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天使之吻 将他拖出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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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已经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他目光瞥过地上的十字纹章，有些绝望地移开视线。
之前在这里值守的骑士，已经被吃掉了。
怎么办？他该怎么做？
所有的细胞都在拼命叫嚣着，让他逃走，求生的本能催促着他立刻拔足狂奔，可被残存的理智死死拉住。
前路已经被挡住了，一旦他转身，魔兽的利爪就会撕裂他的胸腔。
怎么办？难道他居然要和这样的怪物战斗吗？
他不由得攥紧了双拳，可就在这时，食指上冰冷的触感令他脑中骤然一清。
——是梅塔给他的魔导器戒指。
林舟浑身的力气回笼，宛若抓住了浮木的溺水之人。
他之前尝试着使用过这枚戒指，只要按下机关，就会凝结出尖锐的冰凌，就像梅塔的冰之魔法一样。
“吼！”
魔兽似是感知到了林舟的变化，它那残忍戏谑的眼神改变了，只剩冰冷的杀意。
它在转息间飞扑而上，铁锥般的利爪直刺林舟心脏！
林舟双瞳倏然睁大，他竭尽全力转身，抱头扑倒在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即便如此，他的肩膀也被锋利的爪尖划过，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顷刻间染红了衣袍。
魔兽依照惯性扑到前方，它所到之处，营帐栅栏竟然轰然破裂！
而它丝毫不给林舟喘息之机，它转身一跃而下，血盆大口咬向林舟的头颅——
“哗！”
极寒的巨型冰锥瞬间在林舟身前凝结，魔兽骇然瞪圆了双眸，可它已经无法控制俯冲而下的身躯，只能避无可避地撞上冰锥！
“刺啦——”
尖锐的冰刺贯穿了魔兽的身躯，它痛苦地翻倒在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林舟挣扎着站起身，他回望一眼来时的路，清亮的双眼如覆冰霜，毫不犹豫地转头从被破开的栅栏中钻出！
逃，逃离这里！
刚刚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引来任何人，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附近已经被枢议院的人控制了。
一旦他按照原路返回，只会是自投罗网！
林舟视野中映出繁茂的草原，不远处是通往山上密林的路口。
他咬了咬牙，向着通往山麓的坡道跑去。
他现在可不能冲进魔兽之森里送死，山麓靠近城镇，他只有到了人多的地方才有喘息之机。
山野的坡道陡峭险峻，可林舟脚步丝毫不停，他知道一旦枢议院的人发现魔兽失败，他们定会来亲自追击。
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耳鸣与擂鼓般的心跳声轰鸣，林舟大口地喘着气，脑中飞速思考着一个问题——
枢议院的人，为什么会对自己出手？
“啊！”
他狂奔时踩上一块岩石，右脚一滑，倏然失去重心摔倒在地，翻滚着向山下落去！
视野天旋地转，林舟再次停下时，浑身宛若散架般疼痛，眼前仿若有金星在转圈。
他强撑着身体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竟滚落到了一个山侧的隐蔽洼地，距离围猎大营已经很远了，只能看到隐约的哨所轮廓。
“这算是因祸得福吗？总之，暂时应该是安全了……”
林舟终于能舒出一口气。
他可没忘记自己身上的另一个魔导道具——兰斯所送的治愈系胸针。他迫不及待地按下胸针上的蓝宝石，等待着魔法疗愈身上的伤痕。
胸针散发着莹润的淡蓝色魔力萦绕在林舟的身边，可当它们想要进入他体内时，却像是撞到了透明的壁垒，彻底被隔绝在外。
林舟震惊地睁圆了双眼。
他知道自己是负S级魔法天赋，无法亲自使出魔法，可他着实没想到作用到自己身上的魔法都会归于无效。
“不是吧？”
