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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欺骗 离开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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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卓森所期望的,或者可以说是骗来的、偷来的平静生活持续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他日日待在家里,每天看着沈俊彦,企图以此来磨灭那令人讨厌的患得患失之感。
沈俊彦对收缴手机一事反应不大,他不再像以前一样试图反抗挣扎喊不公,听了管家的说辞后很听话地把手机上交了。
其实他用手机的地方也不多,没有要联系的人,比起对着屏幕消磨时间,他更喜欢空坐着想东西,或者陪陪家人,当然,覃卓森除外。
覃卓森在沈俊彦那里排不上号,首位是元元,第二是满满,忠叔排第三,再往后是花花草草和保姆们,再再往后没人了,也没轮到覃卓森。
因为覃卓森不讨喜,哪怕他舔着脸凑上去,沈俊彦也会立马同忠叔道别,抱着元元离开那块地方,满满也亦步亦趋跟上。
所以后来他干脆除了睡觉吃饭都窝在书房,没工作也不出来。
他的双手养了半个月堪堪可以拆下纱布,倒是没留很严重的疤,先前他给沈俊彦买的祛疤膏没用完,他就问沈俊彦要来往自己手上涂了涂,有点效果。
现在还不到中午吃饭时间,覃卓森想看看沈俊彦,想了半天好不容易给自己找到一个理由。
下至一楼,他忽的目光一凛,极速冲向客厅正中央的沈俊彦。
“小心!”
人未至声先至,沈俊彦循声看过去,刚扭头就被跑到近处的覃卓森揽在怀里一起往前冲了几步。
落下来的吊灯砸在覃卓森背上,而后才落到地面,发出巨响,他闷哼一声,站稳后先观察沈俊彦的情况。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俊彦愣愣地摇头。
覃卓森一阵后怕,这怒火噌地就上来了,“你在干什么?眼睁睁看着吊灯砸下来不知道躲吗?!”
沈俊彦的眼珠缓缓转动,落在覃卓森受伤渗血的肩膀上,无动于衷。
哪怕覃卓森是为他才受的伤,也不能在他心里惊起一丝波澜。
他好像失去了关心人的能力。
覃卓森的怒火总是要发泄的,得不到沈俊彦的回应,他就扯着嗓门喊人:“忠叔!你怎么管家的?吊灯松动都排查不出来吗?!砸到人我扣你一年工资!”
陈管家胆战心惊颤颤巍巍走过来,腰快弯到地上了。
“抱歉少爷,是我工作的疏忽。少爷,您受伤了,医生马上到。”
覃卓森瞪他一眼,视线重新回到沈俊彦身上,而沈俊彦仍然怔怔地站在那里。
他刚才,抬头看着垂直下落的吊灯,心里竟然在想,让这灯砸下来好了。
也怨不得覃卓森那么生气。
“抱歉,我不该吼你,你先回房间休息。”
沈俊彦一声不吭,木讷地转身离开。
覃卓森这属于是旧伤刚好又添新伤,好在没伤及筋骨,皮外伤,在家养一阵子就能好。
他泡在书房里,对着屏幕看得出神,听到敲门声又赶忙切换页面。
竟然是沈俊彦。
覃卓森感到意外。
沈俊彦站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抿唇,“你的伤好些了吗?”
在关心他?
覃卓森更加意外。
怕沈俊彦担心,他贴心安慰:“好很多,不疼了。”
沈俊彦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看起来那更像一句有求于他之前礼貌性的开场白。
“我想借用一下你的电脑。”
沈俊彦果然有事,覃卓森朝他招手,“过来。”
沈俊彦听话走过去站在覃卓森身边,像助理那样低垂眉眼等待吩咐。
覃卓森抬手,还没碰到他,见他下意识躲避,便作罢,改为口头关心。
“手受伤了,是不是那天弄的,怎么不说?”
沈俊彦很不想讨论其他的事情,随意瞥一眼自己的手,“没事。”
不知道怎么划了一下,有一道小口子,显然没上药,到现在一直没愈合。
覃卓森终于放弃和他闲聊,切入正题:“你要电脑做什么?”
