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缠绵不止》十六猫er

36、来不及

　　转眼间，沈穆茁已经九个月了。

　　覃卓森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沈穆茁三个月大的时候他就问沈俊彦对孩子的名字有没有想法，要不要换，还问了小名要取什么。

　　沈俊彦说：“姓覃吧，毕竟是你的孩子。小名叫元元。”

　　不吵也不闹，平静得像一汪死水。

　　但覃卓森一直坚信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包括仇恨、痛苦。所以他对沈俊彦表现出来的死气坐视不理，相信再等几个月，沈俊彦总会重新恢复活力。

　　他还是用沈穆茁这个名字给孩子上了户口，小名就听沈俊彦的，叫元元。

　　但元元九个月大了。

　　沈俊彦的表现仍然不是多好，生活正常进行，覃卓森要求同床共枕他没意见，覃卓森不让出门他也说好，别墅里的所有人说话他都听，像没了思想的木乃伊。

　　覃卓森站在二楼书房窗边，垂眸看后院的景象。

　　秋千上，沈俊彦抱着元元坐在上面，秋千一下一下轻轻晃着，元元的怀里抱着一个小碗乱咬磨牙，沈俊彦的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像丢了魂，失了魄，只有一具驱壳被困在这里。

　　这是他几个月来最常有的状态。

　　秋千是覃卓森让人装的，说是等元元再大一点可以玩，但其实是给沈俊彦装的，他觉得这样能让沈俊彦看起来有人情味一点，比起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秋千会衬的人灵动一些。

　　“少爷，咖啡好了。”陈管家将咖啡轻轻放在桌上，端着空盘子站在覃卓森身后，看着楼下问：“这是您想要的结果吗？”

　　覃卓森仿佛是看出了神，没有回答。

　　陈管家便自顾自地说：“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过沈先生的笑容了，话也很少说。”

　　保姆走到秋千旁低声同沈俊彦说了些什么，沈俊彦点头，就抱着元元离开了后院。

　　保姆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吓到这位沈先生似的，说的话大概是今天风大，让他别在外面待那么久。

　　覃卓森看着这一幕，没回头。

　　“你在怪我吗？”

　　陈管家惶恐，“我不敢。”

　　“我该给他请医生吗？”

　　陈管家：“心病还须心药医。”

　　覃卓森扮傻：“他想要什么？”

　　“自由。”

　　这是陈管家说话最大胆的一次。

　　或许没人会解这个死局，但他想用自己微不足道的言语替沈先生争一丝离开的机会。

　　“那你就得把诺曼再给我请回来了。”覃卓森竟然还有心情开起玩笑。

　　诺曼是国外很有名的心理医生，前些年被高价聘为覃卓森的私人医生，三年前才完成任务归国。

　　“您何必呢，折磨自己。不如放过沈先生，放过您自己。”

　　覃卓森在忠叔面前袒露心扉：“我们两个，一定要有一方看医生吗？我没办法感化他吗？”

　　陈管家接不上话。

　　放沈先生走，少爷就得过回那种日日靠药物维持清醒的生活；沈先生不走，沈先生就要看医生。

　　心疼少爷，也可怜沈先生。

　　陈管家的心早就分了一半给沈俊彦，让他抉择，他也没有办法。

　　覃卓森很真诚地发问：“你能帮我吗？”

　　“我怎么帮您呢，跑到沈先生面前告诉他，您爱他，离不开他吗？”陈管家也是人老糊涂了，什么话都敢说出口，“您让他怎么相信呢？”

　　覃卓森倒也没怪罪，坐回椅子上端起咖啡想喝。

　　陈管家：“冷掉了，我去给您换一杯吧。”

　　覃卓森忽然顿住，回想起记忆中不起眼的一件小事，“如果是我，喝了那晚冷掉的汤，生了病，你是什么反应？”

　　“我会心疼您。”

　　覃卓森：“具体的表现呢？”

　　“帮您请医生，在床边守着您，关心您。”

　　你是不是存心给我找事，我让你别喝，你又不听话。

　　他是这样心疼的，这样关心的。

　　覃卓森恍然惊醒，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开始在脑海中回放。

　　“我该，”他卡了壳，停顿几秒才问：“怎么去爱他？”

　　“少爷，我不清楚。”

　　“我想听你说真心话。”

　　陈管家叹气，纠结自己是否会丢掉这份工作，最后一咬牙，狠下心来说道：“您没机会了。”

　　覃卓森愕然。

　　“20岁。您和沈先生谈恋爱，甜蜜美好，我以您堂叔的身份看着你们幸福。28岁，您把沈先生重新带了回来，我以管家的身份看着你们纠缠不清，互相折磨，什么话难听说什么，看着沈先生一点点失去鲜活劲。当初您还有所收敛，可那六年在覃家这个大染缸里泡着，您已经面目全非了，你们不是一路人了，沈先生不认得六年后的您，您非要把他强行捆在身边，就是现在这个结果。”

　　覃卓森也有自己的理：“可他恨我，你的意思是让我热脸贴冷屁股，把他带回来当祖宗供着吗？”

　　“可沈先生是从一开始就恨您的吗？”

　　“不是吗？我一把他带回来他就自杀威胁我，骂我卑鄙，他不就恨我破坏他和覃卓霖的婚礼吗？难道我要在这种情况下供着他？在他指着我鼻子骂的时候温声细语哄他？”