老天爷，你就这样玩我？
林舟简直欲哭无泪。
但目光扫过手上银色的戒指时，他心念微转。
“……算了，往好处想，至少我不会被魔法杀死了。”他摩挲着刚刚重创了魔兽的戒指，试图安慰自己，“我能用魔导器伤害别人，别人的魔法却伤不到我，不是也挺好的吗？”
他一边哄着自己，一边蹒跚着站起身。
只不过现在，他必须用原始古法疗伤了。
林舟转头四顾，向着附近的河流缓步行去。
……至少，先清洗一下伤口吧。
—
另一边，魔兽之森深处。
“轰——”
球状的烈焰席卷而出，将扑向精灵米歇尔的凶猛魔兽烧作灰烬。
受伤的米歇尔惊骇地后退数步，直到望见走来的那道身影才放下魔杖，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是你？”
兰斯从灌木后踏步而出，原本银白的铠甲已被魔兽的鲜血染作深红。
但他身姿依然挺拔，目光平静而澄澈，拥有着一如既往的镇定与威严。
即使与他属于不同阵营，可米歇尔不得不承认，在兰斯出现后他就安心了下来。
这或许就是圣骑士之首的魔力。
“其他精灵都已经传送到围猎大营了。”兰斯目光扫过他右臂的伤口，继续向深处前进。
“不想死的话，你也趁早过去。东侧九百米处有传送装置。”
米歇尔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兰斯，在他快要消失在视野时倏然开口。
“人类的圣骑士，这次乱局不是你们故意为之吗？”
兰斯脚步微顿，他回首时眸光微寒。
“圣骑士团不会这样无耻，以无辜之人的性命设局。”他声音不高，却振聋发聩，“你们精灵有自己的骄傲，骑士们也有不可退让的荣耀。”
米歇尔闻言攥紧了手中的魔杖，他眉峰微蹙，犹豫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可就在此刻，前方的密林中却突然响起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
兰斯眸光一凛，当即疾步狂奔而去。
米歇尔目睹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圣玛丽河对岸的古木之后，浓密的阴翳逐渐吞没了他的身影。
他刚刚想问兰斯，如果不是故意设计，为什么魔兽之森中所有传导画面的魔法石全部被破坏了？
如果不是为了不留证据地杀害精灵，骑士团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米歇尔望着前方那充满着死亡气息的密林，思考片刻，还是向东侧快步行去，来到了传送魔法阵中，银色的魔力如涟漪般扩散。
“唰——”
魔兽之森最深处，明亮到刺目的神圣魔法暴涨，与剑光一同劈向魔兽的脖颈！
可这头S级魔兽竟然懂得使用魔法，它狞笑着张开魔法护盾，挑衅般看向持剑的兰斯。
兰斯在短短半日之内已经历过不下百场战斗，他竭力维持着魔力，可额上已经泛出一层细汗。
在他身后，身为圣骑团队长的杰特已经昏倒在地，半边身子都浸在血泊中。
兰斯侧身挡在杰特之前，他神色冷凝，圣剑上泛起银白的光辉。
杰特已经等不及了，而他的魔力也将要枯竭。没有时间了。
兰斯下定决心，解除了平日一直开启的护身神圣魔法，将所有魔力汇聚到圣剑之中。
——放弃防御，全力进攻！
光辉的银色魔力暴涨，魔兽警惕地盯着他的动作，而兰斯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转瞬间就出现在了魔兽的身后！
魔兽在眨眼间就反应过来，立即转身，可却已经来不及！
“刺啦——”
圣剑的利刃砍中了魔兽的左肩，兰斯双臂的肌肉暴起青筋，长剑斩断了魔兽的骨骼，它的身躯竟被生生一分为二！
魔兽发出尖锐而愤怒的嘶吼，它鲜血喷如泉涌，竟带着腐蚀性的魔气！
这个魔兽，竟在最后将自己的鲜血化作了最凶猛的毒药！
兰斯立刻反应过来，猛地撤步回身，可他的手臂与前胸被那毒血喷洒，铠甲当即被腐蚀殆尽，肌肤也被渗入侵蚀，传来锥心的疼痛。
“咳……！”
兰斯口中喷出鲜血，跪倒在地，只能将圣剑插在地上支撑着上半身。
必须得用神圣治愈魔法……
他的身体已在枯竭边缘，而神圣魔法向来对魔力消耗巨大，兰斯的身子晃了晃，试图调动所剩无几的魔力。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细微的声响——是杰特醒了。