“查东西。”
覃卓森追问:“查什么?”
沈俊彦闭着嘴巴不回答,一看就是不想解释。
他不解释,覃卓森当然不可能给。
“我有点不舒服……想查一下。”
覃卓森:“让医生来给你做检查。”
说起来,以前覃卓森给他安排的定时体检自从查出他怀孕后就取消了。
“不用,我自己查一下是什么原因……就行,不需要看医生。”沈俊彦吞吞吐吐,仿佛有难言之隐,窘迫又难堪。
覃卓森意识到可能是隐私相关,怕自己再追问引得他不开心,心里一思索,做出了决定。
料想沈俊彦也没别的心思,他如果想逃跑,该借手机打电话才对,而且怎么可能有那么巧合的事情,用一下电脑应该不会生什么变故。
这样想着,覃卓森让他等一下,自己把刚才在看的合照拖进隐私文件夹里,才放心把电脑交出去。
沈俊彦征得覃卓森的同意,抱着电脑回了卧室。
覃卓森叫来陈管家,让他等沈俊彦忙完了去帮忙上药。
而这边的沈俊彦,对着屏幕思考了一下,打开百度开始搜索自己这几天一直惴惴不安的问题。
【抑郁症】
【怎样判断是否患有抑郁症】
【抑郁症发病时的表现】
【抑郁症发作会伤害到身边人吗】
【抑郁症对家里人是否有影响】
【有自杀倾向,是抑郁症吗】
【有自杀倾向的人,会伤害到孩子吗】
【抑郁症不治疗,会持续变严重吗】
这几天,他一直让自己尽量远离元元,害怕自己会像上次那样,失去理智,伤到自己是小事,他怕伤害到元元,那他就真的罪过了。
不断搜索新词条,他的心里就愈发不安。
最后他开始搜索:
【抑郁症治疗费用】
【抑郁症治疗方法】
【抑郁症要告诉家人吗】
只搜了三条,他便放弃,颓废地闭上眼睛。
这个病,似乎不严重,按照网上说的,他可以尝试自愈,保持好心情,多活动多晒太阳,去做一些放松身心的事情。
而且他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生病了。
如果告诉覃卓森,覃卓森应该要说他矫情,而且万一再让覃卓森误会他是因为覃卓霖,又要争吵,那样对元元的成长不好。
他只要努力克制自己就好了,如果不行,他就离元元远一点。
只要不伤害到别人,就没事。
心里想通,他就要关电脑,这时右下角忽然弹出一条广告,不,是新闻头条。
沈俊彦本该忽略掉,可偏偏他又眼尖提取到其中的主人公。
退圈多年的大满贯影帝虞文清车祸后苏醒,迅速以雷霆手段肃清身边叛徒,查出当年车祸的幕后黑手,强势夺回自己呕心沥血创建的公司,并将产业版图再次扩大。
那篇文章报道了虞文清在娱乐圈从小透明成长为大满贯影帝的辉煌岁月,惋惜他退圈成为一众人的遗憾,又不留余力称赞他幕前转幕后成功在新西兰创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之辉煌历史,以及后来遭人陷害陷入昏迷,又奇迹般醒来……
文字最后附了一张媒体抓拍的照片,岁月仿佛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五十多岁依然像粉丝们初次爱上他时的模样,温文尔雅,嘴角勾起一抹笑,可眉间却好像添了抹不去的愁容。
后面的内容沈俊彦已经看不进去了,泪水糊了他满脸,他欣喜,又愤怒,恨到想要毁灭周围的一切。
一定是覃卓森,歹毒至极。
怪不得突然要收他的手机,原来覃卓森早就知道他母亲醒了。
不让孩子见自己的母亲,还有比这更恶毒的事情吗。
他珍惜地看着那张照片,颤抖着手轻轻抚摸屏幕,所有的委屈铺天盖地袭来。
沈俊彦恨不得现在就拿刀冲出去,把阻拦他的人都杀掉,投入母亲的怀抱。
可他不能。
想到元元,沈俊彦的手指蜷了蜷,痛苦万分,痛不欲生。
努力消化好情绪,他抹掉脸上的泪水,把头条关掉,浏览记录一一删掉,合上电脑,走出去送还给覃卓森。
覃卓森在一楼陪元元,沈俊彦就走到一楼,递上电脑,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恨不能把他盯出一个窟窿。
覃卓森察觉异样抬头,心头猛地一跳,“怎么了?”
