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拥鬼王，右揽仙尊，哪过分了！》卉渝

15、第15章 怎么不算有

　　傕云温一把推开面前的人，美目瞪他："嗤厌，你发什么神经？"

　　嗤厌被推了骂了也不恼，只是出声一笑。随后他从袖中掏出那串骨珠，在傕云温眼前一晃。

　　傕云温瞄了一眼，身体一僵："这是……"

　　"你的骨头。"嗤厌盘着那串骨珠，由于经常抚摸，表面格外光滑，"你的骨头不是寻常骨，是仙骨。"

　　啊，难怪牧明昭先前说她本该回仙界的。

　　嗤厌见她这般淡定，指尖一收："我能帮你压下轮回咒的反噬，也能随时毁了它。"

　　"你想要我做什么？"傕云温咽了咽喉咙。

　　空气沉滞了几秒，静得能听见祈愿灯与风流相撞的哗啦声。

　　只那么一瞬，那串骨珠便从空中抛了出去，坠入一片漆黑的深涯。

　　傕云温眨了眨眼。等反应过来，她挥拳就朝嗤厌身上打去，被他侧身躲开。

　　"嗤厌！你扔我的骨头干什么！"

　　嗤厌非但无愧，反而仰头悠哉地看着月亮："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傕云温站起来朝下方东望西望，深不见底："你不帮就不帮，扔我东西干什么！"

　　嗤厌无辜一笑："云温姑娘......"

　　"我——啊！！"

　　面前那道身影，只那么刹那，就消失不见，嗤厌也不知道为何，胸口的起伏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也没想，就随着那道身影一起坠入。

　　傕云温简直欲哭无泪。谁能想到脚滑摔悬崖的这种小概率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啊？！

　　阴风如刀般从全身刮过。强烈的失重感迫她紧闭双眼，整个魂魄都要被风压碾碎了般。

　　都怪嗤厌气她！她做鬼也——不对她已经是鬼了——

　　正当以为要粉身碎骨时，腰部传来一股突兀的承接之力。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眼泪被风吹得满脸。

　　一根从峭壁中斜伸而出的嶙峋枯枝，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活下来了？！

　　傕云温艰难抬头，恰好能看见高悬的圆月，以及那随她一起下坠而面色苍白的嗤厌。

　　他的额头似乎沁出了些许薄汗，素来平静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些许恐惧。

　　恐惧？怎么可能？

　　傕云温眨巴着眼，再一睁眼，那面色恢复成贯日的平淡，他微微歪头半张脸浸在月光里，另外半张隐在阴影中，如果不是长了副好皮囊，在这里跟修罗恶鬼似的。

　　“你是不是傻。”他似乎有些无奈，抬手，那株鲜红的颜色在月光下格外夺目。

　　傕云温：“......谁让你吓我！”

　　她无语正想两眼一闭装死，余光却掠过一丝绿意。

　　傕云温顺着看去——枯枝旁，一株嫩绿新株在月光下微微颤动。这倒是新奇。

　　鬼界环境恶劣戾气十足，大多数植物长出来就被鬼魂糟蹋了，这株竟能在这光秃秃的岩壁上冒头。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护住那株嫩芽，指尖刚触到叶片——

　　一股极细微的吸噬感从指腹蹿了上来，像被什么轻轻含了一下。

　　她缩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指腹，没什么异样。是错觉？

　　嗤厌脚尖轻轻一点，面色恢复冰冷，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你在做什么？"

　　傕云温依旧生气，撇嘴："你害我差点摔死了，现在我要跟你冷战。"

　　嗤厌听后，不怒反笑，他不紧不慢向前踱了一步。枯枝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傕云温真想把自己的嘴缝上——她怎么胆子越发莽撞了？

　　"你是不是很在意牧明昭？"她连忙转移话题。

　　嗤厌果然一顿。

　　"我们俩都是他在意的人，要是让他知道你吓我——"

　　"你在威胁我？"嗤厌眸光陡然转冷。

　　"我怎么敢？"傕云温挤出十足恳切，"我是为了我们仨的情份！今日之事我权当没发生，绝不在他面前吐露分毫。只要是为了维护这份情谊，受再大的委屈我也认了。你说是不是？"

　　那股冰冷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嗤厌眼中的寒芒流转，最终化作一种复杂难辨的幽深。他勾了勾唇角："你人倒好。"

　　傕云温松了口气，这才不情不愿地回答他，她看向月光下那抹轻盈的绿色："这里竟然有株嫩芽。"

　　嗤厌讥讽更甚："一株注定夭折的杂草。"