虽然他平时不喜枢议院贵族世家出身的杰特，但此刻他能及时苏醒，兰斯还是由衷地松了口气。
至少，两人也是一起并肩作战的同伴。
“……不愧是骑士长大人，受了伤居然还能斩杀S级魔兽。”
杰特的声音在身后悠悠响起，兰斯闻言眉心微蹙。
“与其在那里说些没用的废话，不如赶快过来帮我疗伤！”
杰特的声音静了半晌，随即他低声回应。
“好啊。”
兰斯即使不回头，也可以根据听力判断杰特的行动。他知道，杰特缓缓站起来了。
然而，下一刻——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刺耳声响打断了兰斯的思考，他脑中一空，随即迅速被撕裂的剧痛吞没。
漆黑的长剑，自后方穿过了他的胸腔，嵌透了他的骨肉。
兰斯不可置信地低头，望着那染血的剑尖，目眦尽裂地回头：“杰特！你——？！”
“哈，别这样看我啊，骑士长。怪吓人的。”
本该奄奄一息的杰特竟然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显然是毫发无伤。
兰斯刚想张口，可喉咙中翻涌起铁锈般的苦味，还未说出一个字就喷出一大口血。
杰特看他这样，像是放松般嗤笑一声，收腕拔出了长剑。
兰斯浑身猛地一颤，不可抑制地扑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为、什么……”他在倒下时用右臂撑地，强行让自己抬起头，逼视杰特，面容因暴怒与痛苦宛如修罗恶鬼。
为什么，杰特竟然要痛下杀手！？
“当然是因为你太碍事了，兰斯·艾拉因斯。”
杰特一甩剑上的血迹，走到兰斯前方，漠然地俯视着他。
“你倒真是一条好狗，看圣子被临时叫走，就把自己的亲信全派到他身边。”杰特弯下腰，嘴角扯出一抹恶意的弧度，“没想到吧，我们这次的目标其实是你。”
如他所料，听到他的话语，兰斯的神色果然涌出震惊。
“为了今天，我们可是计划了不少……不过看你这幅样子，怎么好像被背叛了一样？”
杰特冷哼一声，语气讥嘲而冰冷：“明明你和修泽尔也对枢议院心怀不轨，现在装什么受害者？”
兰斯血流不止，生命正在快速消逝，可他闻言竟是青筋暴起，嘶声反驳：“谁和你们这些畜生一样……！”
他的确想要帮助圣子逐渐脱离枢议院的掌控，拥有能做出选择的自由，可也仅止于此而已。
他从未想过血洗枢议院，更绝不会干这种背刺同伴的卑鄙行径！
杰特看着他，眼神越发冰冷。
“你还真是单纯，兰斯·艾拉因斯。”杰特俯下身，一把拽起兰斯的头发，狞笑着逼近他的脸。
“十年前，枢议院考虑到你是梅花国的旧贵族，又是你护送圣子来到教廷，所以让你进入骑士团，担任要职。”
“可是没想到，你居然依靠战功一步步爬到了这个位置。”
杰特作出夸张的惊讶表情：“你还真是很厉害啊！尤其是对付魔族，就算是魔法师都赶不上你。”
“不过，现在魔族已经剿灭啦，我们已经不需要你了。”杰特笑得很开心，“骑士长的位置向来都是由枢议院长老们的后人继任，现在……也该拨乱反正了。”
兰斯怒火攻心，又呕出一口血。
“你们竟然！就因为这种可笑的迂腐传统……！”
杰特冷漠地俯视着他，他沉默了片刻，又露出恶意的笑容。
“我本来不想说的，不过既然你这么不甘，告诉你也无所谓。反正……你也要死了。”
杰特靠近一步，一脚踩上兰斯的手臂，他的皮靴重重碾在他的手腕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异响。
兰斯的脸瞬间因剧痛而青筋暴起，但他狠狠咬住了唇，即使咬出了血也并未发出痛苦的哀嚎。
杰特似乎有些不满，他压低了身子，直到看到兰斯眼中的血丝，他才愉悦地开口：
“兰斯，圣骑士团是教廷的武力，不是圣子的利剑。在你的带领下，骑士们却越来越步入歧途了。”
“圣子是枢议院的代行者，骑士团是操纵圣子的丝线，必要时也是他的护盾。可你看看现在……那些丝线都要反过来刺入枢议院内部了。”
“明明是最初就告诉过你们的事情，为什么你们不懂？”
兰斯的心一点点沉入深渊。
他这么多年来，无数次浴血奋战，保卫民众，即使被魔族重伤到手筋断裂腕骨破碎也从未退缩。
他以为自己在践行神的意志，他为自己的职位而自豪。
即使枢议院多次对他下达他不愿做的命令，但为了民众，为了圣子，他都会选择忍耐。
可原来在枢议院看来，他就只是一个碍事的棋子，是他们专权的拦路石。
