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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解除这段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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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淮市进入漫长又难熬的梅雨季,空气潮湿闷热,压得人胸闷。
唰——
窗帘猛地被拉开,爬满雨痕的玻璃窗暴露在眼前,屋外落雨不断,街景笼罩在一片雾气中,褪去了两分繁华。
盯着看了一会儿,孟繁垂下手臂,漫不经心走回床边。
柔顺发亮的波浪卷发垂在肩后,随她的动作晃出涟漪,性感的睡裙勾勒姣好身形,裸露在外的雪肤正因空调温度开得过低,冒出带着寒栗的细小颗粒。
然而孟繁无暇顾及这个,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大床骤然亮起的手机上。
给她发消息的人,是远在州港,被她资助的一位大二学生。
并非所有选择出国留学的人,都能负担得起高昂的留学费用,身处异国他乡又刚迈入大学的青年少女,更有生活上的窘迫,选择在课外之余兼职,她不过是利用了这个机会。
她给的资助条件丰厚,要求的回报简单,每周拍摄汇报一次一个人的行踪,自然不少人撞上来。
对方是她精挑细选后留下的唯一人选。
事实证明,他把任务完成得很好,长达两年的拍摄从未被发现,每周清晰隐秘的照片,恰到好处缓解她内心压抑已久的焦渴。
消息源:孟小姐,我找公寓房东证实过了,池宴学长两天前已经退租。
孟繁:嗯。资助照旧,拍摄汇报的事以后不用再做。
孟繁:转账一万[待接收]。
呼吸微滞,确认事情正按她猜测方向发展的孟繁,在失神一瞬后,照例给对方转了一笔钱。
做完这些,她跳转手机运行页面,点开昨晚睡前还在浏览的新闻。
这篇新闻报道发布在七天前,配图是模糊的头发花白的六旬老人由救护车送往顶级私人疗养院。
报道标题一如既往符合媒体吸睛抓眼的风格:鼎盛娱乐董事长池正德在家突发脑溢血晕倒,生命垂危,二世祖继承人池柏川常年流连花丛,鼎盛娱乐未来何去何从……
把优秀的孙子丢去州港六年,不闻不问,六十三岁高龄还不得已把持权柄,为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撑起大局,落得身体耗到极限,进私人疗养院休养的下场。
由危转安苏醒过来时,那位池老先生怎么会不怀念曾经孙子陪伴在身前的温情。
丢开手机,孟繁走向和主卧连通的衣帽间,在高大的立柜中选了件一眼醒目的红色缎面长裙换上,之后坐到梳妆台前,用定制精油顺理头发。侧方没有关严的抽屉,塞满各种昂贵配饰,镶嵌的珠宝在灯光下散发润泽光芒。
通过镜子,她认真打量自己这张脸。
额头光洁饱满,纤长眉毛下,眼睫卷翘浓密,衬得那双眼尾微微上勾的眼睛更加潋滟多情。鼻梁挺拔,嘴唇微微泛红,白皙脸颊细嫩紧致,不减青春。
她今年二十四,这个肆意妄为、有无限可能和璀璨未来的年纪,她稳坐国内首屈一指的汽车制造企业星瀚集团副总的位置。
权利、地位、金钱,滋养丰满她的野心和欲望,虽然开始不算光彩,至今被人诟病,但她并不后悔。
没有这些,她拿什么去打听池宴的消息,又用什么当筹码博得她想要的东西。
搭电梯直下地下车库,孟繁挑了辆集团豪车系列之一星云MJ的跑车坐进去,这款车车型流畅,外观大气不张扬,车内各种配置都是顶配,驾驶体验极好。
最重要的是,星云MJ从设计到生产制造再到上市售卖,每一个环节都有她参与,是她坐上副总位置的实绩之一,她的来时路和勋章。
引擎发动,跑车驶离淮市寸土寸金的南水湾别墅群。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车窗上,又被雨刮器刮成蜿蜒的水痕,恶劣天气下孟繁应该减慢开车速度,确保行车安全,可心中的雀跃期许,让她一再踩下油门。
远离了市中心,周遭环境逐渐变得冷清安静,绵延多弯拐的山路两侧栽满法国梧桐,绿树成荫,别是一番风景。山腰上一栋栋装修奢华的独栋别墅从眼前晃过,造价不菲,别墅内人影走动,并非空房。
谁能想到半山郊区这块地,六年前只是块荒无人烟的废地,被本市房地产开发巨头言家,以极低价格从官方手里拍下。
三年后修建在这,打着休养旗号的别墅群横空出世,经过文娱行业池家这棵参天巨树的推流宣传,意外受人追捧。如今这儿住满了各家不再管事,颐养天年的长辈。
所以商业这个圈子远比大众认知中小,各个行业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结成细密的蛛网。
孟繁特意出门要见的人就住在半山郊区33号,他是个例外,不是哪家了不得的长辈,只是大她两岁,在这休养眼疾的年轻人。
也是名义上与她订婚的未婚夫,过去星翰集团当之无愧的下一代接班人。
“孟小姐,你来了?!”
