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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 119 章 沈缨念动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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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缨念动咒文,以空间法术追踪妖气。
拓跋褚不习惯这法术,双足像是踩在团棉花上,晕乎乎的。直等白色符文消散那一刻,才长长吐出口气:“险些撑不住,晕得很!”
沈缨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乱说话。”
拓跋褚四处环顾:“等等——这里好像是北齐的军营?”往前探了几步,忽踩到一只人手,赶紧让开,“这是……死了?”
他浓眉紧蹙,抬头四望,压低嗓门道:“这营怎么回事?黑漆漆的,一个人没有?”
沈缨凝目望向主帐的方向,一袭白衣在夜风中猎猎吹响:“这里血腥气很重,怕是没有活人了。”
一阵风吹来,冰凉的死气毫无征兆,萦绕满身,让人忍不住心底发毛。
拓跋褚直起腰,低低咒骂了句,说不出是兴奋还是恐惧。
他狠咽了口唾沫,掌心隐隐在冒汗:“谁他娘的把这支王八羔子的军队给老子屠了?老子还想亲自动手过过瘾的!”
沈缨垂首看着掌心的那枚通感连心佩,隔了许久,才道:“此地妖气甚重……我也没有把握可以应付得了。”她将一枚玉符递给拓跋褚,“我以潜行之术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拓跋褚皱眉,沈缨口中那个“等”字引起了他的极度不适,反手握住阔剑:“我和你去。”
沈缨回头看了他一眼:“先锋和援军,你觉得哪个比较重要?”
拓跋褚暗自比较:“那成,我在这里等!”
沈缨点头,扬手放出个军队集结用的焰火。
一道白色的光路摇摇晃晃升天,在空中发出爆裂声响,绽出个圆形,火花四散。
与此同时,沈缨单手捏法诀,隐去身形,往主帐的方向去。
唐翳整个人浸泡在桶中,只觉浑身肌肉都要腐烂融化,他咬牙强忍了一口气,希望自己能够就此窒息而死。
偏生这种窒息性的死亡是最难受的,他渐渐没了理性,开始拼命挣扎。
脑海里隐隐浮现出绝尘子说过的话:以自己的身体为载体画符……
他使劲抽动手臂想去触碰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奈何他越动得厉害,那血藤就缠得越紧,几乎连一根手指都不能弯曲。
就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股气流自桶底涌起。
身上的灼烧感减退,水中出现了另一股力量,不住修补他被液体侵蚀破损的身体。
哗的一声水响,缚住他四肢、钻入经脉的细藤全数崩断。
唐翳拼命踩水浮起。
一双无形的手将他从桶中拉出来。
唐翳身子离开那些恶臭的液体,伏在地上猛咳,呕出大滩黑水。
由生到死的走了一遭,他浑身不受控的发抖,低头去看自己的双手,生怕上面会忽然生出一道血藤来。
道道污水自他头颈、身上滑落。
手心的剑伤被漆黑的液体浸泡过,皮肉外翻,不住化脓泛出黄水。
唐翳捏着自己的手,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像疯了似的,拼命的抠着上面的伤口。
身后,一双看不见的手将他紧紧抱住:“没事了,别怕。”那双手极为有力,将他困在怀中,不能动弹,“别担心,只是普通伤口,不会妖化的。”
唐翳挣扎几下,眼前一阵模糊一阵清晰:“师……”
沈缨显了身形,将他额头按在自己的肩上,止住他的话语:“别说话,我在。”
唐翳不住的哽咽、抽搐:“我不想变成血藤……”
他的喉咙被那些黑色的液体腐蚀坏了,嗓音哑得厉害,不时夹杂着几声抽泣和嘶嘶的吸气声。
沈缨手掌摩挲在他脸上,细声安慰:“不会,不会的。”直等他的情绪被安抚下来,呼吸逐渐平缓,才道,“好了。昀昔,现在开始,冷静听我说。”
她用力抱紧怀中的人,侧头在他耳边轻道:“这个地方妖气太盛,要全身而退需要有点计策……”
唐翳肩膀犹在不自觉的颤抖,点头,重重喘息几口:“我……能做到。”
帐外帘子一动,脚步声马上传了进来。
来人看到唐翳已从木桶中脱身,正倚坐在地上不住喘气,挑了挑眉:“你倒还有点本事,竟从这桶里出来了?”