他的血液在快速流失，眼前一阵发黑，但他固执地不肯闭上眼睛，像是要啖其血肉般怒视着杰特。
这就是教廷真正的意志？
教廷……教廷！
这就是他和修泽尔效命了十年的教廷！
滔天的怒火燃烧着他的心脏，他想要怒声斥责，可张口却爆发出沙哑而疯狂的大笑！
杰特还想张口，可听到这瘆人的笑声，他竟感到没由来地惊恐。他立即上前，一脚踹上兰斯心口：“你这个疯子！去死吧！”
他猛地用力，将兰斯踹入了湍急的河流中。
直到确认那高大的身躯沉入水底，杰特才平复了呼吸，用魔法清除了现场的痕迹。
他整理衣摆，又恢复了原本高贵矜持的模样。
“再见了，兰斯。”他望着河水中的最后一丝血迹也逐渐消失，露出了冰冷的笑容，“唉，精灵居然杀了我们的上任骑士长，看来我们又有新的理由派出神圣联军了。”
……
水。
冰冷的、腥臭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渗入鼻腔，侵入五脏肺腑。
兰斯沉入河流中，感受着肺腔中的空气被迅速挤压，他下意识地想要张口呼吸，可又被呛得窒息。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可是好不甘心啊。
好不甘心啊——！
他明明在战场上与敌人浴血厮杀都能活着凯旋，他历尽百战，难道就要这样死于阴谋与背叛？
死在这种无人知晓的角落，甚至连死亡都要被那些畜生利用？
——不，不！
——我不能死，绝不能死！
暴涨的求生欲让兰斯在水中睁开了眼，他不顾伤口那刺骨的疼痛，拼尽全力地向上游动。
他的双腿因冰冷和僵硬而抽搐，但他却不然不顾，眼中只有岸边那条线。
只要够到了那条线，他就有生的希望。
他像是要舍弃掉双腿般奋力挣扎，可抽筋的痛苦在不断蔓延，他的指尖也开始不受控制了。
兰斯目眦尽裂，可是视野中越来越却昏暗。
——他到不了那条线了。
他望着那条已经近在眼前的线，不顾一切地伸直了手臂，却只能绝望地看着它越来越远。
他知道，自己已经沉向了地狱……
……
“……别……”
“……别死……”
微弱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像是隔着水膜，听不真切。
“……兰斯！”
是谁？
“兰斯！不要死……”
这声音又惊又急，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好重的伤！我，我这就来救你……”
救我？
受了穿胸而过的剑伤，又溺入河水，就算是神圣魔法也难以救活。
除非是莱希神明，或是天使降临……
兰斯的意识一片混沌，他隐约感受到了有人捏住了他的下颌，打开了他的口腔。
是要割下我的舌头，让我在冥界也无处伸冤吗？
他飘忽地想着，可是，下一刻，他感受到了温暖而柔软的触感。
新鲜的、纯净的空气，包裹着无穷无尽的生机，被那人如献祭般毫无保留地推入他口中。
是空气……是能够让他活下来的空气！
宛若溺水的野兽咬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凭着濒死的本能，贪婪地掠夺着那人口中的生机。
空气被缓缓送入胸腔，随之牵起一阵剧痛，可在那疼痛之中，兰斯终于再次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
他还活着。
混沌之中，他逐渐意识到，他真的被救赎了。
原来真的存在天使。
而就在这时，那给予他一切的双唇却突然消失。
“…活下去！兰斯！”
耳边骤然响起的呼唤令兰斯猛地睁开双眼！
满溢着担忧的浅褐色双眸闯入视野，湿润而清亮。
是天使的双眼，兰斯昏昏沉沉地想。
可下一刻，那双眼睛却眨了眨，滑落一滴泪。
那滴泪水砸在兰斯冰冷的侧脸上，仿若落入了他的魂灵，荡起一圈涟漪。
他意识中的迷雾逐渐驱散，视野也变得清晰。
眼前的人浑身湿透，苍白而脆弱，可他看到自己时眼中却迸发出惊人的、纯粹的亮光。
“你没死，太好了……”
——原来不是天使，也不是神明。
——是林舟。
是这个毫无魔力、曾被他护在身后的人将他从地狱之门拽了回来。
是林舟，带他回到了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天使之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