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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新婚燕尔 我对节帅用 ...

  •   慕兰凝问得直白,顾巡却不置可否,他眼眶微动,然后又讪讪一笑。看他这个反应,慕兰凝便了然于心了。

      一个并不年长的庶子,原本无缘节度使之位,是父亲意外身亡、长兄伤重致残,加上次兄不擅军务,才让顾巡挑起这个担子。内宅的人只看到顾巡掌权后的风光,却看不见他为了稳住江州的大局,要面对多少凶险。

      如今大嫂无出,二嫂却有孕,若是二嫂这一胎生下儿子,那便是顾家长孙。顾巡虽然坐在节度使的高位上,却并非名正言顺,将来二房那一支若想争权,顾巡难以跟他们抗衡,即便他到时候大度让权,二房也未必能容得下他……

      慕兰凝眸光晶莹地伸出另一只手,默默将手掌覆在他手背上,学着他方才安抚她的语调,声音柔软道:“你放心,你也有我。”

      顾巡先是一怔,随即克制地轻笑一声,他低眸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另一只手臂往前一伸,将她揽入怀中,两个人的心跳声都从衣衫深处透过来,沉稳而坚定。

      他缓缓合上双眸,收起了平日里的运筹帷幄,郑重地回应道:“嗯。”

      回到东院,慕兰凝才问起南县的军情:“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衙署那边安排妥当了?”

      顾巡在茶案旁悠闲坐定,招手让她近前,像讲故事一般将此事从头到尾说给她听:“芝罗国君臣不和,我当初绕过他们的国主,只给摄政王送了喜帖,引起他们的内乱,摄政王为了表衷心,便领兵来南县挑衅了。”

      慕兰凝在他对面落座,听着这其中的人心算计,眉梢动了动,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顾巡说罢端起茶盏,仰面饮下半盏温茶,又胸有成竹道:“接下来,我还有一个反间计,让摄政王以为国主有意让他有去无回,必要时,我还可以假装助他一臂之力,送他些粮草辎重,这样他可就真的回不了头了,只能率军倒戈,回芝罗与国主厮杀。”

      两方交战,从他口中说出来像是在下一盘棋。

      慕兰凝笑着抬手掩耳,故作惊恐地偏过头道:“这般机密大事,节帅可别对我说,当心我宣扬出去,坏了你的大事。”

      顾巡目如繁星璀璨,看着她娇俏的侧颜,语带戏谑与宠溺:“哦?你是谁派来的细作?”

      慕兰凝眼波流转,有心逗弄他,回身微微前倾,轻启朱唇浅浅道:“我对节帅用了美人计,不知节帅可曾中计?”

      顾巡眸色一深,笑意里多了几分炽热,他笑着放下茶盏,朝她抬了抬手,两手一带,轻巧地把她从座上拉了起来,然后将她环在自己膝上。

      慕兰凝咬唇倚在他身前,两人呼吸交缠,顾巡低头瞧她,声音低沉喑哑:“嗯,我中计了,夫人大功已成,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慕兰凝的指尖轻轻搭在他衣袖上,歪头晃脑地低吟:“那要看看节帅的诚意。”

      顾巡忍着胸膛里的跃动,贴过来在她额间温存一吻,声音黏腻道:“我不让你走。”说着,手腕一紧,将她圈在怀里。

      他鼻梁下移,热息扑在她脸颊,不等她再说什么,双唇彻底压在她唇边,辗转间,彼此的气息都烧了起来。

      慕兰凝心跳如擂鼓,这可是日头正盛的白天,她手忙脚乱地推拒着他宽厚的肩,唇角逸出细碎的哀求:“别闹了……”

      顾巡微微喘息着停了停,双手仍勾紧她的后腰,蜻蜓点水地吮着她炽热的唇角,断断续续道:“想把你带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只有我跟你。”

      慕兰凝面色潮红,吞咽着凌乱的灼热,恰在此时,屋外忽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的低语,正一步步朝廊下挨近。

      两个侍女还在收拾昨日大婚时用过的喜物,慕兰凝心头一惊,连忙从顾巡怀里抽开身站起来,眼神飘忽地看向紧闭的房门。

      ……

      接下来两日,南县的战况一如顾巡所料,芝罗军没再往前推进,柳城的援军抵达后,双方陷入对峙。之后江州军依计散布流言,说芝罗国主这次是有意让摄政王来送死,并对芝罗的兵卒承诺,早日向江州投诚,可免一死。