他靠近几步,半边脸融进黑暗里,本应是轮廓分明的五官,此刻倒完全看不清了,就像被黑暗揉成一团。
唐翳低头。
分明是最熟悉的脸,却用着最陌生的嗓音。
“挣扎是最无用的。与此垂死苟活,倒不如直接来个痛快。看来,你也不过是个蠢人。否则,你怎么会做这些鸡鸣狗盗之事,和你那大王山庄的弃徒师父,一模一样。”
他冷冷说着,忽俯身下去,探手准备将唐翳整个人重新拎起。
这时,还在不停喘息颤抖的唐翳忽然抬头,单手一掌平推,击向他胸口。
“不自量力!”那人看到唐翳单掌来袭,并不在意,正想反手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拗断。
他对唐翳甚是轻视,压根没有留意到沈缨已潜行进来。
双掌互抵。
清云探到他真气薄弱,内力甚浅,愈发不屑:“似你这般愚笨的人,竟也配做别人的徒弟?!”
这时,沈缨的真力已注入唐翳体内。
唐翳只觉背心处真气源源不断,若不及时打出去,身子说不定就要炸了,当下另一手也急挥而出。
清云一身白袍瞬间激扬而起。
他脸色骤变,这会子察觉不对已经晚了。
这一掌劲力雄厚。
清云生生受下一击,顿时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沈缨拉起唐翳,反手一道真气划破牛皮制成的帐篷,御剑而出。
清云身子落地,一把抹去嘴角的鲜血:“我倒是小瞧你了!番邦胡蛮,竟还有些本事!”他长笑一声,手中蓝翎剑朝天一指,地上渗出湛蓝色暗光,逐渐组合成为一个接一个的符文,阵法被催动。
拓跋褚隐在块石头后面,看到半空有人御剑飞出,料想沈缨已经得手,正要赶过去与她会合。
眼前的景物骤然间全变,拓跋褚只觉得地底下忽然生出一股力量,将他牢牢控住,拖慢他的动作,就连最简单的举手投足,都变得十分吃力。
“既然来了,就留下罢!”清云挥动长剑,一道电弧般的剑气横扫。
唐翳伏在剑身上,听到身后风声刺耳,艰难回首,只见一道刺眼的蓝光,在即将撞到他身上之时,消弭殆尽。
紧接着,脖子上有大股滚烫炽热的液体喷溅下来,身下蓦地空了,一只手臂将他紧紧护住,从半空跌落,直滚出数米方才停下。
沈缨白衣凌乱,在夜色中现出身影。
唐翳伸手摸了摸脖子,满手的腥红。
“师父?!”他慌乱的转身。
沈缨唇角处仍残留着血渍,摆手向他示意不要紧,缓缓支撑起身形。
拓跋连滚带爬,一路吃力狂奔过来与她会合。
天边,一轮月渐渐被妖气侵红。
黑色的人影宛如展翼的蝙蝠,自红月中心飞扑而下。
突地,他双手一合,湛蓝的长剑引动九天银河,斩裂长空。
沈缨全身笼罩在剑光之下,剑光映得她雪色的面容忽明忽暗:“你们先走,我挡住他——”
她振袖出剑,银华流转。
“往正东方向走!”
“师父,他是……”唐翳还没来得及说出“杨言”二字,就被拓跋褚过肩扛起,飞快退走。
唐翳胸前剑伤非浅,经受不住快跑时的颠簸,断断续续:“你放我下来……他……”
拓跋褚被阵法拖住了全身的力道,跑得大汗淋漓,距离却不见得挪动多少:“别管他了,听你师父的,我们先走,别给她拖后腿。”
他自知对方法力高深,身在阵中几乎没有还手之力,拼尽了全力也要把唐翳带出去。
唐翳双手无力搭在他肩上:“不是……他……”
沈缨足尖在地面轻点,飞身直上。
她长剑当胸一横,继而挥洒而出,月白色的剑光铺展千里,再收拢成束,笔直迎向蓝芒。
两道剑锋在空中碰撞,发出锵然巨响,碎成漫天光粉。
沈缨唇边的血沫星星点点飞散出来。
她用力咬唇,再次提气直上。
双剑交接,两柄剑忽然同时震动,发出哀鸣。
沈缨一怔。两人身形交错之时,她终于看清了对方的面容:“你……蓝翎剑?”