用指纹打开门锁,唯一留在这栋空旷别墅照顾周明霁,正在打扫卫生的沈姨,惊喜跟她打招呼。
作为未婚妻,她来半山郊区的次数屈指可数,而每一次来,沈姨都误以为她真心惦念周明霁,感到高兴。
“我找周明霁。”没有解释,孟繁轻轻点了点头,直接开口。
“哎,孟小姐你知道的,周先生还是老样子,一个人在二楼尽头的房间待着。”
顺着楼梯走上二楼,孟繁进入了与楼下截然不同的环境,过道照明的灯被一一拆除,有光射进来的方向,悬挂物理遮光的厚重黑色帘子。
入目漆黑一片,偏偏脚下还铺设着防止失明病人摔倒受伤的柔软地毯。穿着裸色细跟高跟鞋,接连被绊了几次后,孟繁顿住脚步,浅吸了一口气才拧开门把手进入周明霁的房间。
房间里是如出一辙的黑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透不进来。明明是宽阔的空间,这里却只添置了一张大床和书桌,没有任何点缀,死气沉沉的感觉扑面而来。
黑暗中,一道高大身影坐立在床边,如同一座雕塑,僵硬静止,没有任何动作,连呼吸起伏都轻微得可以忽略不计。
眼前不是适合谈事的好环境,孟繁径直走向窗台,打算拉开窗帘。
“我没让你动我的东西。”
地毯吸走了大部分细高跟走路的哒哒声,只留下细微轻响,然而甜腻花香调的女士香水却在房间悄然蔓延,宣告来者的身份。
“孟繁,你变得比第一次见面还让我讨厌。”许久没说话的周明霁,声音干涩沙哑,带着细微颗粒感。缠住眼睛的纱布上方,他眉峰微蹙,透露些许情绪。
这不是让她展露野心、雷厉风行施展拳脚的星瀚集团,也不是她名下来去自由的豪宅别墅,直接推门而进和未经允许乱动都是傲慢无礼的表现。
而孟繁在周明霁出声后才意识到这点。
“至少我还没讨厌到被你赶出门。”孟繁淡淡回应,没有过多反思。
她默默无闻,处在低位时,随便一个举动都可能被高位者挑刺,觉得无礼冒犯。
相反,她站上他人仰望不及的位置后,哪怕真的无意冒犯到人,也很少有人跟她直言陈情。
她享受且习惯这种身份改变带来的好处,不为任何人改变。
不过几秒后,孟繁还是放弃拉开窗帘的想法,从包里翻出解除订婚关系的合同和钢笔,递到周明霁手边,顺便打开手机手电筒在一旁照亮。
“当初我们约定过,这段假的未婚夫妻关系,双方随时能解除。现在,我想解约了。”孟繁声音清亮而坚定,一如两年前。
两年前盛夏,鸣蝉在梧桐树上栖息,骄阳炙烤着大地,这个属于所有人明媚灿烂的季节,周家却笼罩着阴雨。
一场意外车祸夺走了星翰集团下一任年轻管理者周明霁的光明。
这位抗衡不过母亲,被迫放弃钢琴演奏事业,决定接手公司的青年,在做出这个决定的第二个月就遭遇这样的事。
他的挣扎、痛苦,在命运的拨弄下显得如此可笑。
曾经对他寄予厚望的星瀚集团董事长周慈女士,因为被玻璃刺伤的眼睛复明难度极高,在他出事后把他视作弃子,迫不及待想用联姻榨干他身上最后一丝价值。
这些丑闻一样的消息被瞒得很好,连圈子里的人都很少听到风声,才毕业在顶级奢饰品公司映时珠宝工作的孟繁,却打了一辆出租车,进入半山郊区,准确找到周明霁面前。
“你是应小姐?来找周先生?”看着一身职业套装,打扮干练利落的孟繁,沈姨和善开口。
孟繁没有否认。
沈姨把她带上二楼。
“滚!回去告诉周慈,我不会联姻,她找哪家千金都没用。”
玻璃杯子在孟繁脚边炸成碎片,房间里更是狼藉一片,所有东西被推倒掀翻在地,揭示周明霁的暴躁愤怒。
身旁沈姨都被这动静吓得不敢吱声,孟繁却走进房间,面不改色开口:“我跟她们不一样。我不是你母亲找来的,我是自己来的。”
这句话稍稍化解了周明霁的排斥,但他依旧冷声嘲讽:“说得好听,你找我不还是为了利益。”
“是。”孟繁坦然承认,眸光清洌坦荡,“我想跟你假订婚,扮演假的未婚夫妻,借此进入星瀚集团管理层,同样我会扫清你母亲给你挑选的联姻对象,打消她的念头,不让任何人打扰你。”
把算计摆上台面,直白不加掩饰,跟他妈一个样,一身冷漠市侩的商人味,恶心得让人想吐。
被纱布缠住的眼睛被刺激得剧烈疼痛,连带着脸色也变得苍白,周明霁青筋暴起的手掌按住床边,撑起摇摇欲坠的皮囊,冷笑:“我凭什么选你?”
“凭我从靖西大学管理学院毕业,四年专业成绩第一,绩点全优,目前在顶奢映时珠宝就职,三年内我会坐上总经办经理的位置。”
“呵……”
“我还是为数不多不觉得你是废物,认为你不会被这场车祸打倒的人。”
周明霁身体忽然僵住。
“签字栏在最后一页左边。”孟繁清泠的嗓音把人从遥远回忆中唤回。
周明霁揭开钢笔盖子,摸索着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纯粹好奇地一问:“为什么想解约?我已经不能给你提供你想要的价值了?”
“这两年乃至未来很久,你都能给我提供远超一切的价值,但现在我已经找到更想要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