      顾巡留在江州城未出,南县的军报每两个时辰传回来一次,他白日去一趟衙署,待上半日便回府,嘱咐韩璿及贺琢等人,若有要事,直接去府上见他。

      顾巡外出时,慕兰凝闲来无事,便在卧房里给他打理衣橱,往后他每日穿什么,出远门时要带什么,她都想亲自经手,不想让侍女代劳。

      橱门推开,入目的是几件叠得齐整的常服,慕兰凝抬眼打量着,发现最顶层搁了一只香囊,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这是她给顾巡做的那只,一侧还绣着顾巡的名字,慕兰凝认出来了,踮起脚将香囊取下来,拿在手上细细摩挲自己的一针一线。

      香囊里加了些许香料,凑近些嗅,能闻见佩兰混着沉香的味道。慕兰凝的手指动了动,发觉里头还有什么圆圆的、滑滑的玩意儿,便好奇地将香囊的系带解开。

      指尖探进去,触到一角温凉,抽出来,是那枚环佩。

      慕兰凝笑了笑,又将环佩塞回去,系好香囊放回原处。

      两侍女见她忙碌,上前要来帮忙,慕兰凝不想让侍女知道她在翻顾巡的香囊,便回绝道:“我只是打发时间而已,你们去忙别的事吧。”

      侍女遵命退下,慕兰凝无心在意她们私底下会不会议论她的古怪。

      午后时分,慕兰凝沏了今年的新茶,还没喝上一口,又起身踱到衣橱前看顾巡往年过冬的衣物,寻思着今年冬天要给他添置些什么。

      他平日面冷寡言,衣着也是疏离的深色居多,如今成婚了,是不是该穿得喜庆些才好呢?

      心思落在这些平淡琐事里,慕兰凝有种安稳的踏实感。

      手随目移,一件藏蓝色大氅忽而入目,齐整地压在角落。不知怎地,慕兰凝蓦然思及在东宫时,萧临也有一件款式相当的,雪后赏梅时,冷香幽幽,她还曾被他拥在大氅里。

      回想起来,其实也不过是去年冬天的事,可是因为萧临的不在人世加上她远离了京城,那个画面久远得像是一桩听来的传闻。

      正出着神,身后脚步声渐近,慕兰凝浑然不觉。

      顾巡没出声,在她身后笑望片刻,见她还是没发现,他便伸开手臂自她身后揽住她,然后不由分说地拥她入怀。

      慕兰凝如梦初醒,脊背被他的胸膛蹭得酥痒,她对他的突然回来虽有些意外,双手还是亲近地落在他手腕处。

      “我还以为节帅要晚些时候才回来呢。”她轻喃着。

      顾巡的下颌顺势搁在她肩窝处,臂弯也不自觉收紧了几分,似笑非笑地在她耳边问:“怎么没好好歇着,夜里不是还说腰疼吗?”

      慕兰凝耳根烧红,嚅了嚅唇,只道:“……少说浑话。”

      日光斜斜地照进来,满室都被洒上温润的柔光,两人在外间的茶案前相对品茶,顾巡舒展地挨着椅背,肩臂也卸下了紧绷的力道。

      慕兰凝提着茶壶斟满两只茶盏,放下茶壶后瞧了他一眼,很快又垂下眼睫,唇角留着浅淡的笑意。

      “南县的那边的进展都在节帅的掌控中吗?”她将一只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开口关心道。

      顾巡闻着茶香,动了动鼻翼,双手闲散地扶在案上,不急于饮茶。

      “三日内,那位来犯的摄政王必然撤军。”他神色慵懒,眼角眉梢带着运筹帷幄的得意。

      慕兰凝觉得他像个藏不住事的孩子,笑着低头抿茶,想了想,却有几分疑惑:“这种事,朝廷一直不过问吗?”