满身白袍之人亦是浑身一震:“清池?”
他这一剑力道甚是刚猛。
双剑交抵,沈缨急中以一个“卸”字诀,卸开剑上力量,身形却仍被这剑的余劲所带,斜飞出去。
清云身形往前一冲,一手将她拉回:“你功力似乎减退了?”沉声道,“一别经年,你可还好?”
沈缨眼睫轻颤,双眸映出他的面容:“我……不知道。”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萦上心头,她用力一挣,反手一掌震在他身后的烽火台上,借着这掌的反冲之力,翩然落地。
“清池?”清云微微蹙眉。
沈缨站在地上,仰首看着半天之上的人。
他满身妖邪与怨戾之气交集,即便白袍萧然,看在她眼里也是黑沉沉的污秽。
“你不该还活着。”她嗓音清冷,听不出任何感情。
“你不希望我活着?”清云微侧了侧头,皱眉,“你果然是要我死吗?”
沈缨满头长发在夜色中凌乱飞舞:“不,我不希望你死。但我更不愿看到你入魔。”
“入魔?”清云冷笑一声,“我若是魔,谁才是正道,你,还是绝尘子?”他指着沈缨,忽然疯狂的大笑起来,“我还以为那小骗子满嘴谎话,原来他的话都是真的!只要我死了,你和绝尘子就能自立门派是不是?!”
沈缨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清云笑声蓦然收住,蓝翎剑脱手飞出,与沈缨手中月白色的长剑相撞。
两柄长剑交剪纠缠,一蓝一白如同两只展翅翱翔的飞鸟。
蓝翎、落月,本是一对,如今却锋刃相向。
沈缨仰首看着,内心有说不出的滋味:一切都像是回到了从前,一切都没有变。
双剑嘶鸣不断,仿佛也在为彼此兵戎相见而叹息。
突地,蓝翎剑如冷电般疾刺而下。
落月剑剑身被击中,发出声锵然脆响,打着旋横飞出去。
沈缨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佩剑被击落,心头忽然一灰:这一次,纵让你赢又如何?
这个放弃的念头出来,她掌中的真气渐收。抬眼,双眸映出清云脸上近乎疯狂的神情,胸口却蓦地一紧:我若败了……昀昔又该如何是好?
他对我纵还有理智,对其他人呢?
猛地惊醒,她重燃战意,落月剑灵活回转,白光化为无边寒雨,洋洋洒落。
清云一声冷叱,竟是不躲不避,迎着沈缨的剑锋而上。
他身形迅疾,宛如一片羽毛,在满天剑影中来回穿梭。
双剑再次相碰。
沈缨一手握住剑柄,另一手捏起法诀,腰带中金光爆射,化成一条金龙,盘旋在她身前形成一面金色的龙纹圆盾。
她单臂一挥,圆盾击中清云的胸口。
清云躬身下去,身形被逼退:“金龙出世符……大王山庄,绝尘子的看家本领!!”
与此同时,沈缨抽身退到唐翳身侧,反手一剑,在满是蓝色混沌的法阵中冲开一道白色光路:“我在这阵中开出一个生门,快走!”
唐翳虚弱道:“师父,他是杨言……”
“他不是。”沈缨语声极低,却很笃定,“他是我一剑刺杀的人,是为我立墓的人。他是清云,是曾经与我双修的人。”
唐翳心头一震:“……师父,你……”
拓跋褚忽道:“我记起来了!你是清池道长。天若宫正殿上有你的挂画,我曾趁他们正规弟子祭祀时偷溜进去看过的。对了……我们族中也有你的挂画,你……你就是当年救我族中先祖的那位道长?!”
沈缨脚步不停,冷声回道:“不见得是救,各取所需。事后借兵南下中土的人也是我。”她深吸口气,原来要笔直剖看自己的心,直面曾经的阴暗,并没有想象中的难。
唐翳昏昏沉沉,只觉信息量多得无法理解:“师父……你杀了清云道长?”
