
嗤厌只是淡淡地暼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顿时，天雷作响，云层之中有暗影浮动，十二个仙人就此携一巨钟降落于此，它们见那黄土村的村民消散开来，似有受惊，指着那嗤厌便颤声愤恨道：
“你个魔头！”
中年男人见天上来了仙人，连忙跪落在地，磕着头：“仙人！还请仙人做主，还我们安吉村一个公道啊！这魔头杀红了眼，蔑视生灵，逆这天道轮回，罪该万死！”
嗤厌开了口：“你利用那安吉村的信任，滥用精魄，欲谋吾命，若不反抗，此刻我与家弟只会丧命于此。”
中年男子破防：“若不是你这突然闯入了我们安吉村，我们又怎会出此下策！况且我们若真的要伤你！何必采用这等下策！”
“我们可曾伤你一分一毫！”
傕云温：等真伤到了可不会就是这副说辞了。
上面的仙人神色变化可谓精彩，怒气，哀怨，兴奋，还有似是而非的惋惜，接二连三地上演：“你入了魔！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如今你扰了这般多数人的命道，我等这就为天行道，收了你这孽障！”
说罢，十二仙人便掏出各自的法器，天云顿时如那龙卷一般被吸入最中间的那大钟之中。
周遭的草株迅速枯萎，土地隐有那崩裂之势，傕云温感到身上变得轻飘飘的，仿佛要被吸入进去，她只能一边抱着牧明昭，一边用手死命抓着身下的土块。
她在心中咒骂那群仙人，嘴上说着仁义道德，结果却丝毫不顾及这地表的众多生灵。她可算是看出来了，这群人的目的就是要捉拿那嗤厌！
嗤厌的衣袍被风吹得扩大了数倍，发丝随着飓风向后扬起，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傕云温便见着以自己为中心顿时展露开一个圆来。
原先那种要被吸走的挣扎感顿时消失。
少年抬头望着那天上的十二仙君，轻拂了片刻的衣袍，抖落出些许尘与土，连带着涌动的风，被抛之脑后。
傕云温想，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的场面。
被染黑的袍袖中，一柄黑色的七尺镰刀就此紧握手中，昏暗的天像被劈开一般，无数泥沙汇聚，与那乳白的天光交融，如同一副阴阳图。
金钟不断扩大，似要将整片天地笼罩，与那“阴阳图”相互对抗，空中的水分似也被攥住了喉咙。
十二仙人手中的法器一一罗列开来，布好那天罗地网之阵，以嗜命之势压了下来。
嗤厌仅是轻蹙了眉头，身后分出无数幻影与那些法器对抗。
他的动作太快，以至于傕云温并未看清，只见无数灵力充沛的法器似受到反噬般破裂开来，于空中发出数道震耳欲聋的爆鸣。
落在她耳边时，唯有留下嗡嗡的耳鸣声。
天空由此染上了第三道颜色。
仙人的血色染上了那金钟，使得天穹也像是扩了一条血河。
周遭传来无数生灵此起彼伏的痛苦呼喊，傕云温看见有无数的亡魂被吸入那金钟之中，心下一惊。
方圆数百里无不生灵涂炭，而那十二仙人却仍未停手，势必要吸纳更多的灵气将嗤厌纳入金钟。
“你们此等做法有违天道，强行纳入金钟，不可入轮回。”嗤厌冷声道，用法术与那十二仙人来回对抗，力图阻止它们的行为。
十二仙人：“若能聚众人之灵，拘此孽障，可护万世太平！”
紧接着，数道密密麻麻的念咒声一二再再而三地响起，金钟外渡开血色，如同一片烈狱。
地表燃起数道灵火，这些都是那些生灵的命火，如同雨滴倒垂朝上方涌去，傕云温惊愕，这十二仙君现在的做法才是比魔还魔吧？！
嗤厌双指并拢放于唇瓣，快速地念了数道傕云温听不懂的术语，只见那镰刀的残影被放大数倍，周围的血火如同找至水源，接二连三地扑附上来。
刀刃下顿时生出数道暗红，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只眨眼的功夫，血珠化为一道道利刃，反朝那十二仙人杀了过去。
“你！你竟然修炼了此等邪/术！”
话音刚落，便见那仙人口吐一滩血水，天中如龙卷风般的云中逸散出黑红，生灵哀绝声绵延，黑鸟盘旋，如同一片修罗地狱。
傕云温咂舌，见那十二仙人被黑鸟啃噬得几乎只剩下皮肉，内里的器官全部化作了黑鸟的食物，吞入腹囊。
还来不及恶心，那人便收了镰刀，脚步轻盈落款于她的身边。
她突然想，自己的那些五脏六腑，不会也被他这么拿去喂给黑鸟吃了吧......