　　"什么叫做杂草？"傕云温半是反驳半是感慨，"人家能长在鬼界本来就是个奇迹了，这整面光秃秃的岩壁就只有它一株，你不觉得很了不起吗？"

　　嗤厌眼底似无波澜。他手指微动，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落入指间，作势就要砸向那株嫩芽。

　　傕云温连忙护住："人家好好的，你砸它做什么？"

　　"迟早要死的东西毫无意义。"

　　"哪里，我就觉得它很好看。如果不是今日——"她咽下后半句，"如果不是恰好到这，我都看不见它。说不定正是缘分让我们相遇，人家一株小草也有小草的价值嘛。"

　　嗤厌放下了手中的石头。可傕云温刚松了口气，就看见他嘴角又弯了起来。按以往的经验，这代表他又在憋坏招了。

　　"你可知道这草叫什么？"

　　傕云温摇头。

　　"妄魂草，以万千游魂破碎执念为食。"他顿了顿，"不如回头看看，它身后的根系是什么？"

　　一股莫名的心悸攫住了她。她扭过头，看见那草株周身散发着血红的微光，看似寻常的岩石纹理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勾勒出古老符文。

　　无数扭曲、痛苦、怨毒的鬼脸蓦地无声浮现，密密麻麻贴在那道无形的界限之后，挣扎扭曲，空洞的眼窝贪婪地盯着她。

　　她哆嗦了一下，手一滑就要向下滚去。求生本能让她死死抠住枯木边缘，整个人悬吊在半空。

　　头顶传来嗤厌更加清晰、更加愉悦的笑声。

　　他蹲下身来，白发随风垂落："比如你现在的模样，正是妄魂草最喜欢的。傕云温，只要我把你扔进去，你的魂灵就能一辈子囚禁在这，供奉着妄魂草。"

　　傕云温抬眼看着那些挣扎的脸，没有说话。

　　"诸般执念皆成空，"嗤厌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轻飘飘的，像在念一句无关紧要的诗，"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傕云温咬着牙，没有接话。她现在觉得能活下来就很有意义。

　　突然，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轮廓。

　　银白的发、浅淡的眉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刻进去的，又像是被反复涂抹过太多次，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愣了一下。

　　"真的吗，嗤厌。"她抬头看向正在笑的嗤厌，"如果真的没什么意义，那这后面为什么会有你的脸？"

　　嗤厌的笑意凝了一瞬。

　　傕云温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能认出来。

　　明明那些面孔那么多，那么多，可那个影子就那么安静地嵌在中间，一扫就注意上了。

　　他也有执念的东西？

　　嗤厌没有回答她。他只是站起来，不知何时拔出了她身后的黑剑，屈指轻弹黝黑的剑身，发出沉闷回响："这黑剑伤不了人，真是可惜。不过，斩一截朽木……应是不难。"

　　黑剑冰冷的剑锋稳稳压在了那截枯枝的节点上。

　　傕云温回过神来，欲哭无泪："嗤厌！我还不想死！"

　　"你已经死了。"

　　"我不想下地狱——"

　　"无碍，这点高度下不了。"

　　咔嚓一声。傕云温心如死灰。

　　下坠感如约而至。嗤厌笑出声来，同她一起坠入黑雾之中。

　　傕云温紧闭着眼，不知过了多久，脚趾才踏踏实实挨到了地面。

　　当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几乎是趴在地上的。

　　天杀的，这么面朝地，真碰地了不得爆汁啊......

　　头顶传来嗤厌幽幽的哼笑声,傕云温这才发现自己还被他圈在臂弯里。

　　她吓得连忙挣开，退了两步，攥紧了拳头："你把骨头还给我，我保证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嗤厌俯身而下："云温姑娘，我若是真那么在意，刚刚直接摔死你不就好了？"

　　傕云温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嗤厌，你是不是和我有仇？"

　　她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黑剑。嗤厌盯着她的手好一会儿，才将目光移到她脸上。

　　"嗯，"他说，"正如那送剑的传闻所说，怎么不算有两世的牵绊呢。"

　　傕云温咽了咽喉咙，再次抱紧了剑。

　　"你放心，在时机未到之前，你的骨头我会好好替你保留。"嗤厌直起身来，语气忽然淡了几分，"现在开始，你也不用刻意避开牧明昭。你的身上，还有很多疑点。"

　　傕云温杏眸瞪大。她没听错吧？这人竟然同意她接触牧明昭了？

　　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清亮、带着少年活力的喊声从远处骤然响起——

　　"云温！"

　　她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