沈缨苦笑:“我也曾经是个双手沾满血的刽子手罢了。”蓦然回头,后背压迫的风声,让她敏锐的察觉到危险。
清云满身的妖气加重,胸腔肋骨张开,内里探出密密麻麻的触须:“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他一字一句,几乎疯狂,“清池,你若走,我就杀光天底下所有的人!”
沈缨脚步顿在原地,抬眼看着他,唇边挂出丝凄然冷笑:“你要杀我,我还你一剑便是。何必让我看到你如此丑陋的模样!你,根本就不是我的清云,你侮辱他的名字,不配!”最后一个字出,她眼神陡然一锐,浑身杀气凛然,“我杀了你,以免你留在世上,辱没了他!”
落月剑扬天一指,化出漫天剑影,尖啸挥出。这些光华如翔舞天际的灵凤,带起一片散羽飞花,轻易不能躲开。
与此同时,斜刺里金光一闪,无数金箭飞蝗般砸向触须。
触须被金箭射中,从顶端爆开,浆液飞溅。
一袭浅黄色道袍,在空中乍现,翩然挡在了沈缨身前:“被人欺负了,怎么也不喊我?幸而我悄悄在每次给你配的药酒里都下了同心咒。”
“绝尘子?”沈缨讶然望向眼前之人,“你……”
她话未说话,清云一声厉啸:“你果然也来了!来得正好!绝尘子,你最该死——”
绝尘子听到对方叫出他的名字,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透过重重的妖气,认真去辨对方的面容:“清云?”
沈缨冷道:“他不是!”补充道,“他只是一个入了魔的灵魂,占据了别人的身体,妄想存活!”
绝尘子高挑着剑眉,忽道:“你要我放手对付他?”
沈缨萧然道:“绝尘子,我这一生,从未求人。今日,我便求你一事。你若留情,便是对不起我。”
“好!”绝尘子应声,浅色的道袍在空中猛然绽开,向上飞扬。
“不管你是谁,就凭你这副躯体,我都渴望与你一战!你可知多少次我意难平!当年若非你执意要与清池一战,她又何必辗转寻你百年!若非你死,我在清池身边又何至于没有地位!但凡你是个活人,我都有信心与你放手一搏,然而,你偏偏是个死人,叫我如何与一个死人夺爱?”
他长声笑起:“不过现在,我有机会了!”
清云面色阴冷:“凭你?一个疯子!”
绝尘子大笑:“疯子也有疯子的好处,疯子至少不会入魔。”他嘴里说着话,手中拂尘已化作万千银丝击出。
清云一剑刺入拂尘中心。
一道蓝光,一团瑞雪,越斗越快。
忽然,双方同时暴喝一声。月光底下,人影一分,一团白影,随带一道寒光,风驰电掣撞向底下一块风化的岩石。
又听砰一声闷响,一抹黄影收不住势,直撞向面前一棵参天大树。
向南的大截枝桠被削下来。
树身突受这断枝的震动,树叶纷纷散落如雨。
绝尘子单手攀着根树枝,站在树上不住喘息。
烟尘缭绕中,清云森然立起:“清池——”他缓缓开口,“你以为,我真的是不敌你们么?”
他慢慢抬手,竖起手中的蓝翎剑:“我只是——不愿伤你!”
胼指在剑身一抹,他捏起法诀,低头念咒,身形渐渐化为无形的黑色旋风,越转越快。
地面的山石开始缓缓移动,阵法发生演变,土地中慢慢渗出血来。
暗色的红光涌动,汇聚成流,上古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破土而出,在空中飞转。
狂风溺卷,霎时间飞沙走石。
玄色的风,在裂变的空间中叫嚣,耳畔中爆鸣声处处,分不清东西南北。
拓跋褚凭着直觉,背了唐翳一路狂奔,忽觉脚下一松,束缚在身上的力量竟消失了,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忍不住回头张望。
沈缨双足钉在地面,拼尽全力以剑抵住一股玄色的邪风。
无数暗红色的符文飘在她身侧,或是炸裂,或是直接印入她体内。
拓跋褚看不到她的正脸,却能看到她的背上裂开长长一道口子,血花乱舞。
她白色的衣裙不住碎裂,丝帛飞到空中,再被玄色的风绞成粉末。
“见鬼!这都是什么玩意!”拓跋褚怒吼一声,“唐翳,你还活着不?!能撑住咱就回去救你师父!”