傕云温一时之间甚至不太能直视面前的人。
“走吧。”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踩死路边的一只蚂蚁般，傕云温抬头，少年面色平淡如水，身上还有些许血珠留下的痕迹。
牧明昭此刻才感知那余痛渐渐散去，他吃力地睁开眼眸，见四周狼藉一片，又瞥见嗤厌身上的那些血污，眼睛瞬间瞪得如铜铃般大。
“兄长.......你，你杀了它们？”
嗤厌低眸看着他，头一回，牧明昭觉得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自己的兄长。
*
他的兄长，生来便是这天上天，龙中凤。
他听他的母亲说，兄长出生时，天便呈祥龙图景，星辰流转成河，山川河洋尽显生机，每一个仙人瞧见这番景象，便会说一句：嗤厌啊，是这天道赠予三界的生机。
自成胎起，便有通天地阴阳之能，灵铸血肉，万气成骨，这是天道所孕育出的一颗神种。
许是含有的力量过于强大，在他出生之际，牧明昭就知晓他失去了母亲。
从小，他的耳边都是那群仙人对兄长的赞美，他很羡慕自己的兄长，也许偶尔也伴有一些嫉妒，他像是生来便享受着这世人的爱戴，生来就注定强大。
他只是很希望能变得和兄长一样强大，可有些东西，好像是努力弥补不了的，即便他亦是人中龙凤，可依旧有些天赋稍显逊色。
很多次，牧明昭都想着很难过，偷偷掉眼泪，他敬仰、羡慕他。
哭的时候，母亲便会将年幼的他抱在怀中，同他说：“明昭啊，这事有什么值得哭鼻子的，旁人还遇不到这样的兄长呢，你是他的弟弟，又同样聪慧，很幸运了。”
“可是，可是我没有兄长聪明......”年幼的他如是说道。
母亲被他逗得笑出了声：“谁说的？明昭这还不够聪明？那天底下可都是笨蛋了。”
“你小小年纪便能知晓自己哪些方面尚有不足，何尝不是一种自省的聪慧？在努力中寻得自己的道，而非去和别人一味地攀比，明昭就会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路的，不是吗？”
“你的兄长也是一个可怜人，没事的话也多陪你兄长去一起玩玩罢。”
他不知道为什么母亲要说兄长可怜，这么一个厉害的，极具天赋的人，享尽世人爱戴的人，也会被说可怜吗？
不过虽然有些想不通，但是他还是听了母亲的话，主动去与他亲近。
兄长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自一人，明明正该是玩心大发的年纪，可兄长却整日坐于那婵娟宫中修习功法。
他想，也许天才嘛，精神可能多少不太正常，便拉着他一同玩耍，可兄长处理起人情世故比他厉害得多，面面俱到滴水不漏，他身边的朋友无不喜欢他。
可能唯一有点儿讨厌的，就是兄长实在是太完美了。
只要他想，他完全不缺朋友，世人也会很乐意和这样的天才作伴。
一个人，他比你强一些的时候，你可能会去嫉妒，会心里生出一些不甘，可当他可以碾压你的时候，你就发觉只剩下崇拜了。
牧明昭就是这么一个心理。
兄长是他的榜样。
他的兄长时常都挂着淡淡的笑意，与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比较特殊，作为他的弟弟，他过分一些兄长都会一一包容。
他知道，兄长似乎很喜欢小动物，上一次他带回来了一只兔子，兔子浑身雪白，是一只极具灵气的小家伙，兄长笑得很开怀。
不再是应付别人的那种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后来那只兔子突然暴毙，兄长没有流眼泪，而是平静地将其葬在婵娟宫中那灵树的下方，每日默默地守着。
兄长的感情，比他想象得要细腻得多。
哪怕像这一次，兄长遇到了一个木偶人，却任由其跟在自己的身边，像对待人一样对待它。
也许在师兄的眼里，万物有灵。
牧明昭不太明白。
他的兄长为何一边有着这种令他也赞叹的对世间的大爱，一边能够眼也不眨地杀光这所有的生灵。
他看不太懂他的兄长，但也知兄长敲晕他，是只想自己一人揽罪。
兄长太复杂，他无法真的了解他，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兄长和人一样，其实也是有感情的。
只不过太隐晦，于这世俗礼仪，于这规章方圆里，伪装得太好，他的欲/望如烟尘一般，看起来若隐若无，实则人吸入肺部，便会被狠狠地呛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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