他询问,沈俊彦收回视线,藏好眼中的恨意,轻轻摇头。
“元元刚还吵着要妈妈,你陪他吧,我回……”覃卓森想说的话没说完。
沈俊彦后退两步,抗拒,“我累了。”
覃卓森错愣了一下,自己打起圆场:“好,我也没什么事情,我陪他吧,你去休息。”
沈俊彦走后,覃卓森打开电脑翻出浏览记录,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多出一条记录,沈俊彦在搜索夜里睡觉总手脚冰凉是什么原因。
覃卓森隔天就安排了补气血的汤药让陈管家送去。
不过沈俊彦没喝,尽数倒进了马桶里。
他现在厌恶覃卓森送来的一切。
过去一日,他开始刻意接近陈管家,帮忙在前院修剪花圃。
闲聊着,沈俊彦的眼睛看向陈管家的口袋,那里放着手机。
陈管家今天穿了一身很正经的西装,衬得他人年轻了几分,沈俊彦特意表现出一种新奇劲儿带着陈管家在前院跑东跑西,借口这一批的花好看。
跑累了,他就脱下自己的外套,感叹一句好热,并好心表示让陈管家也脱掉外套,帮他一起拿进去。
陈管家跟着沈俊彦跑来跑去,也热了,便顺势脱掉外套,不过想要自己送进去。
抵不过沈俊彦再三要求,说自己累了,进去休息,顺带拿进去。
陈管家便如了他的意。
成功拿到手机,沈俊彦观察周围的情况和覃卓森的动向,小心翼翼捧着手机躲进厕所。
陈管家是老年人,用不惯密码,所以屏幕一划就开了,沈俊彦不多看,打开拨号,忐忑拨出记忆里那个号码。
“你好。”
电话一接通,听到熟悉的声音,沈俊彦鼻子一酸,声音就哽咽了,“母亲……”
对面声音瞬间不淡定,虞文清迫切地对着手机呼唤:“小彦,是你吗?你还好吗?”
“是我……母亲,我想你了。”
“你在哪里?我这就去接你,小彦别怕。”
沈俊彦小声回答:“我在平城,覃卓森在郊外的一栋别墅……”
身后突然响起皮鞋踩在地面上不急不缓的哒哒声,沉重而有力,一下击在沈俊彦的心上,他慌乱挂掉电话,站起身背过手,下意识将手机藏在身后。
覃卓森刚好走进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想走?”
沈俊彦害怕到身体发抖,但他仍强装镇定,努力找回气势:“我母亲醒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覃卓森的声音没有一点感情:“告诉你,然后让你像现在这样给你母亲通风报信让他来接你走吗?”
沈俊彦突然感到滔天的委屈,控制不住情绪流下眼泪,“我没说要走,我只是想听一听我母亲的声音。”
覃卓森瞬间就慌了,大步上前把他揽进怀里,温声安慰:“不哭,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沈俊彦哭到缺氧,顾不上管眼前这个是害自己痛哭的罪魁祸首,他只想先发泄情绪,压抑了那么久,泪水就像是开了闸止不住的洪水。
他哭着,揪住覃卓森的衣服,苦苦哀求:“你放我走好不好,求你了,我想见我母亲,你放我走,放我走,求求你,我想要我母亲,求你……”
覃卓森强硬地把他按进怀里,不容拒绝,“你不能离开我。”
事情最后还是以沈俊彦哭累了晕过去收场,覃卓森温柔地把他放在床上,替他擦掉眼角残存的泪,像着了魔,低声说:“别离开我,除了这个,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继续恨我吧。”
反正早在我把你从覃卓霖身边抢回来那天,你就恨上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