      顾巡的指尖轻触茶盏,蹙眉笑道:“江州远离京城,凡事都要自给自足。前两年朝廷是兵力不足,这两年有意隔岸观火,想来是巴不得各州节度使损兵折将。”

      慕兰凝听他这一席话,颇有些猝不及防,她以前还没有这样想过,但是仔细回想朝廷这两年对江州的态度,确实不是简单的兵力不足可以说得通的。江州和范州都属边陲重镇,双方不和,朝廷却没有拿出实质行动来调和,这背后的深意便不言而喻了。

      芝罗大军来犯,江州人心惶惶,但是对朝廷那帮高居庙堂的人来说,这正是借外敌来清除异己的好机会,等到两败俱伤之时,才是朝廷出兵之时。

      慕兰凝唏嘘了一瞬,朝堂风云,波谲云诡,处处是阴谋和算计,即便她离开了东宫,也始终是活在同一片苍穹下。在顾巡的身边,日子也并非顺遂无虞,但是不管怎样,她愿意跟他同进退。

      成婚第三日,按江州的习俗,慕兰凝要归宁,顾巡没去衙署,一早备了马车陪她回慕家。

      临出发前,二人一同去给刘太夫人请了安,刘太夫人客套道:“快去吧,记得代我向亲家问好。”还带着婆子一路送他们到了府门外。

      顾巡原打算跟慕兰凝一起坐马车,碍于刘太夫人站在府门外目送,便又拿出节度使的威严,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头。

      慕兰凝一到马车上便困乏地打盹儿,顾巡初谙情事,帷幔深处丝毫不加节制,她这几日被他缠得狠了,晨起时腰际还是酸软的,膝弯处也留着几缕淡痕,若非今日归宁,她必得多躺一会儿好好休养。

      车轮辘辘穿过街巷,离慕家越来越近,慕兰凝闭目养神,想起从京城回来时,就像一个走失的人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叩响了自家的大门,并未察觉自己的身份变化,而这一次回来,才是真正作为嫁出去的女儿回来的。

      慕家门庭依旧,早有侍女和小厮候在路边,顾巡下马后,慕宽夫妇紧跟着出来迎接。

      慕宽一见顾巡便关心起南县的动向,慕兰凝则与严夫人来到后院闲谈。

      严夫人笑意款款道:“阿骏昨日来信了,喜礼已送到你爹娘手上,他们听说你成婚,还要帮你准备嫁妆呢。”

      慕兰凝涩然牵了牵唇,爹娘虽热心,但他们还是不记得她。

      严夫人见她神色落寞,便又谈起其他的事,无意提了一嘴:“雪狸这两日不吃不喝的,也不知是不是病了。”

      慕兰凝一听,忙问:“雪狸在何处?”

      话音刚落,忽听花园角落传来一声呜咽,雪狸颤颤地朝她小跑过来。

      慕兰凝眸色一沉,才三日不见,雪狸蔫得像变了个样子,雪白的毛色透着干枯,一双琥珀色瞳孔不复往日灵气,尾巴也垂到地上,像个大病初愈的人,见到慕兰凝,虚虚地喵了两声。

      慕兰凝蹲下身,轻抚雪狸的脑袋,雪狸贴着她的裙角蹭过来,眼神都带着委屈。

      “是我把它带到了江州,这几日我不在,它兴许以为我不要它了。”慕兰凝对严夫人轻叹着。

      严夫人也俯身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你就带它去顾家吧,顾家家大业大,还能拒绝一个猫不成?”

      慕兰凝轻轻点头,话虽如此,可雪狸算是萧临的遗物,她担心顾巡介意。

      席间,顾巡没有摆节度使的架子,只把自己当寻常女婿,在慕宽和严夫人跟前恭恭敬敬地说笑。慕兰凝想着,就算自己的爹娘在跟前,也会很满意顾巡吧。

      在慕家吃罢午饭后,顾巡记挂着衙署的军务,便没多逗留,慕兰凝带上雪狸,也一同离开了。

      顾巡记得这只猫,跟慕兰凝一起从京城回来的,他伸手逗弄了一下,然后对慕兰凝打趣道:“归宁一趟,抱了只猫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的陪嫁呢。”

      他并不知道雪狸的来历,慕兰凝也不愿让他知道,挑眉揶揄道:“它还真是我的陪嫁呢,节帅往后可要好生供养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新婚燕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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