　　眼看覃卓森越说情绪越激动，陈管家选择适可而止：“好了少爷，我们不讨论这些陈年旧事了，我去给您换杯咖啡。”

　　“连你都在怪我。”

　　陈管家只好站住脚步，连连叹气。

　　“你知道我听到和覃卓霖结婚的人是他时有多震惊吗？他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想和有钱人家牵扯，那他和覃卓霖就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人的心境都会随着年龄增长改变的。”

　　“所以我就活该当那个生不逢时的？”

　　陈管家望着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固执又偏激的少爷，“这些话您应该早早地对沈先生说，而不是在事情无法挽回时对我诉苦。”

　　门外响起敲门声。

　　“应该是沈先生。”陈管家提醒道，覃卓森重重呼出一口气，调整脸上的表情。

　　沈俊彦推开门，似乎感受不到书房里怪异的氛围，站在门口平静道：“吴姨让我来叫你们吃饭。”

　　往常吃饭都是陈管家通知的，应该是做饭的吴姨看陈管家今天没动作，便让沈俊彦来叫人。

　　但再怎么说沈俊彦是这里的主人，一个保姆不该命令他做事，他也不知道拒绝，听话过了头。

　　“元元睡了吗？”

　　沈俊彦只有在提到孩子和满满时眼眸里才会有一点温度。

　　他点点头，”嗯，喝过奶粉睡了。“

　　沈俊彦答完就要走，覃卓森站起来追上去，和他并肩走下楼。

　　*

　　没过几天，别墅里到来一位陌生的客人，对方指名要见沈俊彦。

　　陈管家没见过这人，拿不定主意，去问了少爷，这才把人放进来。

　　“沈先生，来了一位客人，说是来看望您的。”

　　沈俊彦想不到是谁，但还是让陈管家把人带到茶厅，自己换了身衣服去见。

　　“俊彦。”

　　沈俊彦对这个陌生面孔并无印象，在对面坐下询问：“你是？”

　　“我们见过一面，两年前。”说罢，对方又找补，“不过那么长时间没见，不记得也正常，我叫沈启，你母亲的朋友。”

　　沈俊彦有了一点印象。

　　“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见到你，来看看你。”

　　沈俊彦看了看对方身上褶皱不堪的西装外套，像为了撑场面才找出来的压箱底，但廉价，猜想他能找到这里应该费了不少功夫。

　　“谢谢您，中午留下一起吃饭吧。”

　　“不了，我就来看看你，确定你没事就......”

　　茶厅的门突然被人敲响，保姆焦急地推门进来说：“沈先生，小少爷睡醒一直在哭，我们都哄不好。”

　　“把元元抱过来，应该是没见到我害怕了。”

　　说完，沈俊彦歉意地朝沈启笑了笑。

　　没过一会儿，小家伙被抱到沈俊彦怀里，立马就止住了哭声，窝在他怀里瞪着小眼珠好奇地瞅来瞅去。

　　“这是......你的孩子？”

　　“你结婚了？”沈启感到意外，不放心地问：“他对你好吗?”

　　沈俊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一会儿没接话，最后还是体面答道：

　　“挺好的。”

　　沈启看他有犹豫，当即就察觉到不对劲，“你在这里过得不好？”

　　“我还在疑惑怎么一直没见到过你，是他们把你关在这里，不让你出去？”

　　外人面前，沈俊彦还是不想透露自己的窘境。

　　“没有。您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我通知厨房。”

　　“俊彦，我带你走好不好？我带你离开这里。”沈启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气愤不已。

　　沈俊彦轻轻摇头：“不了，我不想连累无辜的人。”

　　“我是爸爸啊，俊彦，我是爸爸，爸爸带你逃走，我们不当这笼子里的金丝雀，你跟我走好不好？”

　　沈俊彦怔住，愣愣地看过去。

　　“爸爸？”沈俊彦缓缓喊出这个陌生的称呼。

　　很快，他又摇头，“不，母亲说爸爸已经去世了。”

　　沈启忙不迭解释：“我和你母亲之间有些误会，他不允许我接近你。之前的仇家一直在找我麻烦，我也怕会连累你......但是现在你的处境更加糟糕，跟我走吧俊彦，我真的是爸爸，我也姓沈，你的名字还是我取的呢，你相信我。”

　　“俊彦，跟我走吧。”

　　沈俊彦笑着，眼角泛出泪花，最后，他抹掉眼泪，手臂收紧抱住怀里的孩子。

　　“不用了，孩子还小。况且你也说了，你自己都还有麻烦。我们都斗不过覃家的。”

　　“可是你......”

　　“我挺好的，刚才失态只是想我母亲了，您没事就先回去吧。”

　　沈启恨铁不成钢地继续劝：“俊彦！你不要被孩子困住，要为自己考虑，你离开不会对这个孩子造成什么伤害，他还小，不会记得。覃家不可能对他坐视不管，他以后会有锦衣玉食的生活，可你不一样。”

　　可是我已经为自己考虑过了，爸爸，我逃不出去。

　　沈俊彦弯起嘴角一笑，“我在这里也能有锦衣玉食的生活，您不要担心了，我真的挺好的。”

　　沈启：“你是我的孩子，我不希望你委屈自己。”

　　沈俊彦垂眸捏住元元的小手，说出违心的话：“我们以前谈过恋爱，他对我挺好的。”

　　“俊彦......”

　　“小家伙该喝奶了，不留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